所谓伊人-第13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她很想说,“我真的好爱好爱你,我无法离开你!”然而,她却说:“不用了,你忘了吗?我不喜欢别离。我们曾经有过约定,说好了只接不送的,对不对?等我回来的时候,你还像以前一样接我,好不好?”
“好吧,那你回到家里,记得给我电话。”他哀哀的。
“我买了手机就告诉你。”她会买吗?自从半年前,岚丢了手机就再没买,她的世界已经满溢,她已经忘了朋友、忘了过去、忘了未来,忘了一切能忘记的、不能忘记的、该忘记的、不该忘记的。
“这是今天之前我所有的日记。送给你。”岚说。
等我好吗?给我时间,给我勇气。或许我会说服自己宁愿把爱情烂在锅里也绝不放弃,或许我坚强的心能够回来把爱情进行到底。或许我会离开你,但我真的能离开你吗?
岚的心在哭泣,就像窗外的雨。
像往常一样,岚送阿晖走出家门去上班。
出了公寓楼,走到车辆禁行的横栏处,阿晖伸出右手,岚也伸出右手,“石头、剪子、布。”岚心里默默说。阿晖出了拳头,岚出了两个手指。一弯腰,岚钻过了栏杆;一弯腰,阿晖也钻了过去。
这是一个古老的游戏,他们每次经过这里,都会玩这个游戏。谁输了谁钻过去,而赢的一方可以理直气壮、大摇大摆从旁边走过去。他们乐此不疲。
天上下着雨。雨打在脸上。岚分不清是泪还是雨。雨,一直下,大街小巷都是轰鸣着的雨。雨雾夹带着暗影,四处流淌。几十部车沉默地看着他们,泪流得没道理!她把脸深埋在他温暖的颈子,拥抱是如此的天经地义!
吻吧!让时光飞转!管它流落到公元哪年!
从这天起,天就一直在下雨。从北京一路下去,穿山脉,过平原,到高原,没一处不在下雨!岚走到哪里,雨就下到哪里,没完没了地下雨,一直下雨。
一层雨,一层秋,一层凉。岚觉得自己的灵魂在不知不觉中已被风雨洗劫一空,只剩下亘古的荒凉了。好像这场雨从岚记事起就一直侵蚀着岚,从未间断,而且仍将继续下去。
即使再努力,也毫无结果。梦只是梦,生活中人有做梦的权利,却没有在梦中生活的权利。他就在梦的那头儿向岚微笑招手,岚却怎么走也走不过去。
岚想她会记得这场爱情,随着岁月的流逝,或许还会遗漏许多细节。甚至,多年之后,再晤面时,却不能相识。只因为,那张年轻的脸每日在眼前浮现,忘却了时间的流转会改变容颜。
她想,或许有一天,或许有另一个人,也会把头埋在她的胸前哭泣,泪水也会浸透她的衣襟,她一定会想起二一年这个秋季,还有这场雨。
或许大雪纷飞的夜,她还会带着几分醉意,蹒跚逶迤,忽然看见一个人影,孤独地站在那里,她或许会欣喜、会失落、会哭泣,她会想起某个这样的夜,有一个人曾经为她伫立。
或许夜深人静,看高楼林立,她会想起某个城市有那么一个人,或许他也感觉到了孤寂,也在同一时刻发出一声深深的叹息,或许她会因此对曾经过往的真实性感到由衷的怀疑。
或许吧!或许!这个世界或许根本就不允许或许!
不是岚无情啊,是这岁月无义!
花开无声(26)
现在,岚只想知道他那里的天空是否也在下雨。
自从有了阿晖,北京,不再是普通意义上的一个地名,不再是岚流浪过的一个暂栖地。俨然,它是岚梦起的地方,是岚的归宿以及意义所在。所以,岚从来不愿有半刻疏离,只要她还在这个城市,她就可以触摸到阿晖那里的空气,她就知道他那里是晴还是雨。她真的能感觉到他的存在、他的呼吸。然而,现在,岚只有每天看电视上那个人讲解阿晖那里的天气
,想象着他那里的阳光,伤心着这里的雨,真是两重天、两重地啊!
磊的太太从国外回来了,磊再没来过湄这里。每天的“晚安”不再说,手机也常常关机,好不容易打通了,磊说:“我有一些事情要处理,最近你自己照顾好自己,过一段时间我去看你。”
原来他刻意的疏远和冷落是有目的的,原来他的爱情是以不破坏他坚不可摧的家庭为前提的,原来这只是寂寞表演的一个游戏!
“我究竟算什么,你告诉我!”湄终于发了脾气。磊却挂了电话。一片死寂。
一个月前,湄还躺在石磊怀里,她问他,“你说以后我们会怎样呢?我们会有自己的家吗?会有孩子吗?”他说:“当然会!”他还说,“我看好了一个楼盘,准现房,有空我们去看看。”虽然湄并没有去。湄还无法认可这样一种不明不白、不清不楚的关系,或许还不是时机。这并不是完美的结局,也并不是湄想要的,但湄仍旧心存感激,湄仍然觉得甜蜜。然而,爱情却是易碎的玻璃,说碎就碎了,碎得很干脆,不留任何余地!就像你眼睁睁看着你心爱的花瓶正在无可挽回地坠落着,你眼疾手快也无济于事,你除了等着那声脆响根本就无能为力。
第二天,湄去了石磊公司找石磊。
湄说:“我爱你!”
磊说:“我知道,我也爱你!但是,你要的我可能真的给不了你。”
湄说:“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你。”
磊说:“我知道你心里是要的,我们不必欺骗自己。”
湄说:“我投降了,我放弃!我不能没有你。”
磊说:“你需要什么补偿我都可以给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但千万别说‘我要你’。”
湄笑了。湄不得不笑。爱情居然是用钱来衡量的!是的,爱情是用钱来衡量的!当一个人爱着另一个人的时候,他付出金钱的多少是和他的爱情成正比的,那是爱意的一种较为直接的表达方式!就像她会把最贵重的东西送给他一样,甚至生命也可以在他需要的时候拱手奉上。但爱情不是钱可以买来的。用钱买来的爱情还是爱情吗?男人们为什么要自欺欺人呢?男人们为什么会习惯用钱来买自己的心理平衡呢?爱情真的成了有钱人消费的一种高贵的奢侈品吗?
……
“你一定会后悔的,石磊。”湄狠狠地说。
“你想闹就闹吧,那只能让我认为当初我看错了你。”磊无奈地说。
湄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突然很惶惑。这个人怎么这么陌生呢?是啊,从一开始她就想到了结果,然而她却相信这个世界会有奇迹,会有特例,会有与众不同的结局!怎么可能呢?!湄笑着走出门去。男人为什么这么狠呢?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愚蠢的问题?男人不狠,这个世界又怎么会变得如此冷酷呢?湄挺了挺脊背,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孤零零的地球,孤零零的北京,孤零零的湄走在孤零零的阳光里。
湄不想再想任何问题。湄承担不起!湄不想再睁开眼看到这个丑陋、冷漠、残酷、充斥着谎言的世界,湄不愿意!
四天后,湄睁开眼,却看到医院白花花的墙壁,而苏打水的味道很刺鼻。然后,湄看到吴叶正笑眯眯地看着她,握着她的手,说,“你终于醒了,想吃什么?”
湄重新闭上眼,眼泪无声滑落在耳际。
吴叶轻柔地为湄拭去眼泪,一串儿又一串儿,好像会永不止息。
“都会过去的,阿湄,相信我,都会过去的!”吴叶一只手握着阿湄的手,一只手忙不迭地拿纸巾替湄擦眼泪。
湄倔强地不睁眼。
再次见到阳光时,湄终于开了口,问吴叶:“我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吴叶笑了:“小东西,你终于想知道世间的事儿了。那一天,你突然说要去河北,还说什么对不起,请我忘了你,莫名其妙的。我想不通又给你拨电话,你关了手机。多亏你是用家里坐机打的,可刚打完,你又不接电话,我就慌了!就觉得不对劲儿!通过邮局查到电话的确切地址,我就去找你,你不开门,我就自作主张骗开锁公司开了门。进去看你睡着了,又怎么拍也拍不醒,就把你送到了这里,幸亏及时!哎,我问你,九瓶安定你是怎么吃下去的?不可思议!”
“很好办,你只要把它溶解到可乐里,你就会看到像朱古力奶一样的东西,稠一点而已,凉一点而已。”湄淡淡地说。
“你说你这是何必呢!”吴叶轻轻叹了口气。
是啊,何必呢?或许是懦弱,对生命的懦弱;或许是抗拒,对生命的抗拒。生命究竟是什么东西?人穷尽一生,连这么一个词都表达不好、解释不清!生命本身就是个难题,而且没有谜底,更毫无意义!那么,干吗不能放了自己?救治一条没有意义的生命又有什么意义?人哪,没必要太把自己当回事儿的,人生就像一出戏,总有落幕的时候,什么时候落幕取决于自己,原本与他人也是无干的,这是惟一属于自己的东西,人有权力支配自己的东西,别人又何必……?
花开无声(27)
或许是对爱情的否定和拒绝否定的无法平衡,或许是痛到不足以承受痛,又有什么区别呢?
湄看到侧柜上一束鲜红的玫瑰,娇艳欲滴。
“我是不是很丑?”湄问。
“不,你很漂亮,很美丽!只是很苍白很憔悴,让人看了会禁不住问,花儿没开怎么就要谢了呢?”吴叶笑着说,“没问题,过两天就又鲜活了!”
“是啊,花儿没开怎么就谢了呢?”湄轻若游丝的声音飘浮在空气里。
阳光还和从前一样明亮,只是有点清冷。秋天了,湄显然已经不习惯刺眼的光线了。医院门口到处都是人,湄却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一星期对她来说原来也只是弹指一瞬间的事,可这一周却似已耗尽了她绵长的一生。繁荣的城市,繁华的生活,原来只是布景。每个人都是主角,别人都只是这幕戏的配角,而这个主角却是如此空洞,空洞得需要别人来为她定义。
吴叶早就很周到地为湄准备好了太阳镜,是新款的GOCCI。躲在淡紫色太阳镜片后面,看到心事像沙尘一样纷纷坠落。爱情究竟是什么?是把人化成灰烬的火!吞没一切的火!生命、生活、命运以及一切你能想到的,没有任何东西能够侥幸逃脱。是的,婚姻是必要的,法律是仁慈的,突然的变故是人承受不起的!好歹给点儿时间让人接受吧?即使是机器,你也要给关机留点儿时间吧?现在,这算什么?!
房子积了一周的尘土,厚厚的,吴叶打电话叫保洁公司的人过来打扫。湄默默地将磊的东西归置到一起,放进柜子。吴叶只是看着,不说话。
或许时间可以斩断一切记忆,或许时间可以治愈所有伤痛,或许也只是或许,或许人生这么一场无聊的戏,每个人都拼尽了全力去表演,却不知道究竟是为了别人,还是为了自己?或许符合逻辑的表演并构不成一幕精彩的戏剧,只有能感动了别人,更感动了自己的剧情才能拔高这场戏的主题成就这场戏剧。但主题究竟是什么?谁知道戏剧的目的?
湄已然习惯了沉默,习惯了闭眼,就好像自己真的只是这世界上最后一粒微尘,浮也好,落也罢,存在与不存在之间没有什么区别,也没什么意义。偶尔也会睁开眼,那时候湄的眼神呆滞、木讷、空无一物。窗户上是一片蓝天,灰蒙蒙的蓝,阳光似乎失去了张力。耳边轰响着的车鸣、人声,还有一辆警车的长笛,纷乱、芜杂而喧嚣着的城市和这城市的文明已经与她毫无关系。她只是一个静物,和这张床一样,只是一个沉默而安静的物体、无机的物体!可有可无的、毫无用处的旧家具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