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肃花絮晚-第1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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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秋蓉花容失色,略一怔,鼻子也泛起酸来。云卿一时更担忧了,急问说:“什么情况,倒是给个明白话儿啊!”
秋蓉一边拍着春穗儿背安慰她,一边避开云卿目光答说:“石屋荒僻,所以但凡关到那儿就素来不给饭菜的。再者,一旦石屋里头关了人,石林外头就会有人把守,恐怕难去看一眼了!”因见云卿面楼焦急,又生怕她忧思过分对养伤不利,便又劝慰地补了一句说:“大丨奶奶也别心急,如今这人在里头关着老爷子自然眼不见为净,也就不生气不折腾了,也总好过将爷打一顿不是?”
这话才出口,却听春穗儿“哇”一声哭得更厉害来,转身一脸梨花带雨地扑到云卿脚边儿哭诉:“说到这个,大丨奶奶也救救人吧!因爷禁足之事长庚他们都挨了打,个个血肉模糊给抬回房去了,尤其长庚,老爷子直骂他是什么帮凶什么家贼,都快把他给打死了!如今又不让请大夫,可不要让他活活疼死了吗?大丨奶奶好歹也看在他跟着爷,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儿上,别让他这么可怜巴巴受苦了吧!”
春穗儿说到最后直哭得气儿都喘不匀,云卿当即不敢耽误,和秋蓉一道扶她起来即刻一一吩咐下去。紫株实干,命紫株去请城北吕神医去蒋家医治云湄;疲q和顺,命疲q去阮氏那里看看,若孩子仍哭闹不止就先抱回来,不可耽搁阮氏歇息;秋蓉聪慧且谨慎,命秋蓉去查看外头情况,顺便探探老爷子口风;至于蒹葭,既然老爷子不准请太医,如今只能用裴二爷留下的几味药先顶着,那些药素来是蒹葭收着的,因此命她去取药并一路跟随去看长庚;春穗儿哭得眼睛肿成核桃,自不便出门见人,就让她带着水萍等几个小的留在房里守着暂且稳住人心。
蒹葭等人自没有不从的,尤其春穗儿,抹了泪儿红着脸千恩万谢的。秋蓉却才算终于定住心神儿了,等各人领命散去后她悄悄儿上前对云卿行一大礼说:“多谢大丨奶奶,有大丨奶奶主房里事,我等真是安心许多。爷的事咱们帮不上忙,还请大丨奶奶多费心了,至于大丨奶奶交给咱们的事,就只管放心吧!”
云卿亦道了谢,当即寻了药带蒹葭去了。
宋长庚因是慕垂凉身边儿第一得力之人,在慕家颇有些地位,虽在外头也置办了房产,倒并不大出去住,如今还住在慕垂凉成亲前住的小院儿里,名叫翠苑。名为翠苑,里头皆是粗壮的老垂柳,但翠是够翠,只是过小,三间儿青砖房一圈儿高围墙,里头除了柳树并无任何花木,实在难称是苑。因当日慕垂凉名义上是命长庚在此看守翠苑,所以长庚并不敢居主卧而歇,而是在书房里加了一道七折雕花落地木屏风,在最里头添了碧纱橱而已。
云卿和蒹葭一进书房就蹙眉相视——房中血腥味儿极重,看来春穗儿所言不虚,长庚必定伤得很重。然而走到木屏风外,却见长庚侧身歪在两个湘妃色真丝盘花大软枕上,正捧着一卷书专心致志地看。身后两个小丫鬟眼睛红得跟小兔子似的,一个哭着端出一盆血水,另一个拿了帕子继续擦,长庚纹丝不动,那丫鬟手却抖得厉害,每次稍一挨到就被蜂蜇一样迅速缩回来。
领她们进来的丫鬟上前低声跟长庚秉了句,便见长庚面露惊讶,然后朝屏风这边看了一眼,接着兀自笑了,放下书卷吩咐那丫鬟说:“请进来吧。都下去,不必奉茶。”
云卿见状便从屏风后出来,近前笑说:“虽说凉大爷不在,我单独过来有些不合规矩,可你也不至这么小气连茶也舍不得给一盏吧?”
“这屋里这味儿,怕冲了茶香,糟蹋了爷赏的好茶,”长庚略略看过她二人,目光停在蒹葭身上笑说,“再者,大丨奶奶未必有喝茶的空儿。”
他既如此,云卿也不玩笑,近前在旁边儿椅子上坐了说:“两件事儿,头一件是如今不便逆着老爷子的意思公然去请大夫,所以我们先送些药来,等到了晚上或是明儿什么时候,自会找时机请大夫过来瞧,你且放心就是。”
“小事,”长庚看着蒹葭近前放下药,越发笑意深了,点头说,“多谢挂怀。”
云卿便接着说:“第二件,也请你将你所知,一并告知。”
长庚看着云卿,无声笑了,略点了个头算作行礼,恭谨道:“恕长庚无能为力。”
“为什么?”却是蒹葭心急问的。
长庚略笑一笑,只是看向云卿。云卿与长庚相视一眼,一时心头有些烦躁,恨说:“还能为的什么,必是他小性儿不肯告诉我!如今人都被关起来了,还要把我蒙在鼓里,这是当我傻呢!难道他不说,旁人就不说了?他一味瞒着我,却反倒叫裴子曜拿此事连连嘲讽于我,我就不气不恨吗!”
“裴大爷说了?”长庚脱口而出,一脸惊愕。云卿正做足了咬牙切齿的姿态来,却见长庚立刻去看蒹葭,蒹葭骤然领悟云卿意图,然而已然躲避不及,脸上茫然与惊慌都叫长庚目光锁了个正着。
长庚低头暗叹一声,一言不发歪回枕头上不再看她们。云卿自知禁足的缘故在长庚这儿恐怕是套不出来了,却又不死心,凑上前咬着字句问:“所以我没猜错,跟我有关?跟裴子曜有关?跟裴子曜登门医治我手腕的条件有关?”
长庚只作未闻,伸手抄起书来又要看。云卿一把夺过,要说什么,又心知这人油盐不进,慕垂凉没发话儿他必定不会开口,加之毕竟他如今也是受了重伤的人,再不喊疼也藏不住脸色煞白,一时又心软,将书塞给他,低头叹说:“你明知你替他瞒着,我再急再恨,也只能感念你的忠心。只是如今我一无所知,也不知能帮他些什么,真真是连个头绪也没有!又见不着面儿,不知他吃睡如何,难道我竟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一心安分等他受尽了苦后出来吗?长庚,你也多少告诉我些什么,让我至少做些什么,哪怕只是让我安心些也好,你帮帮我吧!”
长庚却已开始看他的书了,正是此时,却听蒹葭低低一声惊呼,云卿顺着她目光看去,只见银丝缎面儿的锦被一处已让血浸透了,看着着实恕3じ筝缛绱耍⑽⑿ψ湃拔克担骸跋抛拍懔耍磕慊故欠龃筘棠袒厝グ桑炊嗔丝滞砩纤缓镁酢!�
蒹葭一语不发僵在原地,云卿见他脸色愈加苍白,也只得起身,边转身边重重叹说:“说来此番终究是我连累了他,也连累了你们。唉,也罢,大不了等老爷子消了气儿他出来了,他关几日饿几顿受多少苦,我一并照样受那一遭罪,稀里糊涂却也明明白白还他就是了!”
云卿无奈叹息,这就要离去,却见蒹葭僵着不动,云卿不得不去提醒她,蒹葭一惊之下如梦初醒,慌忙跟上去,眼见二人都到了屏风处了,却听身后长庚也叹口气道:“罢了,大丨奶奶且留步!”
云卿心头一喜,回过头来欲洗耳恭听,却见长庚目光淡淡落在书卷上,言简意赅道:“爷的确交代了不得透露半个字,但并没有说不准送大丨奶奶你过去,由你亲自问他。我虽不才,却可以帮大丨奶奶去见爷一面,只是……大丨奶奶恕罪,我有条件。”
044 条件
……向南十五步,见一白石,浑圆如柱。
云卿回忆着长庚所述线路,果见一白玉柱状石头突兀地立在杂草丛中。虽有些许月色,但石林荒僻,更显清冷,也更觉黑暗和妖异,云卿裹了裹斗篷,摸了摸腰间两个竹筒,绕过白石匆匆向前走。
……过之而左行,三十余步,为一太湖石,高大擎天,乌青极瘦。
“大丨奶奶恕罪,我有条件。”
云卿绕过太湖石,脚下一绊就摔在太湖石上,有惊无险。
“条件?长庚,苏记走水那日你曾救我于火海,你当知道只要不是太过分的事我都会还你恩情,实在无须在这种时候当做条件来交换吧?”
……过之而东南行,为一直径,右手过一十八石,可见一青石倒地横路,周有碎石满地,锋利如锥。
云卿小心翼翼踢开碎石,提起裙子踩在倒地的青石上,终于隐约可见石屋轮廓。
“恩情是没有的,长庚听令行事,下令者方为施恩人,不必报我。”
“你既如此说我也不徒作争辩,长话短说,我必须尽快见他一面,你的条件呢?说说看。”
……过之而西行,蛇形过二十四石,可见一石屏,乃多石堆簇而成,中有一爬山虎藤,左下有空可过之。
“条件就是——”
云卿用手帕裹紧左手,弯下腰逐一拍打爬山虎藤覆盖的左下角,果有一处空荡地儿,云卿当即取出长庚准备的短刀费力隔开藤幕,探过头一看,真真切切是一栋黑暗的石屋,于是顾不得欢喜,立刻一边护着伤腕一边手脚并用费力从洞口爬出去。
“蒹葭。”
云卿盯着短刀暗暗咬紧了牙,心中原本业已平复的波涛再度席卷而来。
“如今裴家虎视眈眈,蒋家暗流涌动,爷却偏被禁足。以大丨奶奶性子,一容不得蒋裴二族欺人太甚,二不忍眼看着爷受尽折磨,因此势必不会甘心留在内宅操持家务,而外头人心凶险,所以爷不舍得让大丨奶奶放手一搏。同理,如今长庚冒犯,条件即是不论大丨奶奶今日之后如何决定如何行事,即日起三个月内,不得带蒹葭出内宅做事。长庚私心,望予恩准。”
云卿极力平复心情,收起短刀借着三分月色匆匆跑到石屋前,只见不过是一栋四四方方屋子,统共不过她房间大小,只是石头垒砌,且不精致,中有间隙,想必透风。石屋坐北朝南,北向有一窗,云卿回想长庚所言,从头上取下一簪子,跪在地上悄无声息挖开窗子正下方中间儿倒数第三、四块石头缝中一黑布包,打开一看,果真有一把黑铁钥匙。云卿当即收好黑布包捧着钥匙小心翼翼贴着墙往门口挪动,听得四下寂静无声,借着月光费力打开铁锁匆匆跳进去转身猛然关上大门。却听一冷冽清寒声音骤然在身边响起:“谁?”
云卿感知到抵在颈间的东西,突然眼眶发酸,慢慢转过身来看着完全埋在黑暗中的他低声说:“我,是我。”
黑暗中死一般寂静片刻,便听得一声轻叹,紧接着是“嗒、嗒”两声清响,只见一簇小小的火苗在黑暗中绽开。慕垂凉收起火石放好蜡烛,看着在光晕中渐渐清晰的云卿蹙眉道:“你真是沉不住气,如今老爷子正在气头上,多大的事你非得现在过来!万一让老爷子发现岂不——”
见云卿只是咬着嘴唇一言不发看着他,慕垂凉只得刹住,扯下外袍为她仔细裹好,最后按住她肩膀道:“回去吧。我们以不变应万变,你继续按兵不动,照旧持家,最多帮我照看着房里事就够了。这里太冷,你手腕子还未大好,且先回去。”
云卿看着石屋虽点了蜡烛,那光亮却却只是几步之内,余下地方仍黑漆漆的。石屋中并无家什,地面干净,却只是青石,唯有近窗一角铺了一块,不知是旧衣服还是什么毯子,但总归就是那么一小块,决计不够他睡的。云卿深知他此番受苦皆是因她,一时狠狠心疼了几下,比让她跟着他受苦还要难受百倍。云卿移开目光,取下腰间两个竹筒递给他说:“你饿不饿?先吃饭可好?”
一个是清水,来时刚盛的,如今还温热。一个是竹筒饭,拿牛骨老参汤煨的,里头塞了鲜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