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肃花絮晚-第1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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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踹落!而你蒋宽口口声声说要一生一世对她好的女人,刚刚小产,就被你的母亲派人虐打!蒋宽,这就是你说的不让她受委屈?这就是你说的不必我费心?蒋宽,你抬头看着我,你给我一个交代!你转身看看她,你给她,和她死去的孩子一个交代!”
042 暖曜
蒋宽还未开口,倒是云湄醒了,却并不开口,只是远远儿看着他们。蒋宽趔趄两步夺路上前到她身边,又颓然跪下,颤颤巍巍握住她的手,却始终神色惶然,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云卿见他如此,更加上前逼问道:“蒋宽,若你们蒋家这般容不得我姑姑,就让我带她离开这里!”
蒋宽闻言一凛,越发握紧云湄的手,静默半晌,嘴唇哆嗦了一下,极力咧出一个笑来,声音发颤说:“阿湄……我以后,以后天大的事,都不会离开你了……”
云湄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目光却已从蒋宽身上移开,静静落到云卿身上。云卿心知云湄如初见时一样,定是劝她息事宁人,然而此时心中五味杂陈,一时无论如何都无法原谅,便暗暗握紧拳头说:“姑姑,蒋宽不能护你周全,我能!蒋宽他不能带你走,我也能!你安心养伤,我自会请最好的大夫来给你瞧,等你能略挪动了,我立刻带你回岚园!蒋宽若放心不下他大可以一起跟来!但是他可以耐着性子对这蒋家再赌一把,我却不能容许你的第二个、第三个孩子也会有今日这等遭遇,即便是一丁点儿的可能,也绝对,绝对绝对不能有!”
一席话说罢,云卿转身吩咐道:“白芍巧绿,还劳你们好好照顾我姑姑。”说着深深行了个礼,立刻大步离去。
出了门上了马车,蒹葭只握着她右手半晌不言,过了一会儿方问:“毕竟也是为他们好。慕家是不会放过蒋家的,若非凉大爷跟老爷子一番抗衡,恐怕蒋大爷这性子头一个就已经被算计了!如今早些逼他们走,他们今日不能理解你的苦心,往后总归是会明白,兴许还会谢你当机立断呢,大丨奶奶就别多想了。”
云卿自蒋家出来就压着平静,如今听蒹葭言罢直恨得咬牙切齿道:“莫说慕家,我云卿又如何饶得了他们!当年灭门旧仇已是不共戴天,今日竟活活害死了我姑姑的孩子!我要蒋家血债血偿,我定要蒋家血债血偿!”
蒹葭慌忙捂住她的嘴急道:“嘘,如今还是在大街上呢!等回到慕家回了房再说!”
云卿冷哼一声,道:“回慕家?不,去裴家药房!”
“裴家药房?”蒹葭惊讶,又一想,今儿十五,正是裴家掌家之人药房坐诊之日,如今理所当然就是裴子曜坐诊。
到了裴家药房,果见裴子曜一袭月白长衫,正笑容温和为一位上了年纪头发花白的婆婆号脉,那婆婆身后还排着一溜儿长队。云卿踏进门槛冷冷看着,药房的伙计忙上前招呼说:“这位太太,可是哪里不舒服?”
“自然是不舒服,”云卿盯着裴子曜道,“若好好儿的,舒舒服服的,谁来你们药房?”
裴子曜在号脉间仿佛无意地抬起头轻轻淡淡看了一眼,然后自然而然低头继续号脉,接着简单询问、提笔开方,至始至终笑容温润,令人如沐春风。
云卿仍站着不动,却听裴子曜起身对那婆婆之后一位病人说了句什么,那病人便点头哈腰频频道谢,接着便见裴子曜出来,笑容未改请云卿进内室去。那内室桌椅齐全,裴子曜却捡了一面独脚小圆桌儿在旁坐了,又姿态清雅地斟茶,接着才一言不发伸手请云卿入座。
云卿落了座,看着那茶轻轻笑了,道:“没有毒吧?”
裴子曜亦是笑:“且不说我为何要毒死你,就是真有这兴致,也不致做得这般不高明。”
“是啊,人人都知道我是跟你进来了,我若出事,你说不清楚,是吗?”
裴子曜却摇摇头,面色未改和煦笑说:“我是大夫,我若只是单纯想让你死且不着痕迹,那实在是太容易了。你否认什么都好,但请一定相信这一点,我裴子曜是物华城最好的大夫。”
“是吗?”云卿极力压制住心头怒气,深吸一口气笑道,“既然如此,能不能有劳裴大爷出个诊,为我杀一个人。”
云卿紧盯着裴子曜的脸,裴子曜的笑却没有丝毫变化,仍是笑意温柔地说:“我是大夫,救人,而不杀人。”
“是么?那么想必敢有劳裴大爷出个诊,帮我救一人。”
裴子曜声音一脉平和,耐着性子解释道:“我虽是大夫,但需守祖上规矩,当家者初一十五药房坐诊乃是祖制,不能因我一人而坏。慕大丨奶奶或者请病人过来,或者另请高明,还请不要故意为难。”
云卿虽极力忍耐,如此一番试探不成之后也难免越发冷了神色。她紧盯着裴子曜,不自觉咬着牙,双手也益发紧握成拳,却听裴子曜温和制止:“当心,那伤腕还未好,使不得力。”
云卿心头冷笑一声,冷冷开口问:“裴大爷可认得蒋宽么?”
“认得,自小熟识。”
“知道蒋宽什么性子?”
“知道,十分清楚。”
“然后今早,你约了蒋宽?”
“是的,约谈生意。”
“蒋宽根本没有打理过蒋家生意,而且他至少两个月都没再去过茶庄,莫说对生意根本一窍不通,甚至蒋家茶庄根本不由他做主,你跟他约谈生意?你既知今日十五须得坐诊,却偏生非要在今日约见蒋宽,然后蒋宽火烧眉毛一样跳上马车杀回蒋家,你却转身回了药房坐诊来了。裴大爷此举似乎不大合理。”
裴子曜抿一口茶,看着她眼底燃烧的怒气,轻轻笑出声来,只一声就收起,对云卿道:“无他,单只因我一时兴起。”
裴子曜始终云淡风轻,云卿怒火越发燃成烟熏火燎的悲戚,她自知如今的裴子曜已绝非她当初认识的那个裴子曜,她冲动之下前来,根本不可能套出他半句话。越是如此,越觉凄惨,越觉绝望,云卿探着身子靠近裴子曜,目光直逼得他与她四目相对,接着方一字一顿道:“裴大爷可认得另一人,名蒋祁的么?”
裴子曜益发冷静,温和笑答:“认得。四族子弟,多半彼此相识。”
云卿自知今日不敌他,禁不住惨然一笑,伸手重重拍了拍裴子曜的肩膀,轻声道:“裴大爷,你有整个裴家,为了你的家族你能做出任何事。而我只有一个姑姑,为了我的姑姑我也粉身碎骨在所不惜。我不管你与蒋家多大仇怨,但今日之事人人安好,唯独我姑姑失掉了一个孩子,所以有朝一日若我查出那蒋祁果真跟你有牵连……裴大爷,莫怪我云卿与你为敌!”
说罢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盯着稳坐如山的裴子曜看了半晌,然后连句告辞也说不出,带着蒹葭便大步离去。
房中一时分外安静下来,裴子曜盯着他斟满了、云卿却一口未喝的茶,嘴角始终噙着的一丝温柔浅笑如茶水一般一点点冷掉。
“裴……大爷?”裴子曜猛一用力,生生捏碎手中细骨瓷白釉茶杯,面上冷寒之色如潮水一般汹涌散开。
云卿原是恨是怒,然而上了马车,心中悲戚难抑,心口儿那股劲儿一泄眼泪就落了下来。蒹葭放下马车帘子吩咐车夫即刻回府,一转身见云卿如此难免心疼,帮她擦了一把泪,见她越发哭得厉害了,便干脆叹口气抱住她靠在自己肩膀上,一边帮她拍背一边想要劝慰,然而既不能说裴子曜果真冤枉,又不敢提云湄的事,于是半晌无言,只得安慰道:“凉大爷大约已睡醒了,蒋家之事,裴家之疑,还须得尽快告诉凉大爷吧?”
云卿果然平静很多,虽仍是抽抽搭搭的,但显然已开始思索什么。蒹葭心中暗叹,却仍是笑着拿出帕子帮她擦泪,又取出一盒桃花粉帮她匀面遮掩泪痕。云卿由着她倒腾,难得一言不发地乖顺。很快到了慕家,二人从一角门进去,匆匆回房换衣服,却见床榻空着,慕垂凉已出去了,便问了秋蓉,秋蓉道:“先时去看了太太,随后老爷那里请,也就去了。”
云卿下意识想,不是这一摊子生意都忙完了吗?怎的还要急巴巴去叫,莫不是出了什么岔子吧?然而一想生意上的事慕垂凉多半也不跟她说,她如今又何必胡乱猜测,只需等他回来便知。于是也不大在意,点头吩咐下人烧了热水沐浴,一时房中热气蒸腾。昏昏沉沉之间听人秉说,柳姨娘那里送来一碟子鲜藕和一竹筒南瓜子。云卿一想,如今不是吃藕的时节,柳姨娘能找来鲜藕已是不容易,竟给她送了一碟,至于那南瓜子,送东西的小丫头说乃是柳姨娘自己园子里结出的南瓜,她自己个儿闲来无事洗净晒干炒制的,竟也有云卿份儿,看来垂缃回沈家一事办得让柳姨娘着实舒心。
那南瓜子倒罢了,鲜藕这时令还难得,云卿便摆上了饭桌,只在一旁等慕垂凉回来一道吃。哪知眼看就要到子时了,慕垂凉竟还未回来,不是分明已经忙完了吗?
云卿心头一时有些不大好的预感,然而只是一闪而过,云卿也未多想,只安心等他回来。哪知直等到丑时也不见慕垂凉踪影,云卿更觉不妙,便差秋蓉去打听打听。片刻之后就见秋蓉气喘吁吁跑回来秉云卿道:“大丨奶奶,不好了,老爷下令,把爷给禁足了!”
043 应急
“禁足?”云卿愕然起身,“禁什么足?为什么呢?”
“究竟为的什么咱们也不清楚,”秋蓉急道,“但老爷子这回当真是怒的不轻,听说爷到老爷子书房那儿,什么没说先挨了两耳光子,可把两个小的给吓坏了!”
“昭和跟曦和也在?如今呢?这事儿还有旁人知道没?”
秋蓉便答说:“让太太给接去了,旁的倒没什么,就是哭,一直哄不下。”
云卿一面心急火燎地担心慕垂凉,一面又深知如今不是自乱阵脚的时候,不得不强自稳住心神。流年不利,是外患又添内忧,因而必得要十分之慎重,万不可想漏了事拿岔了主意。于是更加不敢大意,一时在屋里踱步细思起来。
说来如今外患不过有三,一是云湄,二是蒋宽,三是裴子曜。云湄刚刚小产不宜挪动,如今最好不过留在蒋家养伤,只是恐蒋家不尽心,须得她这边请位细心又有能耐的大夫过去盯着,旁的蒋宽自会尽心。云卿原有心从生意上打击蒋宽背离蒋家,然而如今他也算痛失爱子,自然顾不得什么生意,恐怕只会一心照顾云湄,倒可稍缓一缓。至于裴子曜的事,未免误会,还是要先跟慕垂凉通个气儿再作决定。
至于内忧,当务之急自然是先确定慕垂凉的状况,然后老爷子那里需得差人探探口风,阮氏那里也须得着人去看看。说来阮氏素难安眠,一时心软接了孩子过去,恐要闹得不能休息,云卿总也得顾及她的身子,那么两个孩子今晚歇在哪儿也就是个事儿了。
正一条一条地数着算着,却见春穗儿哭着进来了,一旁忧心忡忡的秋蓉立刻迎上前去问:“爷那厢如何了?可打听到了?”
便见春穗儿哭得更厉害了,一边抹泪儿一边呜呜嚷嚷说:“又关在小东湖边儿上石林丛中石屋里了!”
“啊?”秋蓉花容失色,略一怔,鼻子也泛起酸来。云卿一时更担忧了,急问说:“什么情况,倒是给个明白话儿啊!”
秋蓉一边拍着春穗儿背安慰她,一边避开云卿目光答说:“石屋荒僻,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