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纪烟云-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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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委领导一行离开主坝,向挑土的地方走去。忽然,范书记停了下来,他望着匆忙奔走的人们,小声地对旁边的同志说:
“你们发现没有,民工的畚箕盛的坭土都不满,三担只能当两担的量呵!我们计算时只能打个七折。”
“这些民工在乎拿多十支八支坭签,就可以多得些工分和钱粮。”一个深知内里的干部道。
听了书记的说话,领导们果然发现,尽管有些青年疾走如飞,但他们挑的坭都不多。工地上,抓锄头装坭的人不够,一边锄,一边刨,只顾打发坭担;发签的见担就发,手忙脚乱,不顾担里的坭多少;担坭的眼中有数,谁也不想满担,挑了就走。真是只见柴火烧,不见锅水开。范书记拍拍李总指挥的肩膀说:“老李,劳动的管理急需改进!”
“是的,我们晚上就召集施工员开会研究研究。”李指挥急忙应道。
“哎,你们看看,那个青年好样的!”忽然,一个县委同志惊叹地说道。
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一个青年,十六七岁的年纪,雄纠纠的体态,挑着一担大畚箕,畚箕上满盛着坭土,正低着头大步流星的向坝堤那边走去。他一只手扶着扁担,一只手前后摆动,十分的轻松。这一担坭,少也能顶人家的两担。他把担子挑到倒坭的地方,两手轻轻的一拎,把坭泻下,又跨开大步去装坭了。
“走,我们过那边去看看!”范书记高兴地说。
一行领导来到主坝前东侧取土的山腰上。他们边走边看,那个青年仍然风风火火地奔忙着。人们并没有发现他们的到来。当他们跟在他的后面来到工地时,才知道在这里劳动的大都是在校的学生。原来,为争取早日完成修筑水库的任务,县教育局决定,县城的两所中学,初三年级以上的学生,每星期都安排半天的劳动来支援修筑水库。场地不宽,但学生的人数却不少。有锄土的,有铲坭的,有挑坭的。由于人员搭配得较好,劳动有条不紊。只见工地上校旗飘飘,尘土飞扬,人影闪晃,闹声鼎沸。范书记高兴地喊道:
“同学们,你们辛苦啦!”
“不辛苦,战天斗地,为民造福!”前边的一个学生高声答道,周围的同学笑着打量着他们。他们能想到,这些走起路来背手挺胸又笑容可恭的人一定是哪里来的领导同志。
“李总,工地要加强广播宣传工作,做好表扬鼓动。这些学生都要认真表彰啊!陈部长,你也派人来采访,写些报导见报。”
“好的,好的。”李总指挥和宣传部陈部长都异口同声地说。
“你们学校谁是带队的?”范书记问。
“里边那个挑担的同学。”有人指着那个挑满担坭而又快步流星的同学道。此刻,他正在山丘下边帮着装坭上担。
“易志良,这里有同志叫你啦!”一同学大声喊。
“好的,我马上就来!”那个名叫易志良的回头应道。他正准备挑起担子,突然扭头一望,发现有两个同学正在侧边山丘的凹陷处挥锄。那里的土质松,由于这两天来挖坭的只顾往里挖,山丘的肚子已挺了出来,随时有坍塌的危险。两个同学在下面锄挖,只见上面的松土沙沙地一阵阵的泻落来,看看危险就要发生,可是他们却全然不知。
“哎,不好!”易志良急着道。有几个人顺着他的视线抬头望去,惊得叫了起来:
“喂,王小波、张大明,危险,快走呀!”
可是他们听了呼喊后却仍楞着站在那里。他们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事情。说时迟,那时快,只见易志良放下担子,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伸开双手,尽力把他们往侧边推去。只听轰隆一声,山坭坍蹋下来了。那两个同学刚好被推到蹋土边缘,被坭土扎住腰脚,动弹不得,易志良却整个被倒下来的山坭掩埋了。
人们立即冲上前去,七手八脚的把他们扒了出来。王小波、张大明都没事,易志良却已脸色紫黑,不省人事。
“李总,指挥部有没有卫生员?你的施工员都在那里?”范书记大声喝问。他的脸色绯红,颈筋暴涨。
李指挥和金正甲及县委办公室张主任迈开快步向指挥部走去。不久,易志良在人们的救助下,终于苏醒过来了。偌大的一个工地,施工的管理和民工的生命安全都没有认真地重视。县委范书记皱起了双眉。这一次视察工地他所见到的一些事情,说明水库的工程进展虽然快,但也有不少隐患,这是一场造福全县人民的大兴水利的人民战争,不能乐观。
“黄司机,你赶快送这个学生到县人民医院去住院护理,并通知他们学校派个老师去;我们都到指挥部去先开个会。”范书记向大家挥挥手说。
指挥部就在附近用竹木搭起的一个工棚里。有指挥部办公室、会计室、粮油供应处、厨房,也有用竹子搭起来做桌凳能坐五六十人的会议室。范书记一行来到会议室里,只见李指挥、金正甲和张主任已站在那里。两排长凳子上低头坐着七八个人。中间用竹板搭成的桌子上摊开着几张报纸,报纸上面却放着几堆扑克牌,还有一些钱和各色各样的粮票。有两个人正在掏着裤袋,把钱和粮票交到桌上。
原来,这几个人在开完碰头会后,正躲在指挥部里打扑克赌钱粮。李指挥他们走进去的时候,他们正赌得火红火绿。金正甲三步两脚走向前去,把报纸一掀,扑克牌立刻稀里花啦撒满一地。
“妈你个屁,你们这些是什么人,竟在上工的时候躲在这里赌博?”金正甲行伍出身,他瞪圆着眼,眉毛倒竖,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他们喝道。
这几个人大都见过这个黑脸大肚子的水利局长,都把头一缩,就想溜出去。
“不准溜!快说你们都是干什么的?把袋里赌的钱粮都给我掏出来!”金正甲把拳头擂在竹鞑桌上,扎的一声,有几支竹条便断了。
这些人眼见溜不出去,只得战战兢兢的一一报出自己姓名和做的工作来。其中有几个是指挥部的施工员,也有几个是带队的干部。从袋里掏出粮票最多的是新任的指挥部的施工员易凌胜。
张主任见范书记和大家来到,便把情况向大家简单的说了。
“这是阶级斗争的活材料,资产阶级思想真是无孔不入啊!李指挥,你先把他们带出去,交代下面对他们作出处理,明天写个材料交给办公室。今天见到的几件事情都不能轻视,我们在这里开个现场会研究工作。”范书记挥挥手说道。
这几个人由总施工长钟禄宏带走去了。钟禄宏说,好在他们中没有地富家庭的人,不然的话事情可就大了。他唉声叹气的代大家写了一份保证书,他们每个人签上姓名并加个手印,事情便告一段落。不过,易凌胜不久前才被总施工长钟禄宏提拔上来做指挥部施工员的活计便丢了,换了另一个青年担当。他十分叹息的是花了许多手段,好不容易谋到的肥差才尝到一些甜头又窝了。半个月以来,他担任指挥部的施工员,在验土石方时做些手脚,便轻易的搞到一些钱粮与总施工长二五平分。特别是这些天都有学生来劳动,可以占吞的钱粮便更多,神不知鬼不觉的极是顺当。正待展开拳脚,却不料便被折断了筋骨。这一次出事不但连本带赚的粮票被倾囊掏空,而且检查批评后便丢了这份差事,更可惜指挥部的那几个施工员和带队的那几个人大家都鸟兽散,再不能聚在一起摸牌了。他们都是刚出窝不久的雏鸟,与他这个老雀周旋起来,只有被捉吃的份儿。真是人会算,天会断,衰运一来,屙尿都会被蛇咬着孱头哩!
易凌胜这边懊丧不已。但他不知道,值得庆幸的却是他负责施工的工地蹋方没有造成人命伤亡。他也不知道,他赌博的时候,差点把易志良和两个学生的性命都赌掉了。
发生了这件事情之后,吴添福不敢再安排他做什么事,叫他卷起被盖回家了。
易志良在医院躺了两天就出院了。他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妈妈。陈兰英是两天后在报纸上看到一篇报道时才知道的。《徐江日报》报导了那天水库工地上发生的蹋方事故,热情赞扬了徐昌中学学生易志良积极劳动,争挑重担和舍己为人的高贵品质。这篇报导放在第一版的明显位置,标题是《向罗盛教式的同学易志良学习》。
一时,易志良很快就成为校内外都知名的人物。不久,他光荣的加入了共青团。毕业前夕,学校公布的五好学生名单上,初三甲班的易志良是榜首的第一个。升中考试后,他被徐昌高级中学录取。
易志良的前面铺着一条升学的康庄大道。但毕业后,他却选择了另一条路。他回农村务农去了。
又是一个深秋,河里的流水干了,岭上的树叶黄了,篱边的野菊花也吐蕊了。
太阳灰蒙蒙地照在金黄的田野上。一群青年正欢快地在一块试验田上挥镰割禾。这是岭塘村的共青团支部的高产试验田。易志良回农村以后,与几个青年一起,向高级社要了两亩地做水稻高产试验。一块地用汪汉国的小株密植法。莳田的时候用绳子绑上标记,按株距行距正方6寸的规格;另一块地则用林炎城的单株密植法,规格是4乘4。两块地在大道两侧,都挂起了青年实验田的牌子。社员趁墟出入都能看见。经过青年们一造来的精耕细作,不但谷粒饱满,而且谷穗长得密密匝匝,齐齐晶晶,十分惹人喜爱。这一日,秋收开镰,各个生产队都有人来观看,县农科所也派员来参观。两把大称在路边伺侯。
只见青年们把谷挑到大路上,立即便有人扛抬起来过秤。
“七十斤。”
“七十五斤。”
“七十三斤。”
“------------”
一边有人看称唱数,一边有人在打算盘。末了,亩产结果分别是一千零五十三斤和一千一百斤。比同类的土地亩产高出了两百多斤,也比报纸上汪汉国和林炎城的产量还要高出几十斤。青年们都高兴得欢呼起来。
不久,《徐江日报》详细地登载了县农科所写的调查报告《科学种田喜获丰收》。于是,便有许多人来取经学习。从莳田、耘田、施肥到壮尾,参观的人络绎不绝。主持试验的知识青年易志良忙于介绍经验。他把这些经验用“四个字”和“五个一点”来概括。四个字仍然是“精耕细作”;五个一点即精耕要做到犁田时要深一点,插秧的规格要准一点,以保证禾苗均匀的空间;细作要做到施肥的合理。即莳田时候用颗粒肥料——淡一点,太浓会烧叶,会使禾苗先受苦,影响正常生长;壮苗时候要浓一点,让禾苗充分吸收养料;壮尾肥料精一点,最好用含磷化肥。这“四个字”和“五个一点”的总结其实是老农的平常经验。但把它们系统地总结起来却还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共青团试验田请老农做参谋,按照老农的指导,再结合先进的技术要求去做,成功地获得丰收。易志良平时勤做笔记,头脑灵活,又善于总结,他的经验介绍得很生动。
这一年,他被选为回乡知识青年参加农业生产的积极分子,受到县人民政府的表彰。许多初高中学校都请他去作报告。那几年,城市和农村的高中学校都很少,徐昌县能考上高中读书的人只占百分之五左右。表彰的材料说,易志良是一个贫农的孩子,母亲是教师,但他热爱家乡,积极参加农村社会主义建设,虽然考上了重点高中但也回农村参加农业生产。这对许多不安心农村的初高中毕业生来说是一个很生动的教育材料。所以,他在学校里作的报告很受学生和老师的欢迎,并且越讲越好。他根据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