惑-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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惑 43(2)
被请到总裁小会客厅时,周鹏远正从他的办公室里间走出。他的这个半隔离式布局很有些特别,不似通常老板们那种毫无二致的一览无余式设置,而是有着更强的实用性意图。我们见面后,彼此握手,简单地打了招呼。他做出请我落座的手势,我便就势坐在了他对面的沙发上。
借工作人员给我斟水的空儿,我有几秒审视周鹏远以及他这个会客厅的间隙。我感觉得出,周鹏远一如他的公司,强壮、厚实而有力量。会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幅大地图和公司业务网络分布图,不像一般企业老板那样,喜欢炫耀与重要人物的合影,显得低调而实在。在简洁的环境中,周边几盆秀美的绿色植物,恰当地柔化了公司老总办公室那种惯常气派所营造出的压迫感,显得雅致不俗。最让人不得不留意的是,面前方形几案上铺放的书,那是些为其聚敛了“第一桶金”的品牌读物,它们强烈地吸引住我的目光。我知道,这就是周鹏远不同于他人的一个地方了。在同一类公司中,时至今日还能保有当初发家之作的人已是寥寥无几。从这一点就不难看出,他投身书业,最初便在用心地规划着自己的立身之本了。毫无疑问,他要的不是些没有生命的“塑料花”,而是能为其成就事业的品牌。所以,眼前的产品既说明着当初,也代表着一种延续。看到他这种心思,我感到了眼前之人的稳健和远谋风范。再看周鹏远,应该说,在气质上,他更多给人的印象是质朴,而少有那种暴发起家者不可一世的咄咄逼人。这,似乎也很符合他山东大汉应有的形象。
最初感觉不错,让我心理上获得了一种松弛的信息传导。我于是开诚布公地说:“周总,我很佩服你,不到十年的工夫,你把公司经营到一种规模化层次,令人刮目相看。”
他一笑,自然的朴实便流露出来,修正和互补了初见握手时的那份礼节性矜持。他的话在一笑中也随即流泻出来:“林总,想不到你对我这儿竟有种熟悉和关注。”稍作停顿,像是为一种提示,他又补充了一句:“你知道,早些年我曾和你们社打过交道的。”
我一笑:“这我知道。”
那大约是七八年前的事了。当时我还是课外读物编辑室的主任。记得,周鹏远与社里联系出书,对口找了教辅编辑室。他书包里的手稿大概就是眼前案几上的这套教辅。那阶段,出版社对于个体书商普遍还持不认同态度。也难怪,当时的个体书商大多为一些急功近利之人,选题远比不上编辑与权威教育部门联手打造的书稿有品质。只是这些人手中也大都有自己边边沿沿的用书渠道,所以,出版社通常会视自身收益需求而放宽条件,收取管理费后予以方便。但作为教育类出版社,一般是不看重这种蝇头小利的。所以申报选题时,多数人都对此不感兴趣。我当时说,选题若真有创意,且符合出版社选题结构的要求,不妨控制流程的前提下纳入计划,不需一概排斥。这之后选题被采纳。此事之所以到今天还有印象,是因为周鹏远的书稿提出了一个“优化”的概念,那在当时一窝蜂投入低层次重复与粗制滥造做教辅的发迹期,是让我觉得可取的。他的用心使我感到,个体做书的人中也不都是些不上道的人。后来,随着出版社机构调整,这套书稿随调离的人一起被带走了。从此,周鹏远与风华社也再无关连。
我接着说:“周总,当初迈第一步恐怕挺难的吧?”
周鹏远坦言:“是啊,当初涉足这个领域,许多事我都不摸门。谈了几家出版社,人家只为要管理费,至于编辑、印刷、发行一切都自理,而当时我甚至连出哪门进哪门都搞不清楚。后来,是你们社给了我机会,纳入了出版计划,虽说钱是没赚多少,但质量得到了保证,也算领我入了门。”
我们对视一笑,随即我将话题转入到当前上来:“公司发展到今天,我想,你早摆脱了初创时的艰难,现在是着眼重新规划和思考迈台阶了,对吗?”我以征询的口吻说着自己的看法:“我知道,事实上这已在你的筹划之中。最近,我注意到了你公司结构性调整的一些变化,特别是你对梯次人才的整合和对高管人员的引进。这很重要。我觉得,你总是走在同僚意识的前面。”我传达出自己的一份认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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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做多余的掩饰,实实在在地说:“其实,这都是环境和形势逼出来的。回过头看看十年所走过的路,虽说不容易,但到现在我才感到真正是压力最大的时期。”他讲了公司目前框架中其庞大潜存的缺陷:“目前,公司运转可以说是非常的好,其基础架构也已成型,但是,要谋求更大的发展,单靠传统思维模式和初创期对人才的要求显然是不行了。我现在已感到力不从心,这样也就考虑到梯次人才整合以及引进优秀高管人才的问题。中国的民营企业,在发展起来之后,通常都免不了走一条家族式企业的道路,这不是说不行,但弊端也很明显。我希望公司能有更好的一种成长方式。”
周鹏远的坦率让我愿意以同等的坦率予以待之,我说:“在我看来,中国出版业在未来的两三年中,会是一个极其特殊的微妙时期,变化会以特别的方式或倏忽间的速度加以体现。也就是说,一切都可能蕴育于一种敏感的状态中,分化将会以不同以往的方式进行。换句话讲,就是这一阶段的企业战略,将关系到企业未来的品质。那么,未来能否继续于潜在机遇中赢得优势,或是在复杂、微妙中丧失先机,这阶段将会是企业领导者之间进行心智较量的考验期。我觉得,你目前的忧虑及思考都是很有必要的,我很看重你的这种意识和敏觉。”
我略微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周鹏远的神情。看他脸上那份专注与我的意料有某种切合,于是便继续说:“有不少出版人,当前还注意不到这种风雨欲来的真正意味,一般的民营老总在顺利完成了创业之后,也还停留在志得意满的沉醉中。所以,将来的近忧取决于今天的远虑……”
我没有点明国有出版社比民营更艰难的命运困境,平心而言,在这一刻我甚至对周鹏远有几分羡慕。毕竟他只要意识到便有可能将其变为现实,而我却是心有余力不足。
接着我们沿着这样一种思路,继续交换了不少对相关问题的看法。周鹏远自始至终以一种坦诚的态度在面对与我的沟通,这样,话题就很自然地触及了优势互补与合作这个本次对我来说“会见”最关键的目的上来。
我有些庆幸,谈话不能说没有难度,因为正如之前所料,他的优势使他目前正同时面对几家出版社寻求合作的谈判中。而令我吃惊的是,他这些年不仅在图书方面有大的长进,更具诱惑力的是他这些年潜心构建了自己庞大的发行网络,这正是我当前最为需要的!
……
结果比预想更接近期望值,握手道别时,我终于深深地吐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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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4…8 事在人为
其实,说服周鹏远,从众家出版社中脱颖而出谈成合作的意向,完全赖于对出版的理解和此前充分的准备。
在与多家出版社的接触中,周鹏远明确感觉到了来自出版社一方想要合作的殷切愿望,而在出版权尚未放开的当今,毫无疑问,他也确是需要这样的支持。不仅如此,他甚至必须与出版社之间建立起较为稳定的长久的合作关系以及良性的互动。他谈到:“现在情况真是好多了,不像当年,找出版社总处在下风口,很被动。现在是出版社主动地降低管理费,以维持合作的可能。”
我说:“关系的改善这是靠实力赢得的。不过,当产品达到了规模的程度,企业的品质就越来越要依靠产品的品质,也就是不断提升的品牌效应来实现了。”
“我们目前图书的品质应该说是得到了社会认可的。”
“那当然。你们一套书的发行码洋,几乎都超出出版社本版书的几倍甚至十几倍,特别是你历来坚持一种做书的理念,注重教辅品牌的建设和维护,所以没人能否认你麾下产品的质量。”
我研究过他的教辅读物,他有两三个系列的书都是很有品质的,可以说,在这方面他也叫术业有专攻了。不过,我也知道他的弱势在哪儿,只是此刻我要与其探讨的,重点不在这里,所以,我便沿着自己的思路引申着自己的用意:“不过,到迈台阶的时期了,我认为,合作伙伴的选择也是影响你产品含金量的重要因素。”
周鹏远认同地点了点头。他心里无疑比谁都清楚,他当前的合作伙伴,虽说比当初要稳定多了,但大多的合作者是一些小的、边缘化的杂牌军,更与教育不沾边。就公众心理来说,哪类出版社出版与其对应的哪类图书,才算得上地道,就像一种身份标识一样,有着“血统”的权威号召力。也正因为如此,周鹏远才在近期的寻求合作者中进行着主动的接触和过滤。他的直觉告诉他,在产品的规划上,他未来一定要在体制内借助更专业的力量才能得到进一步的提升和拓展。这不仅仅是个书号来源的问题。虽说他还想不太清楚究竟怎样的合作才是最恰当的,但是,多轮接触下来,他却总感觉到有哪儿不对劲。总之,是无法令他兴奋起来,似乎彼此的需要还是停留在一种旧有形式的拼合上。
我深知他的需求,也留意到了他这种情绪上的困顿,在交谈中便更大胆地指出了“双赢”这一概念的深层次意味,说到了共创性合作的想法。
我说:“这是瞄准未来图谋的出发点。太表面化的一般书号性合作,利益也会是表面化的。从出版的角度讲,非专业性出版社它能够给你提供的需要,也仅限于书号这个层面;而专业性出版社与之相比显然要强多了,但是,若对于合作的意愿仅仅停留在互相利用这一简单商业化利益需求上,这个起点便也低了。人做事是要讲求目的性的,你当前不是要解决‘找饭辙’的问题,而是关心发展,也就是潜力和空间在哪儿对吗?那么,不说多种形式的合作,或者未来可能实现的股份制模式的探索,仅就专业出版本身的角度,一些好的合作伙伴,可能在产品的规划以及产品结构合理性的设计方面,就可以为你提供有益的支持。而且从出版正规化建制以及它的运作规律来讲,好的传统也是经过多少年磨砺并固定了下来的,这些在你未来发展的过程中,也将是十分重要的。”
我不加保留地说着我的看法,周鹏远凝神静听,并不插话。我继续讲:“现在,你置身行业之中,虽然目前国家政策还不允许民营书业以业内人士自居,其身份有着种种尴尬,但是这不可能会是一种永久性的状况。那么在形势快速发展的今天,你的业务体系建设以及人员素质的养成,都不能永远停留在游击队的水平。这些缺陷,从眼前讲虽然还算不上致命伤,但在未来就会制约你的发展。所以,合作的着眼点以及合作伙伴的选择,我认为应该建立在能够共赢同时共进的基础上。我不知道这个想法,周总,你是否能够认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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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鹏远被我的见解说得颇受启发,他毫不掩饰地说:“林总,你这一席话让我受益匪浅。我其实一直在琢磨这些事,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