惑-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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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死定了。陆成杰顺势说:“也尽快找人合作吧!”他还是不想轻易碰社里这根敏感的神经,这让我明白,当前合作恐怕是唯一度此难关的权宜之策了。不过,鉴于蛇咬之痛,我仍是疑虑重重,没接话茬……
一天下来,觉得神经很累,晚上回到家便不想再围着这些事绕,打开了电脑,给简志峰写信。
几天来,简志峰依旧如常地和我交谈,语气越来越能体现心情。上次为回应我称他“长官”的正色,竟使用了“总编同志”这样一个“报复”性的说词,还说我的解释似有警告和打招呼的意味,而其后一个重重的大“?”,透出率性调侃的快慰。随后,他讲到彼此的交流其实对他已经很重要,像是精神生活的一部分,甚至成为一种生活方式。由此,我回了他一封认真的邮件。
发出那封长信后,简志峰于当夜便做了回复。他说,看着我长长的信心中有种感动,很同意我说:“人该有属于自己的精神空间,那是寄存个人私秘的、思想性东西的处所。其中所有的精神交往,不是每个人都可能拥有,或通过某种追求就可以获得。由此,我们的交流,也算是为自己建立了一个新的思想的天地。”不过,正因为如此,他又说:“我也有种担心,因为你说,太完美的东西容易受到伤害。我记得你评价自己时,说自己是那种比较挑剔且心灵之门又常常关着一扇的人。那么,我便想,当某一天你看到这片天地存在着某种不完美或瑕疵时,会否因不是想象的样子而感到失望呢?”他的疑问让我想到,我敏感而孤立的特质看来在无形中给他造成了一种压力。不过,他的珍惜让我感到知心。
惑 37(3)
他在这个邮件中还发来了以前提到的一篇文章,内容是关于出版集团化的。我周日因彤非他们的到来而热闹了一整天,直到很晚才送走大家,所以回复时只匆匆对他文章说了点笼统的印象。我觉得,那也是他最急切需要知道的。说到底,集团化的问题,还有待大气候去定格,如何发展也有待观察,所以我说不出太具体的想法也不想深究。我知道,当前如他这样思考并成其一说的,已经很不容易了。今天,我只想谈那些令他“担心”而又属于人深层意识和习惯的东西,于是,写了下面一些话———
一个人追求完美并不一定就会要求现实呈现丝毫不差的完美。那样,岂不太苛刻了?很多年以前,我曾读过一篇寓言,它讲一个国王总是辨别不了忠奸,心里对谁都很紧张。于是,一个谋臣给他出了个主意———做一张与国王身长一样的大床,让大臣们逐一比量,若长就切去超出的部分,若短就强行抻长。他认为,这样就能保证大臣们与国王完全的一致了。这个寓言是不是很可笑?现实中哪有“长切短抻”的逻辑呢!所以,我从很早的时候,就不认为两个即使很默契的人一定是必须保持绝对一致的。毕竟,这种可能性几乎不存在。每个人都生长于各自不同的环境背景中,许许多多环节的差异造就了许许多多种变化,最珍贵的一定不会是一些外在的东西。对人而言,心、情感的质地、挚真的本性与一种对生命的悟觉,才可能是形成沟通与共鸣的基础。我说我通常关着一扇门,那是一扇通向心灵小屋的门。每个人其实都会有自己在意的东西,也都不喜欢不速之客随意造访。它关着并非封闭起来,也并非只允许和自己完全一样的人才能入内。因为,在那个最特别的地方,容不下市井的嘈杂,那是一个将养身心的私秘寓所,如同一个贵族俱乐部,必须要有特别的通行证。所以,对于能够进入那一空间的人,限制其实早已留在门外了。
至于面对客观世界,我就宽松多了,没有那么多的责求与标准。一般的时候,我甚至比较随和,我的部下因此会经常和我开玩笑,他们了解我除了正事有当真的习惯外,平常对我说话甚至会很过分。我也常常反唇相讥,大家找点轻松和快乐。几日前,有个许久不联系的朋友突然发来手机短信,说这许久“人丢了,但心还在”,我知道这其实只为报个“安”,我看后一笑,觉得很舒服。
所以,我以为,人有缘认识、交谈并无话不说,记住最好的就是了,不必担心,更不必怀疑。我想告诉你的是,对我而言,你的魅力不仅仅因为你有才气,还因为你的坦诚。否则,我们恐怕无论如何也谈不到今天的程度了。
……
惑 38(1)
连续陪了林黎五天,已至周末,林黎说自己没事,让彤非回家去。她知道彤非也在为和陈子凯共同搞的“焦点话题”奔忙着,不想因为自己再让她分心。
彤非连续问了林黎几遍是否真的可以,在确信了林黎的想法后,她说:“那好,我回去处理一下事情。你得保证自己好好吃好好睡,让精神舒展点!行吗?”
林黎平静地笑笑:“好的,放心吧。”
彤非把林黎的日记顺手装进了自己的挎包,然后离开了。
林黎在几天的静思之后,彤非觉得她多少是比之前见到时的样子好些了。至少她不再那么“颓废”,那时彤非就觉得“颓废”这词用在她身上最合适。她不知道林黎的心里在发生着什么样的化学变化,但是她清楚,林黎是个习惯为他人着想的人,以往林黎总是对自己说:“我考虑问题时,喜欢在自己的想法之外,站在第三方的立场重新审视一番。你知道,人的天性是容易只以自己的意志为意志的,在这方面,我更容易如此。因为我从小太受宠了,没人舍得拗着我的心气。但是,这在处理任何关系和事务上,都是一个天大的隐患。我不想让自己犯些不可饶恕的低级错误,所以我从不敢对自己太放纵。”彤非觉得,在自己陪她的这个过程中,虽然没跟她谈什么太正经的问题,但是自己读着她的日记,这让林黎一定会觉得最好的朋友在与自己一同体验痛苦的心理过程。所以,多半林黎也会因此而有“感恩”之心。彤非清楚林黎这份容易被感动的不落忍天性。但是,林黎这次的颓丧之重,不是仅仅凭着这样一种小小的感动就可以替换的,彤非觉得她的平静也似乎太超常了,所以,她离开林黎其实心里并不踏实。
彤非匆匆地回到了家里,一周没见着陈滔和儿子,进门毕竟是有些冲动。她和儿子好好地拥抱了一下,说:“儿子,你老妈可是真想你了!”
儿子陈子洋和点点一样大,也在读着高中的最后一年。他和别的孩子不一样的地方是,有点像陈滔,非常内秀,但和爸妈的关系很好,似乎没有过那么明显的逆反心理。此刻,他也开心地接受了妈妈的拥抱,并悠游地说了句:“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吧?”
彤非忍不住打了儿子的头一下:“没正形,怎么学得跟你老爸一样!”
陈滔借机插进一句话来,说:“你怎么老捎着我呀?要是我们两个都变成了木头,你还不得天天冲着墙捣皮拳去呀。”
彤非暂时被眼前的情景抹掉了林黎在自己心中撒下的情绪调料。
晚上,彤非和陈滔尽情地做了一次爱,她忍不住动情地说:“亲爱的,有你真好!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有福,怎么就会有你陪我一生呢?”
陈滔搂着妻子,尽兴地享受着这个表面看来什么都不在乎,其实又另有一面的妻子的激情与温存。他总是说彤非像个“坏蛋”,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有“惊人之举”。彤非做爱也无常式,有时捣蛋得很,情绪变化也风云莫测。她时而温柔极尽享受,时而又鼓捣出点新花样的本事,让陈滔很有受响应的愉悦感。
在一番激荡云涌之后,陈滔让彼此都慢慢静下来。彤非非常喜欢陈滔这种不敷衍了事的体贴,她觉得男人能像陈滔这样的恐怕不多。这一刻,彤非觉得几日来积滞的郁闷之感都荡然无存了。
在他们两人静静地聊天的时候,陈滔问:“林黎这些天怎样了?她到底被什么绊住了?”
陈滔知道,不久前他和彤非去看望林黎时,虽说林黎正遇那件倒霉的突然调动,但她并没有像彤非说要陪她几天时那样,难以自拔。那一刻恐怕更多的还是一种遇事的愤怒和不平,心中有着一种骤然失重的失落感。但是,照彤非临走时的描述,那就绝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彤非被陈滔这么一问,做爱时忘乎所以的轻松气氛又有些被冲淡了,她有些难以控制放不下的心事。想着自己在丈夫身边享受着无尽的快意,似乎更觉得林黎有几分可怜,她于是猜,此刻的林黎会做什么呢?
惑 38(2)
老公陈滔的眼神,让彤非不及多想,她老实地说了自己这几天来陪林黎的所见所想:“其实,我到现在也还不知道林黎最终如此的原因。她不想简单地谈自己现在的精神活动,所以我在看她的日记。这段时间来,她的情绪起伏不断,又不停地做着自我调整,心里显然积下了太多的压力。依我来看,她是太缺乏一个疏泄的管道了。我真担心,她就那么默默承受着,不知什么时候就真顶不住了。她现在平静得出奇,让我感到有点害怕。”
彤非在这一刻突然想到了江川,她忍不住有点恨他,若不是这家伙变得如此不可理喻,林黎此刻至少能有一个懂她的老公,而且能好好的缓冲这份情绪。但是,这个人不负责任地寻自己的日子去了。她对陈滔这样抱怨着,同时也就更加觉得自己的老公好,于是,紧紧地依偎着陈滔。
彤非的这点小变化,让陈滔觉出了彤非心情的不安。他感受着这个往日不太爱感伤的妻子此刻略显脆弱的依人之态,也紧紧地搂住她,安慰着说:“别担心,我们一起来帮她。”
彤非觉得,自己近日就快变成一个心理医生了。在林黎身边时,自己总忍不住会借着各种各样的因子在试图剖析着类似病人的林黎的心理,想想自己似乎从来就没这么细心过,甚至对陈滔和儿子也是粗粗拉拉的,倒是陈滔心细如丝,把家、情感和工作处理得井然有序,若非如此,自己的日子如今又会过成什么样呢?她有点后背发凉,不敢再做联想,终于翻了个身,趴在陈滔的胸脯上盯着他。
陈滔被彤非今天的感性弄得反倒有点不自在,他拍拍彤非的背,说:“坏丫头,你……今天是怎么啦?”
彤非说:“亲爱的,我越来越爱你了,你知道吗?真的,当我看着林黎时,我就忍不住想,这个世界上最好的老公就是你了!”
“别净说傻话啦。”陈滔用手轻捏了一下彤非的鼻子。
……
周日,彤非起床后,她觉得自己从未有过的心情柔软,破天荒地主动给儿子和陈滔准备早餐。儿子起来后,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刷着牙的手停在了半空半天没动。之后,刷完牙又凑过来,幽默地逗趣说:“老妈,不会吧,你怎么对老爸和我这么体贴入微呀,不是真的小别胜新婚吧?”
彤非被儿子弄得上不来下不去的,不管手上还沾着面包渣,就伸出去做出要打他的姿态,说:“你这孩子怎么越来越没大没小了,小心我今天饿着你,不给你早餐吃!”
儿子才不怕这一手呢,嘎嘎地说:“没关系,老妈!我从小不就是喝我爸的奶长大的吗?”
这话一经儿子说出,陈滔也给逗乐了。儿子说从小是喝他的奶长大的,其实就是因为儿子从小都由陈滔喂,至今儿子的相册中还有他拿着奶瓶给儿子喂奶的照片。所以,看来“立此存照”,还是真有独特功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