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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君子长诀-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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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巾,一副杀手的模样,却动弹不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外面灯火通明,透过窗纸看到无数火把燃得劈啪作响。有人在喊“刺客,赶紧出来。竟敢行刺清娘娘,你已经无处可逃了!”

    我浑身一惊。

    那时候,我身边只有琉璃。她浑身是伤,密密麻麻的刀口,涌出来的血,恐怕红了我的眼睛。她却开心地对我笑,“幸好我在,夫人,琉璃第一次觉得自己还有用。幸好我还在这儿,我跟着您呢,您别急,过一会儿穴道会有人跟您解开的。”

    她笑着跪在我身边完完整整行了个大礼,“夫人,得罪了。”

    说完这些,她开始脱我身上的黑衣,迅速穿在自己身上,脸上的方巾被她摘下来蒙住自己的脸,我看着那双弯弯的眼睛,不住地摇头。然后她找出干净的衣服给我换上。

    我说不出话,我恨我自己说不出话,冲到喉咙里的呼喊全变成无数哑音。我想动,哪怕是动一下呢,哪怕是动一下之后让我去死呢,我也要阻止她。可是我动不得,我说不得,我盯住她的眼睛,无边的泪水涌出来,湿了我的脸,可她不听我的话。我咬住嘴唇,血慢慢流出来,她最见不得我流血了,可是,此刻的琉璃她不听我的话。

    我眼睁睁看着她打开房门,甚至没有说一句话,只是打开房门的瞬间,无数羽箭铺天盖地射过来。她料定了外面的人不会给我们一丝争辩的机会,她料定了,所以她也料定自己会死。

    可她还是救了我。

    我躺在地上,大片大片的泪水打湿了地毯。我流尽了一生的眼泪,却再也换不回一个活着的琉璃。

    萧漫紧紧拥着受到惊吓的赵以清走进来。看到躺在地上的我皆是一震。赵以清惊恐地问我:“轻姐姐,你……你怎么在这儿?”

    突然想笑,笑着笑着泪水越汹涌。我怎么会在这儿,我怎么会在这儿不都是你意料之中的吗。

    被“行刺”的你们都好好的活着。

    可是我的琉璃。谁把我的琉璃还给我,谁能还给我。嘴唇的血染红了脖颈处的衣领。萧漫把手指伸到我的嘴里,阻止我,直到把他的手指咬破,血从嘴里滑出来,他没有说一句话。我冷笑着吐出他的手指。他对不起的不是我,是琉璃。

4凡界长曜国

    醒来的时候,知月仍然趴在我的身边。我伸出手,手指微弯,慢慢靠近她的脖颈。

    却最终没能忍心下手,稳了稳掌心,轻轻拂了拂从她的发髻滑到脖颈上的头发。

    她便醒了,满脸关切地问我:“娘娘,您好点了吗?”

    我点点头,示意要下床走走。她搀我下床,递给我一碗微热的清粥。

    正犹豫要不要喝,却见大批执刀的侍卫将我住的轻云宫层层围住。领头的那个人,我好像在哪里见过。究竟是在哪儿见过,却怎么想不起来了。

    他恭敬地朝我一拜:“夫人恕罪,昨夜清妃娘娘遭人下毒,至今昏迷不醒。圣上有令,昨日接触过娘娘的人一律围禁,等候审问。”

    我愣一会儿,放下粥,“昨日接触过她的人很多,文程王爷也是其中之一罢。”

    他没有抬头,只是严肃地回复我:“夫人说的是,王府确实也被暂时……包围了。”

    好个暂时。暂时到什么时候呢,到我死的那一天吧。他果然料到了这些。我只担心凌衣,怕她会……

    “夫人莫要担心,我等现在可做的便是为清妃娘娘祈福,让她早日醒过来。”

    我却抓住了他的话,颤抖的问:“你叫我什么?”

    他一怔,面上有七分震惊:“夫人……可是不记得章正了。”

    我看着他,摇摇头。确实不曾记得认识章正这个人。

    他眼里露出深深的悲凉,我不晓得这副悲凉是为哪般。

    “夫人,您曾舍我娘子一棵药丸,救活了她,你还为我妹妹的亲事专门画了扇面。”

    我微愣。却又听他说:“夫人放心,圣上派我来,更多的是保护夫人的安全,免得夫人遭相同的毒手。”

    “放心。我放心的很。”我笑道。

    那碗粥终究是凉了。我唤知月来倒掉,她并没有说什么。最后的两天,我要控制着自己不要吃东西,不要喝水。

    知月恐是觉得我没胃口,做了许多清爽可口的饭菜。她面露忧色,“娘娘,您好歹吃一点啊。皇上这么做也是担忧您,昨夜他抱您回来,满脸都是心疼的模样,”怕我不信,又硬生生加了一句,“比对清妃娘娘还要温柔。”

    若面前为我担忧的人是琉璃,我会吃的。但此时,我只能笑一笑道:“我信。”

    那天沈素没有来。

    我忍了一晚上的痛,最后终于入睡。梦里有人要带我走,我问他去哪儿。他说去一个繁华的地方。那儿有许多房子,有许多马车,有许多人。我对房子跟马车没有一点兴趣,却希望见到很多人。师父师娘在我五岁双双离世后,我自己一个人活到十六岁,只见过眼前这么一个人,难免有些寂寞,也难免向往有许多人的地方。

    我想不起来这个人叫什么。脑海里有两个字——萧漫。我试着喊了一句,他兴奋地跑过来抱着我在漫天遍野的紫菀花从里打转。我觉得自己高兴地要飞起来了。

    灵台复而一片混沌,滚滚冰水朝我涌来。我想起在水牢里的情景。又想起倒在大雨里的场景。那是我记忆中最大的一场雨。我救了一个人,是舍命救了一个人,那是萧漫心爱的姑娘。我倒在雨里,琉璃在我身旁哭泣。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溶解各种毒却唯独溶不了七月雪。七月雪确实是种奇毒,正如七月下雪本就不可能,冠了这么个名字的毒药是告诉人们一旦染了这种毒想解怕是不那么容易,这真真令人胆寒。直到师娘临去世的时候,仍然嘱咐我不要染七月雪。要么三年内必死无疑。

    后来萧漫误打误撞走进山谷里碰到了我,知道我百毒不侵后很惊喜。我们在一起很快乐。我以为会一直很快乐。从山谷里出来,跟他住进了他说的有很多人的大房子,我们成了亲。府里所有人都开始唤我夫人。琉璃也是。虽然琉璃比我大,却也唤我夫人。他一直很忙,一忙就会皱眉头。我还给他下了毒,让他面瘫了几日,连眉头都皱不了。那时候他宠我宠的紧,僵着个脸挠我,并没有生气。我把他的毒逼到手指里,划了道小口子,把毒吸出来。那时候他抱紧了我,嘴里说了句话,“你终于有救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句话不是说给我听的,而是赵以清。

    太子没能做得了皇上,最后做皇上的人是萧漫。那时候他抱着一个美女,右手紧紧抓着一个明黄色的盒子回了府里。当年的沈素还只是一个保护我的侍卫,跟凌衣一样。沈素跟我说里面装的是玉玺。我问他玉玺是什么,他笑了笑,“玉玺就是皇上的象征。”如果萧漫只是拿着玉玺,却没有抱着美女回来的话,我会替他欢喜的。可是那时候,我欢喜不起来。

5凡界长曜国

    是知月把我唤醒的。我揉了揉额角,觉得前所未有的疲惫。她扶我坐起来,“娘娘,昨晚皇上来看您了。您在梦里喊了他的名字。”

    我眯起眼,试图遮住刺进双眼的光,淡淡地回应她:“我喊了他的名字,他要杀我吗?”

    知月一派惶恐的模样:“不是的,娘娘……皇上他很高兴,听您唤他的名字他很高兴。”

    “哦?”我打量着她。

    却见她慌乱地低下头,揉着衣角,吞吐许久也没有开口。

    我说:“你有什么话尽管与我讲。”

    她又慌乱抬头看我一眼,迅速低头道:“娘娘,您……您爱沈侍卫吗?您昨晚在梦里也喊了沈侍卫的名字。然后,皇上听到后就走了。”

    我低头看着锦被上绣的一双锦鲤,想了会儿缓缓道:“知月,你知道吗?我活不长久了。”

    她瞪大了双眼,“娘娘……娘娘不会有事的,不过是呕点血,这深秋霜寒,肺腑染些寒气很正常,您的脉象平稳……”

    我一愣,迅速抓住她的胳膊,逼视她问:“你怎么知道我呕血?太医从为进过我的宫门,你又怎么知道我脉象平稳?今日这碗粥里又放了什么?”

    我以为她会像往常一样见我动怒便泪水潸潸,今天却让我见了一个坚强有骨气的知月。她不过愣了一会儿便反应过来,脊背挺得笔直,却一点也没有挣脱我的意思,纵使她挣脱我实在易如反掌。

    “您都知道了罢,所以才不肯吃东西,”她瞬间冷静,自嘲地笑一笑,另一只手慢慢抚平刚才揉皱的衣角,“太医确实没有来过,我本就是医女,号脉这样的小事,自小也琢磨地很透彻了。粥里放的什么,想必娘娘也都猜出来了。皇上怕药性太强对您身体有害,每次只许我放一点点……忘尘。”

    忘尘。

    呵呵,忘尘,原来是忘尘。我松了手,越笑越深。忘尘为引,万事封印。

    知月跪在我身旁,淡淡地说:“娘娘别怪皇上,他是万不得已。他说自己近些年犯了许多错误,却不知道怎么弥补。只能给您服忘尘。他想让您忘记那些不好的,他会像在王府里那样宠您,只宠您一个人。”

    一个人。好一个一个人。他要将赵以清怎么样?他所作的这一切不都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与他的清清暮暮朝朝再不分离吗。我忍不住要笑,笑着笑着竟流出眼泪。

    知月探过身来替我擦泪,我没有拒绝。“娘娘,您可知道皇上真的喜欢您?他表面是护着赵小姐,可他心里念念不忘的可是您呐。您画给他的扇子,他像宝贝似的藏在书房。那时候他逼着您救赵姑娘,甚至后来做了许多令您伤心的事……”

    我闭上眼,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了。我要安安静静地。

    安安静静地等沈素来接我。

    知月递过来的饭菜我一口也没吃,她不再像往常那样温柔地哄我吃东西,她也晓得没这个必要了,却仍然道:“娘娘不要再担心饭菜里有忘尘了。过去今天,您可能什么也记不起来了。”

    我打翻了桌子。

6凡界长曜国

    知月静静得立在书房门口,见我挥笔作画。我在宣纸上写下“琉璃”,照着心中的模样,心中依稀记得的模样,描绘出那个清秀美丽的姑娘,手不住地发抖,我却不能停,我怕自己一停下来,就忘了琉璃的模样,忘了琉璃是谁。

    紧接着画沈素。我却怎么也记不起来他之前的模样。我痛得抓头发,无数发丝散落到地上,却想起来三天前,对,三天前他来找过我。沈素来找过我,我们喝了酒,我画了一副扇面交给他。他穿着蓝色的袍子,袍子上绣着紫色的花,文绉绉的模样一点也不像侍卫。我颤抖地画着,一笔接着一笔。知月过来阻止我,却被我扔过来的书砸中,再也没有往前一步。

    还有,还有凌衣,对,凌衣。她是个侠女,她很会用剑。她前几日嫁人了。她嫁给了谁?我记不起来了。她给我敬酒,对,那时候她穿了大红色嫁衣,隔着流苏帘子对我笑,那是凌衣。我慌慌张张在纸上落下“凌衣”两个字。那个笑容却怎么也画不好,我便撕掉重画,流苏帘子,坚定地笑容。她仿佛在暗示我什么。她当时一定是在暗示我什么,可是我记不起来。

    大滴大滴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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