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香腐-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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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一千篇劝一万篇也枉然,我现在终于尝到了什么是度日如年的滋味了,而且还了无生趣。难怪当初萧红会说“若问我什么最可怕,我说泛滥的感情最可怕”。难怪最后她会自杀,三毛也会自杀,感情实在是太伤人了!
俗语说: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舅舅料事如神——他老人家的话岂有错的。怪来怪去只怪自己没分寸,没有脑袋:既然要试人家就不要太投入;太投入了又何苦去试?真是自己搬石头砸自己的脚,活该!当初只想着抚平人家的伤痛,如今呢?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据说今天还是耶稣受难节,看来我和耶稣也有缘。
既然老师都说:这世界上纯粹的爱情是没有的,我又何苦如此执着?真要找就到月球上找吧。生活在真空中的人在人世间是找不到自己的位置的。
打电话到家时,妈妈关心的问:“陈信有没有打电话给你?”
我答:“没有。”
妈妈说:“可能过了一段日子会来找你……”我没有妈妈那么天真,但又不好扫她的兴,只听她继续说下去:“他那天晚上来我们家都唉声叹气的。都是你惹的事,好端端的乱说些什么?!人家对我说得多好,要我放心,你跟他绝对会有好日子过。”
我惨然一笑,可惜我没这福份!我消受不起!上天要惩罚我,我有什么办法?病又不是我自己要生的。而我生性就不会骗人!俗话说:一朝被蛇咬,十朝怕草绳。他的妻子已患癌症死了,他要负我我也不怪他。
翌日,妈妈打电话又告诉我:“陈信昨天来了我们家,他说你好小气。他说你的病怕生小孩时有问题,说是你对他讲的。又对我说等过两天再找你……”
我听了有点奇怪,我什么时候跟他讲过这个话?连我自己也不知道这个病对生孩子有没有影响。难道他只是想要一个给他生孩子的工具?!原来在他眼里我这样的人还是小气的,那他尽可去找比我大方千倍、万倍的人去!
妈妈哭道:“我求求你不要那么任性好不好?你听妈一句劝:这世界上并不是象你所想象的那样,他给你来电话,你不要……”
听着妈妈的哭泣声,我的心亦酸楚得不知何所云了。
追求完美,哪里有完美可追!颖颖呵颖颖,你为什么要来到这人世间?人间似乎并没有你的容身之地,怎么你会遇到这样一个缺心少肺的人?人家并不把你当成什么,你把自己当成人又有什么用呢?你这个不属于人间的东西!为什么不回到属于你的地方去?!省得留在世间祸害千年!生你这样一个女儿是负累啊!!
何静悄悄告诉我:“三姐,小陈是妈妈打电话叫他到我们家来的……”我心一凉,这么说那封信他是没收到了?若收到了恐怕妈妈的心意全功尽弃……
从未得到,又何谓失去!可怜天下父母心,妈妈竟然会去求他!
连日来接二连三的收到一些人的来信,今天又是一个部队的士兵的来信,无非是想跟我交朋友或者说希望我能帮助他们云云。我是应该帮的,但是传播爱心给他人也要有时间和精力才行。我目前也需要人帮啊,可帮我的人又在哪里呢?!
大姐夫李景明打电话来,婆婆妈妈的说了一大堆,无非是责备我:把家里人,特别是把妈妈弄得闹翻了天,害得父母跟着我提心吊胆的……
我什么话也不想说,却想起屈原《橘颂》的诗来——
啊,年轻的人
你与众不同!
你志趣坚定,竟与橘树同风。
你心胸开阔,气度那么从容!
你不随波逐流,也不故步自封。
你谨慎存心,决不胡思乱想。
你至诚一片,期与日月同光……
坐在床上,望着床头三八节那天拍的照片,照片上一个里面穿着黑色绣花衣,外套着一件白色风衣,下身穿着一条笔直的黑色裤子,脚上穿着一双黑得发亮的半跟皮鞋,身子修长,脸上挂满了微笑的女子随意的站在一条落满树叶的大道中间,道路两旁参天大树为她作背景,令人不觉神往,油然生出一种怀古幽思之情。
陈信来电话,说他有负罪感云云。我心一紧,什么都明白了。我不想批评和指责他,也不会!我很后悔那天为了母亲不再伤心而发出的信。又听他说:“你太敏感了,自始至终我又没有对你说什么……”这事用得着讲吗?他前后的表现,说话的语气我能闻不出这个味来吗?俗语说听话要听音哪,何况是这样一个随时可能把我抛弃的人!这样的爱情何其伟大!恍恍惚惚中又听得他又说“我都不敢面对这件事,这不是逃避,还是等你考试完了以后再说吧……”
我半真半假道:“考不好,要你赔。”
“到时补偿你就是。”
我想:你补偿得了吗?但我什么也不想说。他曾对我说:“你有着玉的质朴和光彩的品性”。如今却要尝尽人世间的苦难,他说“老天会有眼”。会吗?会的话就请把从前的记忆从我脑袋里连根拔除!还我一个清辙明亮的世界来!
俗话说:人善被人欺。连对自己说“一生永远值得信赖的人”都可以欺负你,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人值得相信的?!
有人说“女人善变”,这句话错了!我看男人善变才是真!人要是没有思想该多好,天地之间如果没有颖颖的存在该多好!
思平打电话来问责备我不该不听舅舅的话:“长这么大了还一点经验都没有,一点也不现实。”我听了惭愧得无言以对。
舅舅曾告诫我:逢人只说三分话,不可全抛一片心。我这人怎么就学不乖呢?
没有经验又太善良的人是不够资格去考验他人的,否则会把自己的心烤焦的。现实中的真心、善心原来是一文不值的。人是可怕而又残忍的!
世事如棋,人生如戏。原来爱情是试不得的,试了会叫人心碎的。谁让我这么傻?人家拿根棒槌就当(针)真了!谁叫我这么愚蠢!如此高估自己——认为人家真的只爱自己这个人。现实呢?人生就象一场闹剧,而颖颖我又演术太差,自然是要淘汰的,怨不得他人!恐怕只有我这等天字底下荣获桂冠的——头号傻瓜会相信人家的每一句话,并且当成了金玉良言!真想化作一缕青烟消失于人间!
凌晨梦中醒来,外婆含怒的面孔清晰的印在我脑子里,她的表情很严肃:“孩子,不要做傻事!你平安哥很好……颖颖,我的孩子,祝你幸福、平安!”
我初来深圳的前几年外婆就去世了,外婆去世前半年多由于生病瘫痪在床,每一天早上我和妈妈轮流抱她起来拉屎拉尿和出去晒太阳,给她擦身子等等。那时思平早已出嫁,俏俏则因为外婆将小时候的妈妈送给别人,使妈妈吃尽了苦头的事而耿耿于怀不愿去抱她,加上外婆又患上老年人皮肤病,怎么治也治不好,谁抱她谁就会传染上使身子发痒,就更不愿抱她了。我因为怕妈妈累坏,加上外婆已经动不了,确实也需要人照料,我们做晚辈的总不可能看着老人家受苦而不管吧。记得外婆临走的那一天早上,我同往日一样抱她起床却怎么抱也抱不起来,外婆的眼睛也散光了好象看不见我存在似的,也不象平时那么慈爱了。我叫她,她也不答理我。我给吓坏了,拚命的叫妈妈,妈妈急急忙忙的跑过来,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了,赶紧让我通知舅舅他们……也许是因为外婆生病的那段日子里一直是我和妈妈照料她的生活起居,外婆额外疼爱我的缘故吧。每当我遇到困难和挫折的时候,她老人家总是及时的出现在我的梦里并指引着我……
还记得外婆去世后第二年秋天的一个早上,我睡在床上,梦中外婆温柔的叫着我:“颖颖,颖颖,起床了,别睡了。”我摇摇头撒着娇道:“不嘛,我还要睡。”说完我翻转了一个身继续睡,外婆轻轻的摇着我温和而又焦急的叫:“颖颖,好孩子,起来了,有事,快点起来。”我迷迷糊糊的睁开眼一看天都还没大亮,怎么外婆就叫我起来?我一边有点疑惑一边还有点心不甘情不愿的拖着懒洋洋的身子起了床,我走进厨房去拿脸盆洗脸,刚刷完牙就听见“蹦蹦蹦,哗啦啦”的响声。回头一看,我的心吓得“怦怦”直跳——只见我睡的房间的一道墙被隔壁几头牛打架全部给撞倒了,把我睡的床整个儿全给压坏了。我暗自点头:难怪外婆她老人家几次三番的叫我起床,原来真的是——有事。
打电话询问在北大医院做主任医生的平安哥——小三阳的事,他告诉我:“你这个病没有传染性没有关系的,也不会影响身体,更不会妨碍将来生小孩。要不你哪天到医院来,我陪你去检查一下。”
放下电话,知道自己的病情没什么事,不由心情好转。把这一消息告诉妈妈让她安心,妈妈也为我高兴。
收到陈信的信,信中说“真舍不得放弃你”。读了没什么感触,这早已是料到的事情了,我无意指责和迁怒于他。人生最可怕不是你的敌人,而是来自你把他当成亲人的人的伤害!
我现在深深体会到舅舅的良苦用心了,他老人家千方百计的想保护我,不希望看到我被任何人所伤害,可我却把他的话当成了耳边风……这些日子我一直在躲着他,我是没脸见他了。从认识陈信到现在,他带给我的痛苦多于欢乐:因为他,我甘受舅舅的责骂;因为他,我拒绝了任何人的追求;因为他,我的学习与生活变得一团糟……
这世界上不是所有的付出都能得到回报的,我还算好采——捞了个“真舍不得放弃你”的美言!这算不算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呢?要知道舍不得放弃也是要放弃的,这就是现实中的爱情,如假包换!
我只告诉自己:就当生命中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个人!颖颖你过去怎么活着现在依然怎么活!与其将来随时被人炒鱿鱼,不如现在全身而退是上策。他要的只是一个能给他生健康小孩的工具,这样的人他要多少有多少。但你是一个独立而有尊严的人,你不是任何人的工具!
第十二章 几番风雨几晴和
第十二章几番风雨几晴和
4月18号早上,中等个儿,为人热忱又和气的平安哥满脸笑容的带我去检查身体。平安哥好热心,对我好得不得了。我真的好感动!我们家的亲人个个都是善良的、友爱的。平安哥连排队挂号都不让我排,他自己亲自开检验单,楼上楼下的跑,不断的向专家请教,还要给我掏钱付检验费。我自然是不肯的,哪里有麻烦了人家还要人掏钱包的道理!
做了肝功能和三对,平安哥说是为了保险起见,说这样比较清楚。我自然是愿意全面检查的。
下午五点钟左右,平安哥打电话来说:“颖颖啊,你什么事都没有,化验结果全是阴性的,你唯一的就是没有抗体,改天来医院打乙肝疫苗,防止传染人家的病毒……”
“谢谢!谢谢你哥哥!”放下电话我快乐得差点要跳起来了:外婆,谢谢您!谢谢您指引我!感谢风!感谢阳光!哦,上帝,我真的好开心!
打电话把这一好消息告诉妈妈,让她也为我感到高兴,让她放下心里的包袱。可妈妈竟然问:“你那个化验单在吗?哪一天如果他问起,你可以拿给他看。”
我听了不由一阵恼怒:妈妈真糊涂!也不知道这样做会伤到自己女儿的人格与自尊!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体什么时候好的,因为我从来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也不当一回事。只曾按照医学书上说的,吃了一些偏方而已,莫非是那个起了作用?不管是什么原因,总之我很快乐,因为我再也不必为这件事烦恼了。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