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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君心泪-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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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罢,一双贪焚的眼睛死盯住酒桶,再难舍得移开半步,至于他突发的计策,也是没有再提。
大商如他,还怕奇思妙计会少吗?
只见他白珠转动,诘诘冷笑:“哼!看她月娘子如何再去独领风骚!”
这陵阳城仲夏,是否会因为葡萄美酒而掀起波澜?那曾经独领风骚的月娘子究竟是何人,竟让单老板不吐不快的恶气?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不论何样的轩然大波,那都是单老板所乐见的。
*
直到所有的葡萄都封入酒桶,终于可以歇一口气。于是带阿叶去街上逛逛,正逢七月三十日菩萨圣诞。
正街之上,吹拉弹唱之艺人有之,煎烤烧炸之摊贩有之,衣药金石之商铺有之,无一处不热闹。
阿叶在我前面时而奔跑,时而欢呼,足足一个精灵小人儿,阿泽随着左右绕行。
我被那些带着面具的艺人所吸引,他们正在演难佗戏,戏文精彩纷呈,但说的多是佛教故事。旁边有艺人在表演喷火,只见那人容貌怪异,身材短小精悍,似非中土之人。只见他双手一张,脖子伸长,张嘴便有火龙喷出,在空中隐隐可见夏风亦被点燃,将阿叶的目光尽数吸引过去。
突然,阿泽“呜呜”嘶鸣,声音怪异。待我望过去,它已如电光火石般消失在人群之中,而刚才就在我身旁的阿叶也已然不见踪影。
我心神俱碎,忙左右张望,只见生人。
我失声喊道:“阿叶!阿叶!阿泽!……”
一声又一声,然而,声音被淹没在锣鼓声中,就连身旁之人也是见怪不怪。
我循着阿泽的方向奔去,心好像也跟着不见了。
“阿叶!阿叶!”
*
第十三章 回头却是故人来
    *
可四周哪里有他的影子?锣鼓声、喝彩声似在刹那间都消失了,我的耳朵里嗡嗡作响,心中像是有一把大铁链在抓着,又疼又重,连气都喘不过来。
突然,阿泽的沉哼声入耳,我转过身子去看——
“娘!”阿叶怯怯地跟在阿泽旁边,他短衣的一角被叨在阿泽嘴里,正无精打采的向我走来。
我惊喜交加,一步上前将他揽入怀中,“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小宝!小宝!你去哪里了?!”
抱着哭了半晌,才想起来,“啪”的一掌落在他嫩而弹性的屁股上,他小嘴瘪了两下,眼眶中有泪花闪动,但硬是抿唇忍住。
我气极,却又无可奈何地将他紧拥入怀,心疼得不行,才发现自己已经浑身无力,连腿都软了。
“娘!娘!”阿叶柔软的小手搂着我的脖子,小脸贴在我的脸上,“娘不哭!”
许久,我才从深深的恐惧之中回过神来,神色有些严厉:“为什么不和娘说一声就擅自跑掉?知道娘会担心吗?”
他垂着头,如霜打的茄子般:“我,我看到义父,就想去追他!”
“濮阳先生?!”我忙举目四看,确实没有那个身影时才松了一口气,“小宝又想义父了,所以看到像义父的人就追去了?”
他摇头,努力而倔强:“我就是看到了!”
我扭了一下他脸上软软的肉,开始有些笑容:“好,小宝看到义父了!可是,义父有好多事情要做,等他事情办好了,再来找小宝玩好不好?”
他这才点头,乌黑的眸子晶莹:“义父找不到我怎么办?”
“呃——”我一时为难,眼角瞄到阿泽,马上说道,“有阿泽在,我们可以让它去找义父啊!”
他闻言晶眸顿时发出异彩,犹挂着泪花的脸开心地笑着:“好啊好啊!”
我只有轻叹一声,抬手抚上他的头,这孩子,最近似乎越来越念旧了。
*
八月初八,陵阳有祈月节。这一日,方圆百里的百姓都会聚集到环城河内河边,观看歌舞盛宴。
城中名流大多聚在临河而建的“得月楼”,近水楼台先得月。
得月楼楼高三层,正面临街,然而背后临水,实乃饮酒赏歌最佳驻处。楼宇镂刻精美,层层飞檐攒尖顶,覆盖琉璃灿若金黄。巨幅彩霞红披高垂落下,将迎宾的女子衬得比夏花灿烂,比秋叶静美。
这得月楼正是单老板的生意之一,而今日的生意更是火爆,酒楼临水的三层包厢全部座无虚席,倒显得临街一面冷冷清清。
当然,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
葡萄美酒夜光杯,养在深闺人未识,单老板今晚,显然是有备而来。他自信满满的笑容背后,更有一丝阴狙。
冲平一身紫红纱绸裹住细软腰肢,面上蒙纱,只露出双眼,略带恍惚。我与她一同坐在临街这边的包厢之内,而我仍旧是常服打扮。同在包厢内的还有一位伙计,姓田名光,年十七,性格诙谐乐观。
冲平有些紧张,嗫嗫出声:“夫人,我——”
我覆上她的手,冰冰凉的,还有软软湿意。我已与单老板说好,自己是不见外人的。
不禁笑道:“你是对自己没信心还是对我没信心?”
她猛地攥起了手:“我相信夫人,也相信自己!只是,我脸上的伤疤也许会吓到客人!”
“以纱遮面,没有人能看到。就算看到,那又如何?美酒当前,又见佳人的戏码,单老板自会做全,不用咱们操心!”
环佩声响中,莺歌燕舞,明暗闪烁中,高朋满座。
*
单老板伺机而立,站在二楼楼道之中,微胖的身材精神抖擞。
“今日祈月之夜,各位大驾光临,令得月楼蓬闾生辉!为表感激,单某特备下美酒助兴!”
他双手一击,便有女子手捧酒坛自后堂鱼贯而出。而在中坛之上,早已放好以夜光杯层层叠起的杯塔,精美绝仑的夜光杯映着皎洁月光,令人惊叹。
在座各位无不露出期待神采,就连楼上有些包厢之中也有人伸出头来。
只见妙龄女子素手高举,如莲藕白嫩,兰花指妙翘,酒坛之中的暗红色琼浆已然流下,缓缓溢满夜光杯,一层又一层,杯体顿生星辉,光彩熠熠。
四周皆悄然无声,所有人的眼光都凝视着这一幕,连呼吸也敢大气,生怕会惊到女子,而撞破了这般良辰美景。
直至所有的夜光杯都溢满红色汁液,几位女子手中的坛子也空了。这时,只听赞叹声不绝于耳,更有人即兴赋诗。
真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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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传上半部分,下半部分还想再改改,明天再补上。
今天居然有两个长评,惊喜之余更多感动。
谢谢你们!
第十四章 桂影晚色秋绰约
    *
伏昊期!
那个如潜伏在花中的蛇一般的男子!
他依然一身纯白,在月光下更显俊逸。微眯的凤眼如水波荡漾,显然喝了不少的酒,连上衣也敞开了两个扣子。'
“我的银美人,又见面了!”
银美人?
我向后退了一步,暗中观察四周环境。可惜,四周除了暗夜混沌,竟空无一人。
这里已是向南偏街,又是祈月夜,似乎所有人都涌向了环城河,街上反而只廖廖三两行人。
天上新月如玉弓,微微洒下冷露清秋。
他俯身靠近,便有暗香袭来,夹着酒香醉人,神情认真严肃:
“城外一别,朝思暮想,空思美酒,不见佳人!”
我侧身躲开,正好看见他脸上不经意流露出的一丝戏谑,当下敛声说道:“公子若思的是美酒,这陵阳城之内有桂花酒、葡萄酒,若念的是佳人,环城河菡萏美人献舞,独领风骚!何必与我区区一个妇人过不去?”
他仰头轻笑,又趋前一步,在我耳边轻声说道:“招摇山桂,岂能入本公子青眼?而你——”他顿了一顿,白皙长指轻挑,我的头巾已落在他的手中,银丝顿时一泻千里。
“红颜为谁笑,白发为谁愁?我以为是梦,是幻,原来生生在眼前!”
我复又退后一步,欲避开他无形的桎梏,却被他伸手纳入怀中动弹不得。
“再退后,你可就成了泥美人了!我虽爱猎奇,但尚算得上是怜香惜玉,我府中的女子,大多满意现状!”他眉眼轻笑,薄唇轻轻一抿,便是迷人弧度。
这样的男人,眼角暗泛桃花,只怕不知有多少女子甘心情愿为之疯狂。
他府中的女子,大多满意现状……为何要说这些话给我听?
我使力挣脱,他已经松开,险些又要向后倒去。回身一看,果然有秋雨之后的泥潭,但是方才不曾注意。
“如此,可喜可贺!”
“我的财富难道不够令你心动?”
“公子难道认为自己仅能以财富打动人心吗?”
“呵呵……还是这般伶牙俐龄!”他故作无奈一笑,皎如天上月,“本公子最不济也是这一项,可不也是最直接最省时省力的吗?”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又怎么能对别人的财富动心?”
“那你说说,本公子怎么样才能打动你?”他露出足以魅惑人心的真诚,一张俊脸离我不过一掌之远。
“小雅姑娘,你来了?”我作势向后一望,他果然上当转回身去。
我转身便跑,身后传来他清朗而略带邪气的笑声,像挥之不去的符咒:“你跑不掉的!”
*
头发已无物可蔽,在月色下不知有多诡异。我尽量的隐藏自己,也不知道有没有人看见。直到看见酒坊门口阿泽毅然伫立的身影,才完全松了一口气。
冲平还没有回来,今夜的陵阳,不知道会欢腾到何时。
阿叶卧在我的膝上香甜入睡,我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抚过他稚嫩的脸庞,长长的睫毛在眼底洒下烛光青晕,安然不动。
过了许久,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伴着轻盈细碎的脚步声,是冲平回来了。
“酒楼后来情况如何?”
“今天送去的整整一桶葡萄酒全部卖光了!”她有些兴奋,却有遮掩不住的忧虑。
我看在眼里,细心问道:“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她正身过来,脸色愁苦:“夫人,那沙夫人,正是知秋,她并没有认出我,只是见到杯中葡萄酒时,脸色苍白,形似鬼魅。如果这葡萄酒传入宫中,那我们的身份——”
我蓦地一惊,知秋!
不!不!不!
“你放心,她即使有所反应,也不会想到这一层的!”
不会想到的,因为我是已死之人啊!
冲平轻轻点头,然而眉宇间的一丝忧虑仍未减去分毫,目光呆滞,似已神游太虚。
*
一缕晨光薄薄洒入,冲平已经送酒去得月楼。我则带着阿叶备了一些斋食去庵堂。
祈月夜之后,陵阳城内关于那一晚的话题久久还在继续。葡萄酒、蒙着白纱的美女、还有白发女鬼!
冲修和冲缘对于我们的到来显然有些兴奋,尤其是冲缘,一直在说她所听到的祈月夜的盛况。
冲修拿一包桂花糕给阿叶,说是师太给的。
阿叶欢天喜地的接了过来,然后问我:“娘,我去跟师太婆婆说谢谢,对吗?”
“嗯!”
冲修温婉一笑:“这孩子,真是聪明伶俐!”
阿叶静悄悄地走到师太的禅房,轻轻敲过门之后才进去。
我仍与冲修说话,突然“啪嗒”一声,念珠散落的声音传来。
待我们进到禅房,只见师太怀抱着阿叶,轻轻地拍着,口中昵喃:“不怕!不怕!”
那场景,令我有片刻的失神。而后,第一个反应便是:
“阿叶,你调皮了?”
师太转过身,第一次正面看我,略显苍桑的脸上双眼迷蒙,露出一丝慈爱的微笑:“不是!是贫尼不小心!吓到阿叶了!”
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我怔怔地看她,这个水般柔和的老人是我印像当中那个清冷的师太吗?
似乎不是!然而,不是她又是谁?
阿叶从榻上蹦下来,脖子上的金木鱼随着他的动作蹿了出来。
“白姑娘是江南人?”
我愣了一下,随即想起,金木鱼的风俗。
江南建业,颜歌——我母亲的故乡!可是,我对那里一无所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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