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卖-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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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章程能使死不开口的人说话呢?孙兴文说:“他连死都不怕,还会怕什么?”
洪司令想到办法,自己先窃笑道:“我有一招儿,你试试。”他在孙兴文面授机宜。
孙兴文带着司令的一个损招儿回到黑瞎子洞,被捆绑着的河下一郎样子视死如归。
“河下一郎,你要顽抗到底,不肯说出进山做什么。你几天没吃东西了吧,今天让你美餐一顿。”
河下一郎相当虚弱,但紧闭嘴巴,目光仍旧刚毅。
“安连长,把河下先生的晚餐端上来。”孙兴文说。
安连长用锹端着屎一样的东西,捏着鼻子放在河下一郎面前,日本人的脸上有了变化,他皱起眉头,惊恐地望着铁锹里的东西。
《出卖》第十六章(3)
“当地要是有人喝了药寻死,救人有一个秘方,保证让他把吃进去的药全吐出来。”孙兴文说,“我可以把秘方告诉你,给喝药的人灌狗屎,最灵。河下先生,有人说狗屎最臭,你不妨尝尝给验证一下。”
河下一郎干呕起来,怒骂道:“巴嘎!”
“八嘎,九嘎也不好使。”孙兴文笑笑说,“安连长,叫来两个弟兄,伺候河下先生。”
河下一郎呕吐更甚,空空如也的胃里没什么东西,哕出的是绿色的胆汁。两个士兵上来按倒河下一郎,朝他嘴里灌狗屎。河下一郎哇哇大呕。
“对不起,河下先生,你要一日三餐狗屎,不,多餐,让你一辈子不忘这个秘方,除非把我们需要的药(话)全吐出来。”孙兴文正告道。
“会长,我对不起你啊!”河下一郎心里说,他原指望黑龙会的人能救他出去,现在看来救不了。其实,桥口勇马一直暗中营救他,派小田去寻找,只是没找到他。
“我摸进山两次,没发现一点儿线索。”小田说。
司令部里没有,军营里没有,他一定在白狼山上。桥口勇马命小田暂停寻找,去盯蓝磨坊。
“我说。”河下一郎终于屈服了,他怕狗屎。
洪光宗想想就忍不住要笑,一旁研墨伺候司令写字的郝秀才,猜不出他今天怎么啦,问:
“司令今天写诗啊?”
“诗有啥意思,手痒了,随便写几个字。”洪光宗笑眯缝了眼,是他最为开心时的表情。
郝秀才研好墨,为洪司令展开纸。
洪光宗运笔,写下:狗屎。
“狗屎?”郝秀才百思不得其解道。
“郝秘书,你说这世上什么最臭哇?”
郝秀才望着桌子上洪司令写的字,灵机一动说:“莫过狗屎,臭狗屎嘛!”
“你说灌到人的嘴里,是什么反应呢?”
“啊?给人灌狗屎?”
“是呀,灌狗屎。”洪光宗说。
郝秀才捂嘴,惑然。
给河下一郎灌下狗屎招供的第二天,孙兴文回亮子里镇向司令汇报之前,再次叮嘱安连长说:“看好他,不能有闪失。”
“河下一郎可不是刚抓住时的河下一郎,而今眼目下,他成了河下一鳖了,棱角士气都没啦。”安连长说。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不能大意啊!”
“还不僵呢,”安连长轻蔑说,“像只小瘟鸡似的,整天蔫头搭脑的,没一点浪人的风采。”
“黑龙会的人不会撇下河下一郎,不会见死不救。安连长,司令特别叮嘱,睡觉都要睁一只眼睛,不可麻痹。”
“请长官放心,从我手里跑掉,不太易。”安连长话说得很满。
“哈哈……”夜里,黑貂厅响着司令开怀大笑的声音。
“司令,你的土法挺管用。”孙兴文说。
“民间有许多土法,看你会不会运用,关键在于灵活。”洪光宗说。他认为天下动物都有自己娇性(脆弱)的地方,狼是铁头铜脖子,腰里挨不住一条子。它顶怕打腰,而蛇呢怕打七寸……河下一郎皮肉之苦他能忍受,狗屎他就扛不住。
“司令这一招赛过老虎凳、辣椒水,河下一郎老肠子老肚子都要呕吐出来,最终告了饶。”孙兴文问道,“司令怎么知道河下一郎怕狗屎?”
洪司令诡秘一笑说:“日本人爱干净。”
河下一郎交待出他们四人进白狼山的任务:查清木材存放量,尤其是红松的数量和采金场的情况。巡防军掌握了黑龙会的计划,日本人可能要在今明两年秋流送流送:顺江流放木排。时,对木材下手。
“河下一郎怎么办?”孙兴文请示司令道。
“交给安连长看好,你马上回来。”洪光宗将一个大红的请柬递给孙兴文说,“兴文哪,有几个事我们要坐下来好好商量商量。还有哇,过几天‘红萝卜’要来唱二人转,你不是顶爱看二人转吗,别错过。”
《出卖》第十六章(4)
“喔,伊豆茶社的月之香请司令喽?”孙兴文看后说。
“是她,人还不错。”洪司令兴奋道。
“司令啊,我想问问,”孙兴文闪烁其词道:“哦,不问啦。”
“平常你有话就说,有屁就放,今天怎么吞吞吐吐的。”
“我想问一下,日本人最近是不是频繁上门。”孙兴文说。
“唔,兴文你啥意思?没什么日本人,要说频繁上门,当属陶知事。”
“据我观察,陶知事和日本人关系不错。他在为日本人跑腿啊!”孙兴文由浅入深地说。
“多虑了不是。”洪光宗说,“娶二姨他是媒人……”
孙兴文认真听,疑虑道:“假若月之香是黑龙会的人……”
“你对日本人有私、私见,由来已(久)。”洪光宗说,“不是,她不是。小田砸了她的茶社,黑龙会的人和她爹有仇。”
“日本人鬼门眼子(坏心眼)多,司令还是加小心好啊!”孙兴文控制自己不说太多,恰到好处为止。
“马上去北沟镇,找木把总管常喜天,提前打打预防针,别让小鼻子弄去木材。”洪光宗说,“兴文,你跟我去。”
【39】
草原边上的北沟镇,一辆人力车在街上行驶,常喜天悠闲地坐在车上。常家的下人福贵迎面过来道:“总管,家有贵客来啦。”
人力车停下,常喜天问:“谁呀?”
“洪司令。”福贵说。
“哦,洪司令。”常喜天惊喜,催车夫道:“快走,加快!”
常宅是典型北方三合院,架上缀满葡萄串。洪司令伸手摘一粒葡萄放入口中,酸得直咧嘴。孙兴文、黄笑天在洪司令身边。
“不知司令驾到,有失远迎,”常喜天快步过来,边擦汗道,“请司令恕罪。”
“都是哥们儿,恕什么罪。”洪光宗亲近地说。
“今早起一只喜鹊在我家院里树上不停地叫,应验了,有贵客到。”常喜天说,这个迷信的说法运用到此处,恰到好处,“司令,请到堂屋说话。”
“葡萄架下挺风凉的,坐这儿唠吧。”洪光宗喜欢上葡萄架的环境,成熟葡萄的味道已不遥远。
常喜天安排桌椅板凳,吩咐福贵看茶。
“抽你的烟吧。”洪光宗说,他记得常喜天的烟特好抽,烟叶里掺了人参叶子,香味儿很浓。
茶端上来,烟也上来了。
“常总管今年打算什么时候放排(流送)?”洪光宗问。
“还没最后确定,原因是二棹、三棹还没选好。”常喜天说。常总管做过头棹,福贵曾是很出色的二棹。
这时,福贵端茶壶分别给宾主倒完水后撤下。
常喜天望着福贵一瘸一拐远去的背影说:“福贵再也当不了二棹啦,去年木排放到大姑娘砬子起垛,福贵去开更(挑垛)……人拣回一条命,腿折了几截。”
“我的一个叔叔在早当三棹,也是挑垛时死的。真是玩命的行当!”孙兴文说,“挑垛命悬一线啊!”
“唉,谁说不是。”常喜天叹然道。
“今年南流水,还是北流水?”洪光宗问。
“北流水,往吉林船厂运。”常喜天说。
洪司令说那我就放心啦。
“司令这么关心今年的流送,莫非是……”常喜天问。
“我来找你,就为今年木材流送的事,我们详细唠唠。”洪光宗说。
“等等,我安排下晚饭,为司令接风洗尘。”常喜天说,他要尽地主之谊。
“唔,街上吃,到北沟镇不吃菜汤驴肉,还不算白来一趟北沟镇。”洪光宗想到一个风味。
“也好,我叫福贵提前去安排。福贵!”
“总管。”福贵应声到来。
“你去醉八仙餐馆,让李老板加细做做,司令今晚去品尝菜汤驴肉。”常喜天吩咐道。
“哎,哎。”福贵答应着。
黄笑天和福贵一起去,顺便看下环境。葡萄架下剩下洪司令、孙兴文、常喜天他们三人。
《出卖》第十六章(5)
“常总管,有一个不幸的消息告诉你。”孙兴文语调沉重说,“你留在木营场的两人被杀死啦。”
“啊!”常喜天惊愕,轻声呼唤道,“锁柱啊,锁柱。”
“锁柱是谁呀?”
“我儿子。”常喜天哀伤地说。
这是一个秘密,故事鲜为人知。当年一个关里的女人寻夫到白狼山,没有找到丈夫,常喜天收留了她,后来她为常总管生下一个儿子。一次迷路误入狼窝,她被狼吃掉。孩子留在木帮中,即是那个黄白净子脸木把,到死他也不知道常总管是他的亲爹。为什么没公开这个秘密,只有常总管和那个女人知道其中原因了。
“我亲眼见到黑龙会的人杀死他们,只是当时的情况不允许,我无法制止暴行。”孙兴文说。
常喜天问尸体在哪儿,孙兴文说巡防军给埋在山上啦。木把总管悲痛之中感谢巡防军。他无法从仇怨上找到原因:“可我一个以放排为生的木把,与黑龙会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他们为何下此毒手啊!”
“他们不是冲着你儿子来的,与仇怨没关系。”孙兴文说。
“为什么行凶。”
“奔木材,日本人盯上木材。他们要详细的木材情报,行动不让任何人知道,你儿子碍眼惨遭杀害。”孙兴文说。
常喜天愤然,日本人怎么乱杀无辜!他说司令你看着不管啊!
“谁说我不管?不管我来找你。”洪光宗说。
常喜天拍着胸脯说叫我做什么,司令尽管吩咐。
“既简单又不简单,保卫木材。”
“怎么个保卫法,请司令明示。”
“小鼻子可能通过南流水,起排放到丹东赶南海,直接把木材弄到他们老家日本去。”洪光宗说。
常喜天表示那是休想,只要我还是白狼山木把总管,小日本拿不走一根木头。
“好,有你这句话,我心就有了底。”洪光宗高兴道。
“司令,我的手下只是一帮江驴子(苦力),手无寸铁,和日本人硬克硬,恐怕不是他们的对手。”常喜天露出寻求保护意思说。
“巡防军是吃干饭的呀?也不是小鼻子的对手吗?”
“小日本在司令面前,啥都不是!”
“照这话说吧,到起排的时候我叫孙参谋长帮你。”
“常总管放心,三江有司令这杆大旗飘扬,什么俄国人、小日本的,都不用怕他们。”孙兴文给木把总管打气,事实上,有强大的巡防军撑腰,安全不成问题。
说到俄国人,常喜天想起一件事来。前不久,有一个俄国人来北沟镇,他在酒馆遇见他,细想想,不是邂逅,故意找自己,转弯抹角探问今年放排的情况。
“噢?大鼻子也盯上了木材?”洪光宗警惕道。
“来人什么着装打扮?”孙兴文问。
常喜天回忆起那个俄国人城镇居民装扮,说一口流利的汉话。不看人,光听说话,还真难辨别出他是一个俄国人。
“三江这一带的俄国人,有军人和修铁路的工人,居民打扮,又会说汉语,应该是来中国时间不短的人。常掌柜,你认识蓝磨坊的俄国人吗?”孙兴文想到亚力山大。
“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