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史情书-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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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乐一直在王庄陪我坐完了月子,本来我是想早点回去的,因为毕竟玛尔浑的媳妇也生了,我不回去照料说不过去,可是岳乐前所未有的固执,他不让我回,说是来回折腾,再说家里还有兰尔泰,那也是婆婆。我也就顺了。现在想来,那时候真的是一切都奇奇怪怪,可是我当时就觉得一切都理所应当。
这辈子不是没有看过亲人从身边离去,阿玛,额娘,大哥,大嫂,三嫂,还有玛尼,赞扎,奇克新,还有很多人,可是我第一次知道人可以走的这么快还是在康熙二十二年,我离开安王府的时候还活蹦乱跳跟她八哥要着嫁妆的令雅,在我在王庄的时候陪着我的令雅,自己一个人悄没声躲着绣嫁妆的令雅,在我回到安王府的时候就成了一个银安殿里的牌位。
岳乐还有所有的人都瞒着我,我彻头彻尾的成了一个傻子。
我到现在都不记得自己当时是怎么走上的安王府的台阶,大门洞开的后面,跪着的是所有的孩子,除了令雅。
“额娘,妹妹走的时候还惦记着您,她让我跟您捎一句话,她自己做了嫁妆,可是没有您的,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她说让您得空的时候给她做一个。”说这话的是明明,经希的媳妇。
“额娘,妹妹走的急,她说了不要告诉您,怕您吃心,她说她跟这个弟弟或者妹妹有缘,他们都是在王庄生的,所以不要惊动您,让她平平安安的出生。”玛尔浑说。
后面还有,可是我已经听不清楚了。
“醒了,吃药吧,别想了,你才刚出月子。”岳乐手上端着的药碗在这个时候只有一个结局,打翻在地,摔成碎片。
“你个骗子!你还我的女儿,这么大的事你都瞒着我,你还是不是人!”如果不是躺着,我想,一个巴掌打在岳乐的脸上也不是没有可能。
岳乐蹲下身,把摔成碎片的药碗一点儿点儿的捡起,灵丫儿想要帮忙,被岳乐止住了。
“出去吧。”
等到岳乐起身的时候,我已经坐了起来,我要去令雅的房间,那个我还能唯一感受到令雅存在的地方。
可是我一抬眼看到的是触目惊心的红,那是岳乐手上流出的血,他把碎片攥在手心里。
我没理他,那点儿血在我看来是他自找的。
“你能不能听我一次,把药吃了?”岳乐把碎片放到桌子上。
“我不吃!你要是把我女儿给我,我就吃!”那个时候早就没了理智。
岳乐听完这句话之后,也发火了,很长时间没有见过这个男人发火,我似乎都忘了,他还是一个有脾气的人。
“那你让我怎么办?是不是我也今天拿刀子把自己捅死你就满意了,你以为我就不伤心不难过,你以为就你一个人伤心,是不是?”桌子在岳乐发火的时候被掀翻了,桌子上的东西全部都掉到了地上,屋子里一片陶器破碎的声音,还有岳乐的声音。
而我,则是傻傻的坐在床上,一只袖子还没穿上去,怔怔的看着岳乐。
在他发火掀翻桌子之后,我的眼泪就掉了出来。
“我不是怪你,你又不是阎王爷,生生死死你又管不了,可是这么大的事你不该瞒我,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你给我喂药,可是我这个做娘的给自己的女儿连一次药都没喂过……”我的魂被岳乐的举动叫了回来,可是越说眼泪越多。
“我对不起令雅,怀她的时候跟你就吵了一架,还遇上了地震,差点儿就没了她,好不容易我卧床八个月才把她生出来,一直磕磕绊绊,养到现在,她今年才十七,我十七的时候都嫁给你了,可是她只能自己给自己做嫁妆,她连个夫妻是什么都不懂……”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你真的不该瞒我,你真的不该……”我把头埋在双膝中间,眼泪顺着空当掉到了床上。
哭到最后,我的头被岳乐抬了起来。我没看见岳乐的神情,因为我随即又被他埋进了他的胸前。
那一阵子,我做的最多的事就是抱着刚出生的令儿发呆。我身边一直有人,岳乐自己有空的时候就亲自陪我,他没空,就让别人看着我。
我后来的病是在一天晚上下雨的时候发起来的,病根子还是在那年老福晋的丧事上淋的雨。
睡到半夜,就被外面的打雷声惊醒了,想起令雅的房间窗户好像没关,就绕过旁边睡着的令含,悄悄的出了房门。岳乐这两天没在府里。
把令雅房间的窗户闭好之后,转过身我就看见令雅坐在床上,手里拿着绣活。
“你这是绣什么呢?”我把米粥放在桌子上,走到跟前伸出手要看,令雅红着脸把东西塞到自己身后。
“额娘,您怎么不出声就进人家房间。”她埋怨我。
我眨巴眨巴眼睛,“我敲了,有人太专心,没听见。”
这丫头果然上当,往房门口看看,然后又看看我,不确定的问:“您真的敲了?”
我哈哈笑了起来,走到桌子跟前把粥端了过来,“骗你呢,额娘手上拿着托盘,我也想敲,怎么敲呀。”
“您总是这样,怪不得阿玛说您有时候跟正常人不一样。”接过我递过去的粥,她歪着脖子抗议。
“是啊,我跟正常人不一样,我的女儿也跟正常人不一样,说吧,你刚干什么呢,让额娘看看,”我把手往她身后摸。
“不要,额娘,您别乱摸,痒!”
等她睡着了,我从她枕头底下抽出的布上面绣着一对小鸳鸯。
可是,曾经的快乐回想的时候却是残忍。
令雅的脸在我眼前越来越模糊,可是我还是看得清她脸上的笑。
“额娘,女儿最喜欢鸳鸯。”
“鸳鸯多俗气呀。”
“成双成对才是最不俗气的,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整天看着您跟阿玛恩恩爱爱,女儿最想做的就是把自己嫁出去,也找个像阿玛这样的。”
“你羞不羞呀。”
“不羞,夫妻之道是人之大伦。”
叮叮当当,令雅挂在门上面的铃铛被外面的风吹响了。
抬起头看看,上面落了一层的灰,我踮起脚跟,把它摘下来,掏出帕子擦擦。
“给上面挂这个干什么?”
“以后额娘要是不敲门进来我不就知道了嘛。”
“防贼呢。”
“嗯。”
手一抖,帕子掉到了地上,笑笑,蹲下去,把帕子捡到手上起身的时候,眼前就黑了。
我后来才知道,自己不仅是晕了过去,而且还一晕就是好几天,用灵丫儿的话说就是“王爷的胡子都长了好几茬了。”
那场病把以前的病都给勾了起来,老福晋丧事时的那场病,还有前几年一直就头晕蹲下去就眼黑的毛病,甚至小时候让我错过第一次选秀的那场大病。
不生病则已,一生就生大的。我这人跟别人是不一样。
病来如山倒都要病去如抽丝,还不要说我这是病来都是抽丝,那病去就更得慢慢抽了,一病就是近一年。一直昏昏沉沉,醒来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都是在晚上,所以见到的都是岳乐的那张老脸。
那场病病的最严重的时候,岳乐干了一件所有人都想不到的事,他请了喇嘛。为了这个,岳乐在二十四年年初的时候把做了近三十年的议政王还有宗人府的宗正全丢了,朝廷给出的名义是,“安亲王岳乐因匿藏通医喇嘛罢议政及宗人府事”。
知道之后,我问过岳乐,后悔吗?
岳乐说:“想都没想过。”
“是想过后悔还是想过不后悔?”
“你说呢?”
康熙二十五年,(一)
康熙二十五年(1686年 丙寅)
正月 俄重据雅克萨。
二月 重修《太祖实录》完成。文华殿修建完成。康熙帝告祭孔子于传心殿。皇十三子胤祥生,母为长佳氏。
三月 命修《一统志》。
七月 吏部奏定侍读、庶子以下各官学问不及者,以同知、运判外转。清军围攻雅克萨。
九月 俄沙皇彼得一世来书请和,下令撤围。
十二月 谕:“纠仪御史纠察必以严,设朕躬不敬,亦当举奏。”
怪不得人家都说快乐的日子过得快,痛苦的日子过的慢,所以人要是这日子过得不好,通常都会叫熬日子,可是要是过的顺当了,你就会觉得那日子我还没过怎么就没了,康熙二十四年到二十五年我的日子就是这样飞快的过的。岳乐没了议政跟宗人府的差事,算是彻底的在家赋了闲,做起了悠哉悠哉的亲王,家里的事也是早就给了赛楞额,岳乐做的就只是在家陪我发神经。
那几年我的脾气坏的跟岳乐的差事一样,彻底完了。
不知道是不是康熙二十二年到二十三年的那场大病惹的,好了之后没多长时间,我的整个人都变了,身体先是有了些小毛病,经常会出汗跟心慌,而且一旦出汗脸上就泛红,请太医给看了几次,可是药我是掐着鼻子喝下去了,那些毛病却是一点儿都没有改善,而且还愈演愈烈,到后来连带着脾气也不好了,只要岳乐或者哪个孩子哪句话跟我说的不对路,我的火就腾地一下窜到了头顶,开嘴就是训,而且还变得越来越唠叨,一点儿小事我都要翻过来覆过去的说,不说心里难受,有时候明明知道这样做不值得,可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孩子们对我的脾气是能躲就躲,可是他们能躲,岳乐也躲不成,现在回想起来,岳乐那个特能忍的性子还是有点儿作用的。所以当时只要进了我的屋,最常见的情景就是我坐在床上唠叨,岳乐坐在书桌跟前看他的书写他的字。
蕴端的事情出来的那天我还是跟以往一样在自己屋子里絮叨。
“说过多少次了,看完的书从哪儿取的就放回到哪儿,可是一个人都不听,当老子的是这样,当儿子的也一样,我这些书有些可是从娘家带来的,看看给我糟蹋成什么样子了,还有这岳乐,你说你看了就看了,不放回原处也就算了,可是我好端端的书你给我上面划的是乱七八糟,对了,灵丫儿,我那本资治通鉴放哪儿去了,这一家子就不能让人省点儿心。”我站在书桌跟前一边收拾一边埋怨。
灵丫儿赶紧把放在炕几上的资治通鉴拿了过来,递给我之后笑着说:“主子,您忘了,这资治通鉴是您昨天晚上看的,您给放到炕几上了。”
我把手停住,疑惑的看着她:“是我放的?”
她点点头。
我回想了一下,拍了拍脑门,“想起来了,是我放的,我这记性怎么成这样了,我还忘什么了?”
灵丫儿抿着嘴笑着说:“主子,王爷看书做标记的事情是您进门的时候就有的,您当时还说只要王爷不要画的您认不出字来就行,怎么今天见了就是事儿了?”
“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看什么都不顺眼。”我叹了口气,顺势就坐在了后面的椅子上,“灵丫儿,我是不是有时候挺不可理喻的?”
“只要王爷受得了就行了。”
“他不受还想怎么地!”火又冒了。
岳乐刚好在这时候进门,火就顺着扑过去了。
“你干嘛去了,一大清早的就往其他女人房里跑,你要是想去就去,没人拦着你,犯不着偷偷摸摸,我能把你吃了还是喝了?”一想到他一大早就往兰儿泰那儿跑,我就气不打一处来。
岳乐没理我,往里屋走。
“问你话呢,你是聋了还是哑了!”见他不理我,我跟着他后面就进了里屋,他坐在榻上,我跟着也坐到了他对面。
岳乐见我过来,转过身给灵丫儿说:“给你主子把冰镇的酸梅汤拿过来,让她消点儿火。”
“我没火。”意识到自己是有点儿过了,这声音就小了下来。
岳乐转过身往靠枕上一靠,看着我说:“没火,我怎么觉得这屋子都快烧起来了,我说你也真是,年轻的时候不管我,现在我都老的掉牙了,你才管我往哪屋跑,我就算去了,能干嘛?”
“你牙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