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史情书-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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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二十二年,(一)
康熙二十二年(1683年 癸亥)
二月 康熙帝初次幸五台山。
六月 至古北口外行围,木兰围猎自此始。
八月 命经筵大典,大学士以下侍班。
十一月 以收复台湾,告祭孝陵。
康熙二十二年我没在府里过,自己一个人搬到了王庄,现在想来那时候的举止真的有点儿矫情,可是当时就是觉得脸皮薄,臊的慌,尤其是肚腹隆起之后看到玛尔浑的媳妇也挺个肚子在花园里转悠,我就恨不得找个地缝给钻进去,再加上兰尔泰的那句话,我更是下定决心等经希完婚后就搬到王庄,岳乐死活不同意,怕出事情,可是我下定决心的事情谁也拦不住。岳乐宗人府的事情也搁不下,说是要陪我,可是哪能真的就能闲下来呢。本来岳乐想让几个儿媳妇陪我,可是塞楞额的媳妇要管家,玛尔浑的媳妇身体不方便,经希的媳妇刚过门,新婚燕尔的总不能陪我这老太太,至于塞布礼的媳妇,前一天还活蹦乱跳的去北海子玩,后一天就说自己身体不好,其实是不想跟我在一块儿。所以那一阵子我只能一个人在王庄里呆着,就是几个孩子时不时过来陪我说说话,捎点儿东西,说是几个孩子,其实也就是经希跟蕴端泡的勤一些,塞楞额跟塞布礼也来,但是次数少,让我唯一有点儿伤心的是玛尔浑一次都没来。
说到几个媳妇,在儿子跟前都好,可是我却在这时候才明白,为什么人家说婆媳关系难处。安王府人多,有些事情虽然表面上看上去都好,大家在一块儿说说笑笑,和和气气,可是那是压事,是表面上的功夫。塞布礼的媳妇是这样,玛尔浑的媳妇也不好惹,虽然表面上不说什么,可是塞楞额的媳妇自从她进门之后,就成天嚷着要给我交家当,说是有了弟媳妇就要给弟媳妇,我知道,那是有人不满意了,所以在王庄自己一个人其实也好,图个清静。
蕴端就是在那个时候认识自己媳妇儿的吧,想想,应该是。
那天我在雨亭里坐着,和灵丫儿说闲话,就听见底下有吵吵声。伸出头往外看,是经希跟蕴端。他们两个是三天前来的。来了三天我昨天就让他们回去,可是蕴端一个劲儿的要留下来说是要陪我,我满腹欣喜的等着儿子陪我,可是今天一早上我都没见他的人影。后来才知道,人家说陪我,那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经希拉着蕴端的胳膊,两个人看样子在争论着什么,离得有点儿远,听的不大清楚,只是偶尔有几个单个的字蹦到耳朵里,什么“姑娘,守株待兔”之类的,反正我听到的字眼还不足以让我把整件事猜出来。最后就看见蕴端给经希又是鞠躬又是打揖,然后经希笑着把手松开,另外一个小子就跟兔子一样窜没了。
“经希!”我在亭子里往外喊了一句。
经希头也没抬的就应了一声,习惯吧,所以应完之后他一脸茫然的往四周瞅,最后才看见我在亭子里给他招手。他笑了一下,先是往前跑了两步,然后停住,一步一步走了上来,都说娶了媳妇就成了大人,这话没错,这孩子稳当多了,我在心里笑笑。心一笑,这脸上的笑就越发的浓了。
“经希给额娘请安。”他很规矩的行礼。
“来,过来,中午吃好了吗?”我把经希拉到自己跟前,我还把人家当孩子,可是人家自己把自己当成一个男人了,我拉他的时候他也乖乖的坐在我旁边,可是坐下之后就不着痕迹的往外面挪了挪,眼睛也只瞅着我的脸。外人看不出来,可是我可是一直盯着他的,他的小动作我看的一清二楚。
我吭哧一声笑了出来,经希的脸一下子就涨红了,几个孩子中就属他脸皮薄。
“额娘,您笑什么?”
我没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转过身对灵丫儿说:“瞅见了吗?孩子都大了,娶了媳妇也知道离额娘要有分寸了。”
“额娘,”蕴端的脸越发红了,我这人有个毛病,就是喜欢逗孩子,尤其是经希,看着他脸红,我就高兴,所以岳乐说我这个做额娘的不正常。
在他的手上拍了两下,“好了,额娘不逗你了,看你脸红的,回头你阿玛准得又说我,说额娘不正常,吃好了?”
他点点头。
我用手指指外面,“刚才看见你跟蕴端在那儿,争什么呢?”
经希把头低了一下,这一低头,我就知道接下来的话不能信,这是想法子蒙我呢。
“额娘,我是说吃完饭来给额娘请个安道个乏,来了四天了,也该回去了,要不然阿玛也会担心的,可是蕴端不愿意,说是他跟我不一样,说我是想媳妇,他就想跟额娘在一块儿,儿子还让他给笑了一回。”经希还真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弟弟什么都敢说,这不,把自己平常一提就脸红的媳妇都给扯了出来,费心费力的。可越是这样我越是要问个清楚。
这两年孩子们大了,有自己的心事了,可是谁也不愿意跟我说,也不跟岳乐说,弄得我有时候都觉得自己这个额娘当的是不是真的很失败,他们不愿意给我跟岳乐说的话却愿意给兄弟姐妹说,所以要知道什么还得从其他人那儿一点一点儿的套话。
“经希,你的脸红了。”
经希下意识的用手摸摸。
“别摸了,你一说谎话,你的脸就红,这个毛病小时候就有,现在别看有了媳妇,可是一样没变。额娘知道,你们有些话不愿意跟额娘说,可是额娘是不是就真的那么不可理喻或者说让你们害怕呢,想到这儿我就伤心。”说完,我把头往过拧拧,吸了一下鼻子,还用帕子在眼角处擦了擦,装哭,或者说真哭,这个戏码我在岳乐跟前都没演过,可在自己儿子跟前尤其是经希跟前却用了不止一次,而且还屡试不爽。
灵丫儿赶紧过来把一杯茶递到我手里,我背对着经希跟灵丫儿挤了一下眼睛,看得出,灵丫儿在使劲忍着笑。
我身后的傻小子真就上钩了,在我身后赶紧赔不是,“额娘,您别这样,您是天底下最开通的额娘,蕴端的事是他不让我跟您说,他说我要是跟您说了,他就不理我了。”
吸了两下鼻子,转过身,看着经希,“蕴端什么事儿还不让你说,是不是又闯祸了?”
经希看上去真的很为难,“额娘,不是我不跟您说,实在是,”
“你别跟我说实在是,我就想知道怎么回事儿,难不成你想让额娘今天晚上睡不安稳,额娘现在的身体你可是知道的。”我连威胁的话都说了出来。我也不想这样,可是没办法,做额娘做到这个份上,我自己都真的伤心了。
“我说,”经希一听我说身体,立马就回话,“可是,额娘,您不能告诉蕴端是我说的。”
我点点头,顺带着用帕子擦擦眼睛,做戏还得做全套。
“额娘,就在我们来的那天,在咱们庄子外面来了一群人,蕴端给我就往旁边挪了挪,按理说也没必要非得让道,好歹儿子也是个郡王,可是蕴端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让了,谁知道刚往旁边一让,蕴端就一眼看见了一个小姑娘,那眼睛珠子就不转了。”
看见小姑娘眼珠子就不转了,这怎么都跟岳乐是一个德行,我在心里骂了一句。
“那姑娘多大了?”
“额娘,其实也就是跟蕴端差不多年纪,说是姑娘,其实也就是个孩子。”
“那蕴端这两天就忙着见那个姑娘?”我把手上的茶杯交给灵丫儿,那茶就不是用来喝的,是让我往眼角滴眼泪的。
“嗯,他非说人家就在这附近住,所以这两天起身就往那条道上等。”
“等?”我不知道经希为什么用等这个字?
“他只是见了一面,根本就不知道人家姓什么叫什么,就只能在撞见的那个道上等,说是要守株待兔。”
我这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把守株待兔用在这个上面,一时间我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那这两天也不是陪我,是找那个姑娘是吧?”
这还用问吗,答案在那儿摆着呢。
我最后给经希说让他注意点儿,赶紧把蕴端带回去,别再傻不拉叽的守株待兔了,经希也答应了,可是我没想到的是,经希在答应我的同时,蕴端在那边已经守着兔子了,这件事我后来还问过经希,经希给我的答案都是蕴端早就忘了那回事儿,我相信了他,那是因为我没料到一向老实的经希也会帮着弟弟暗度陈仓。
可是话说回来,我就算知道了会怎样,棒打鸳鸯还是成人之美?我不知道,因为这世上根本就没有如果两字。
康熙二十二年,(二)
那天晚上见到蕴端的时候我本想从旁侧击一下,可是想想还是算了,凭我对蕴端的了解,只要我一提相关字眼,蕴端的小脑袋瓜就肯定知道是经希把他卖了,小时候我被三哥卖的经验教训告诉我,被身边自己最相信的人卖是一件多么伤心的事,所以我忍了,把那件事硬是压了下来,而且说实话我当时也没把那个当作多大的事。
蕴端第二天就跟经希回了京城,当时我只当是他的那股子好奇劲儿过去了,可是后来才知道那是人家守着了兔子所以也就不要那棵株了。
岳乐不常过来,可是一般也会半个月来一趟,可是到我快要到日子的时候,我却整整一个月没有见他,不光岳乐没见到,就连平常往这儿跑的最勤的经希也不见了人影儿,就是中途岳乐来了两封信,告诉我家中安好。可是见信就真的是等于见人了吗?
临产之前的急躁再加上安王府就跟失踪了一样,我那一阵子就跟疯了一样,每天起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房子里来来回回的转,直到把灵丫儿都转晕了为止。
“灵丫儿,是不是安王府出事了?我这心怎么就跳得不停呢。”这是我每天要问的话。
灵丫儿每天也是同样的话回我:“怎么会呢,主子,王爷不是来过两封信吗,这才一个月,您就心里挂着了。”
越往不好的地方想,心情就越不好,这脾气也就见长了,那一阵子不要说其他人就是灵丫儿都免不了被我骂的命。
所以在岳乐最后姗姗来迟的时候,我跟他狠狠的吵了一架。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这么长时间你不来,孩子们也一个都不来,把我这儿是彻底当傻子了,是吧!”我把一肚子的火都喷了出来。
岳乐只是把我砸过去的书接过,笑笑。
“说话,别笑,一问正经事你就笑。”我逮着一本书又扔了过去。
岳乐身子一斜,把书躲了过去。
在两本书的夹击下,岳乐才把话吐了出来,“玛尔浑的媳妇生了,是个女孩。”
“真的?”虽然前面塞楞额也有了孩子,可是玛尔浑毕竟是我亲生的,这个刚出生的孩子算起来才是我真真正正的第一个孙子,喜悦暂时让我把岳乐跟安王府这一个月的失踪搁置了。
“你看,我这个做额莫克的,媳妇生孩子没在旁边,是挺不对的,是吧?”心情一好,话语就软绵多了。
岳乐反问我,“你说呢?”
“我说是。这孙女出生,我这个做太太的也没备东西,这也不对,反正全为了肚子里的这个,弄得我是浑身不对。”我往后躺躺,指指自己的肚子。
岳乐走过来,坐在我旁边,无声的笑了一下,眼睛里闪过一缕忧伤,可那也是转瞬即逝,我注意到那个眼神,可是以往没事儿就爱瞎猜的我,这次是脑子迟钝了,我没问,也没深想。
岳乐来的第二天傍晚,我就肚子疼了,孩子生的很顺利,这一辈子就是生蕴端跟令钰那次费点儿劲儿。
岳乐一直在王庄陪我坐完了月子,本来我是想早点回去的,因为毕竟玛尔浑的媳妇也生了,我不回去照料说不过去,可是岳乐前所未有的固执,他不让我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