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归-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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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大爷思想斗争了一分钟,终于还是感性那厮占了上风,一撸袖子,把白小爷的头护在胸前,一手环腰,一手揽肩,大步上了楼。
送走那满头银发的老大夫,看着那张龙飞凤舞的药方,脑中回旋着那颤巍巍的声音,乍暖还寒,这位小公子本身就体质偏寒,心思沉重,再加上车马劳顿,身子骨儿没适应过来,种种累加,导致了这场风寒,病来如山倒啊如山倒。这位大公子,你要好生照顾好你家兄弟啊,毕竟人在江湖漂,四海之内皆兄弟嘛。
旁边站着的小二眼角微抽,赶紧和老先生说该开方子了,有些无奈的对顾寻讪笑,老先生医术虽高明,到底是年岁大了,除了药石方面记忆清晰,其他的总是会跑偏,和人念叨江湖上的事迹,好像他老人家年轻时是从江湖上混出来的似的。
顾寻微颔首,望着老先生缓缓挪走的背影,转头望着床上躺着那人,沉思不语。
白小爷醒过来的时候,室内昏暗,没有点灯。他昏沉沉掀起床上厚厚一层帷幕,光线变得明亮起来,晃悠悠的桌前,四处打量房间陈设。一桌两椅,茶具衣架,两盏罩纱油灯,很简单。想必是家很普通的客栈。他舔了舔唇,嗓子还是觉得干哑。
窗户后面传来声声马儿的嘶鸣,他来到窗前,微微推开木窗,一阵凉风吹来。分不清是什么时辰,只觉得日光没那么热烈。马厩那立着二马一人,黑马白马相依偎埋头吃草,偶尔发出满意的嘶鸣。那人却是一袭白衣。白小爷眯着眼,试图看清那人模样,敢情这是要偷小爷的马么。
那人似乎察觉到楼上窗户处的视线,缓缓转过身来,白小爷猝不及防撞入一双温柔的狭长黑眸中,脸上竟然还带着笑。
是顾寻。
白色衣袍饰有简单黑色花纹,略宽大,因之他体格精瘦有力,故而并没有孱弱之感,相反,有种江湖剑客的潇洒狂放意味。
那白袍剑客就那么笑着望着他,甚至,可以说是温柔的望着他。白小爷不由得又出了一身冷汗,使劲儿回忆自己昏倒之前有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儿,应该没有把那次他醉酒姿态狂肆的事捅出去吧……
他不得已,也对着下面那人笑,虽然自己看不见,但不用想也知道自己这副德性有多假。那人看到他笑,竟然笑的更加灿烂,眼神也愈加温柔,白小爷心猛跳,这厮是怎么了!再这样笑会死人的知不知道啊混蛋!渐渐的他脸上有些挂不住,索性一把关上窗户,木窗发出委屈的吱呀声。
顾大爷直到日落西山华灯初上才迈步上楼,在回自己房间之前,来到白小爷门前,抬手,敲门,咚咚咚,力道平稳,很有节奏。
白小爷在房里闷了老半天,一直在揣测顾混蛋到底在存着什么心思。听到那敲门声,身子不自觉的抖了抖,犹豫斗争半天,才站起身来开门。至少不能在开战前就懦弱的投降啊。这不是他白小爷的风格。
顾大爷在那人开门之后,二话不说,直接长腿一迈,身子已然进了房间。白小爷有些气结,这都什么人啊。他一向憋不住话,气哄哄来到那人面前,道,你丫下午那是什么意思啊,知不知道丑人笑太多会变的更丑啊,更重要的是那样很是影响小爷的心情,小爷这刚是病体初愈知不知道啊你丫。
气息有些不匀,嗓音也没有平日里温润。
顾大爷若无其事的摆弄着腰际的长箫,淡淡抬头看了他一眼,道,侯爷我呢,没什么意思,就是看你这小孩儿生病了独身在外没人照顾,心生怜悯,他微微顿了顿,深深地看了白小爷一眼,继而接着道,决定以后要对你好一点儿。说完起身走向门边。
白小爷被那气息鬼魅的顾大爷哽了一下,正欲反驳,却见那人突然回头,灿烂一笑,抛下一句,我多丑都没关系,你好看就行了。一阵邪风,木门吱吱呀呀的阖上。
白与之石化了。
那晚萦绕在他脑海和睡梦中的,都是扬州时醉酒的顾寻,眉眼含笑,妖娆狂肆,以及,那苍茫辽阔的箫音。诡异的是,他却睡的及其安稳。
作者有话要说:
☆、沐浴及后续
二人继续上路,顾虑到白与之病体初愈,顾寻此次并没有策马狂奔,反倒是慢悠悠的和白与之并驾齐驱。白与之身体还有点虚弱,蔫蔫的,坐在白豆身上摇摇晃晃。他瞟了眼立在他右边的白衣男子,心中有些不平。同样是穿白衣,那人怎么就感觉像个侠客,而自己无论怎么着都是文弱书生呢。
不得不说,每个男子汉心中都有一个江湖,或策马西奔落日余晖下怒斩贼首,或落魄江湖载酒傲视天下,或鲜衣怒马挥斥方遒。白小爷如同每一个怀春的少女一样,咳,对江湖侠义有种不可名状的着迷。
他越看顾寻越觉得不顺眼,只觉得是那人行为乖张狂肆,不可理喻。
一点儿都没变。
他脸色不大好,驱马快步往前走,一句话也没说。顾寻见状,眉眼含笑,也没说什么,只是稍微使力,让黑米跟上白豆。
如此几次三番,白小爷发现那人出乎意料的执拗难缠,最后只好作罢,由着那人去了。
天气渐暖,春风吹绿江南岸,二人的衣衫也渐薄。数日后抵达金陵的时候,白小爷有些受不了自己身上的汗味儿了都,进城后不但没有减速,反而扬鞭快奔,碰见一家悦来客栈就拉住缰绳,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在门前侍候的小二,也不再顾及君子风度,有些急躁的说,小二,一间上房,再送热水上来,小爷要沐浴,动作麻利点儿啊,脏死了要。说话间已经抢过小二手中的木牌,快步踏上楼去了。
顾寻在他背后,慢悠悠翻身下马,拍了拍黑米和白豆,望着那人上楼的背影,若有所思。
天字一号房,静寂,偶尔传来水流涌动的声音,还有,若有若无的,叹息。午后时分,阳光从青木格子窗斜射进来,落在屏风后面。透过屏风,隐约可见一个修长身形。
白小爷再次舒服的叹了口气,软巾盖在脸上,头发垂在浴桶外,胳膊搭在浴桶边缘,锁骨以下的部分都泡在热水里。水汽氤氲,映着淡暖阳光,有种不真实感。
这样过了好久,软巾也渐渐变得微凉,白小爷仿佛全然不知,还保持着那个姿势。连那声轻微的推门声也像没听到一般。
顾寻在柜台那和那微胖面目猥琐的掌柜低声耳语了一番,那掌柜一愣,后来在看到那位白衣侠客模样的男子推过来的一块银子时,便立马笑着,连忙答应说好好好。
顾寻满意的转身上楼,忽又转身,掌柜的,你们客栈可还有空房?
掌柜的也是聪明人,立马就做出为难又抱歉的模样,微微颔首,谦卑道,本店已经客满,对不住您了。
再抬头时,发现楼梯上已没了踪影。
来到天字一号门前,顾寻有些犹豫,他从来没有这么做过。
五年前可以解释成是条件不允许,但这几年浪荡江湖,身心皆自由,他还是没有做过。也许,是自己还没接受这回事儿吧。但是,为什么现在又站在那人的门前呢?
他定了定心神,抬手敲了敲门。
静谧,还是静谧,顾寻皱眉,犹豫了顷刻,推门而入。
他知道这样太奇怪了,甚至可以说是诡异。但是,从他遇见他,又有什么是正常的呢。
顾寻推门而入,室内静谧氤氲,水汽浮在空气中,带着些湿润,不知是沐浴的搓盐还是什么,一股淡香沁入心脾。他环视四周,空无一人,屏风后有个人影,一动不动。故意把步子踩重些,来到屏风后,看那人歪着脑袋靠在桶上一动不动,那瞬间,他的心猛跳了一下,心慌。
他试探的把那软巾掀掉,看那人紧闭双眼,脸色还泛着点儿白,心如擂鼓。颤着手指,放到那人鼻下,时间仿佛静止一般,直到感觉一股温热,才放下心来。额上竟都出了汗。
他有些自嘲的笑了笑。尔后,视线流转,看到乌黑的发些许垂在水里,脖颈修长白皙,锁骨细致纤薄,再往下,水挡住了视线,却也隐约可以瞧见轮廓。腰腹纤细,白花花一片。顾寻觉得脸开始发热,口干舌燥,努力转移视线。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试了试水温,脸色一变,伸手把那人的脑袋推进了浴桶里。
白小爷做梦正香呢,冷不丁被微凉的水一刺激,瞬间清醒。他有些迷茫的看了看周围,这才想起自己还在泡澡,在瞟见身边的高大身影时,被呛了一下,尔后才想起发飙,气急败坏的骂他,你丫什么毛病啊,有你这样喊人的吗?!想呛死小爷啊!眼睛亮晶晶,水光潋滟,满是怒气。
顾寻若无其事,一本正经道,这样最快。然后施施然转身走到屏风前,快点穿衣服吧,你发烧刚好,可不能再影响本侯的行程了。
白小爷怒,好啊,终于说出你的心声了吧,还是觉得小爷是累赘是吧,他愤愤,怒极反笑,那您就先走啊,甭管我这祸害了呗。一边从水里站起来,抄起矮凳上的衣服换上。
顾寻笑,坐在桌子边慢悠悠喝茶,说,愚兄不是说了嘛,之后要好好待你,又怎么会嫌弃你是累赘呢,愚兄这是爱之深责之切啊。啧,好茶好茶。
忽地桌子被人一拍,顾寻懒懒抬眼,看那人衣衫不整怒气冲冲,脸色比刚才好看许多,泛着些红,他心中甚为满意。
白与之看着那厮自在的喝茶说些酸里酸气的话,恶从胆边生。
只见白小爷任由湿湿的黑发散落,微微滴着水,眉眼含笑,嘴唇红润,衣襟大开,露出大片白腻肌肤,一点点向顾寻靠近。
顾寻在抬眼看那人的时候,就有些后悔了。清纯又妖冶,亮晶晶的眼睛满是笑意,他直觉不好,却又没法儿抵抗那种诱惑,只希望他再近一点,再靠近一点,最好,到他的怀里。他心中万马奔腾尘土飞扬,面上还强作镇定。
两人一点点靠近,白与之已经俯身到他面前,鼻息相闻,近到,顾寻可以数清白与之有多少根睫毛,可以看到那人眼角极小的一颗痣。
白与之笑,气息惑人,道,顾兄,你是如何看待同性相爱的呢?
顾寻心中大震,有种被人知晓心中秘密的窘迫与恐慌。他愣了愣,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白与之继续笑,把脸从他面前挪开,来到他身后,双手若有似无的撩拨他脖颈,继续道,顾兄是被吓到了吧,啧,也是呢,顾寻如此正派的人,怎会了解这些肮脏龌龊的事呢。
在说到后面几个字时,他刻意压低了声音,附在顾寻耳边,吐字清晰,语调诡秘。
作者有话要说: 咳,小小福利来一发~
☆、别扭
天色渐渐昏暗下来,室内变得微凉。白与之说完,一脸得意,坐到顾寻对面,仿佛说累了,也给自己倒了杯水。他精力十足的等待顾寻的反击,却没想到那人什么都没有说。白与之有些惊愕,呆呆的看着那人,那人只是垂下眼睑,睫毛微颤,面无表情,手指无力的握着杯身。
两人相坐无语。白与之突然觉得有些烦躁,怎么着,只能那人随意欺辱自己,自己难道就不能言语反击一下么?他突然觉得有些没意思,放下杯子起身批了件长衫,开门走了出去。
白小爷莫名心烦,出门闲逛,看到一家酒馆,酒幡古朴,竹窗竹门,门口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