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乐-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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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率灰头土脸坐在一旁,一声长叹,我还想此役已胜,劫难就过去了,没想到这冥冥之中还是难逃命数。
花爷想起郝率去年那番话,忽然就想笑,那你怎麽没给你弟占一卦?
哈,我倒是问你,倘若哈儿病重,你治是不治?
花爷哑然。
郝率笑道,我猜到你的答案了,跟你猜我为什麽不给我弟占卦是一样的。
花爷摇了摇头,我还以为你修道二十几年道行多深,看来也不过如此。
你行医十几年,又何曾慈悲过。
花爷回头看了眼身後的遍野横尸,在斜阳之下犹如千座孤坟,无处话凄凉,我说,你弟都没见著,你还坐得住啊。
郝率将袖子里边翻出来,擦了把脸,你不也在这坐著吗。
我累了。
我也累了。
郝率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你歇会,我再去看看。
不出几步,郝率发现自己踩到了什麽东西,低头一看,脚底下三四个趴在一起的南诏军,自个儿踩的就是其中一个南诏军的手背,就是这脚感不太对,硬得像石头,像是手里边有什麽东西。
郝率蹲下来将那南诏军的手掌翻上来,上头攥著一个小巧玲珑的瓶子,郝率觉著这瓶子熟悉,似乎很久以前在哪里见过,花丛,你过来看看,这是不是你们医馆的东西。
花爷一听,顿时有些奇怪,跟过来一看。
郝率刚把那药瓶抠出来递给花爷,花爷脸色立马就变了。
快把这些人搬开!
两人手忙脚乱将那几个南诏军掀开,底下赫然压著一个唐兵,花爷伸手一探他的脖子,还有气,忙将他翻过来一看。
郝率一喜,花爷一愣。
郝俊?!
☆、极乐…第十六章
十六
两人将郝俊搀到一旁,花爷抓起郝俊手腕一号脉,跟著从随身的药囊里取出银针,往他脑门大穴一扎。
郝俊顿时咳了几声,辗转醒了。
花爷收了针,问他努哈儿下落,郝俊一时半会还说不出话,把花爷急得不行。
你把你弟背回去,他吃了我的药,军医能治好他的。
郝率不明白,你的药?我刚没见你给他药吃啊。
花爷不耐,你废话怎麽这麽多?!叫你背回去就回去!
诶你要去哪儿?
我徒弟没了!别烦我行不行!
努哈儿恍惚里闻见了股异常熟悉的味道,由远至近,朦朦胧胧,就像在梦里一样。
努哈儿下意识叫了声师父,睁开了眼。
王大宝一听,欣喜异常,他醒了!
小南摸黑爬过来,努哈儿,努哈儿你醒了?
努哈儿眨了两下眼,看不见光亮,四周围黑漆漆的,心里一紧,一翻身就坐了起来,我瞎了?!
没瞎没瞎,是这本来就黑。
努哈儿闻言,这才放下心来,伸手摸了摸身旁,到处都是石子儿,不少碎块还挺扎人。
这是哪啊?
不知道,我们也是刚醒。
努哈儿竭力回想昏迷之前的遭遇,他们一路带著南诏军穿过祝融岭,一切都很顺利,却突然遇到了埋伏,一些长得奇奇怪怪的蛮人点了火药,整个山谷都炸塌了,山顶的巨石滚下来,轧死了许多南诏军,地面甚至给砸出了坑洞,他给打下了马,一脚踏了空,便跌进了地洞里,费尽全力从里边爬出来,刚冒头就瞧见躺在边上奄奄一息的郝俊,这又赶紧把藏身上的药掏出来,才给郝俊塞下去就让不远处的敌军发现了,一脚将他又踹回了洞里,接著王大宝砸了下来,然後是小南,撞得他头昏眼花,当下就不省人事了。
我知道这是哪里了,是咱们之前摔下来的地洞。
王大宝顿时高兴坏了,这无疑是绝处逢生,好人果真有好报。
小南皱著脸道,大宝你别高兴太早,这里这麽黑,肯定是让石头堵上了,咱们连出口都找不到,怎麽出去啊?
一句话让王大宝也恹了。
努哈儿又闻见了那股味道,这回就在附近来来回回兜个不停。
我师父在外面!
王大宝和小南听了,有些不可思议,你说什麽?你师父?
努哈儿往前爬了爬,不光是味道,他还听见了些声音。
你们来,我师父真的在外面!
王大宝拽著小南一块在黑暗里往努哈儿的位置摸过去,你怎麽知道你师父在外面?
你们听。
王大宝贴著石壁听了会,没动静啊,听什麽?
哎你听仔细点,我师父在叫我呢!
俩人把耳朵贴紧了,凝神细听。
小哈!努哈儿!!王八羔子衣服都没洗完也敢去死!
花爷找累了,腿肚子直抽抽,一步都难走了,无奈只能随地找了块石头先坐下。
努哈儿乐坏了,张嘴就喊,师父!
花爷当即惊得跳了起来。
努哈儿又喊了声,师父我在这里!!
四下无人,空空荡荡,哪儿有人呢,花爷忍不住悲从中来,他竟然已经开始出现幻觉了。
师父我在你下面!
花爷一愣,反应过来之後盯著自个儿刚坐的那块大石仔仔细细瞧了一遍,有些不太确信地唤了声,小哈?
师父!
花爷喜极,忙问,你怎麽样?!有没有事?
师父我没事!也没有受伤,你不要担心。
好好,那就好。
花爷围著这块跟小桌一样的石头转了圈,试著把它挪开,使了半天劲石头依然纹丝不动,花爷琢磨自个儿体力已经不足,便在一旁坐了会,静下心,气沈丹田,一股真气聚上来,伸手往石面上狠狠一拍。
石头还在,花爷的手倒是险些拍没了。
郝率这当头回来了,一下马就问花爷找著努哈儿没。
花爷抓著自个儿右手疼得牙都快咬下来了,指了指身侧的石头,在底下呢。
郝率一听,大喜过望,他怎麽样?有受伤吗?
活的活的,你赶紧的把那石头劈开,再闷下去真就死了。
郝率定睛一瞧,区区一颗火岩石,这有何难,当即内息一提,挥手就是一掌。
郝率捂著手原地抽气,跟刚才花爷的反应一样一样的。
花爷愕然,随即悲哀道,纯阳绝学不过如此!
郝率揉著手怅然,万花武学也只是浪得虚名!
我只是因为从医多年鲜少与人动手才会如此!
我行走江湖和气生财深藏本门功夫有什麽错?
话音刚落,那石头突地向上一顶,底下露出一双手臂,随即将石头往边上一掀,努哈儿从里边爬了出来,师父!
俩人呆了。
你、你怎麽上来的?
师父你不是都看见了吗,我爬上来的呀。
不是我说那、那个石头。
石头怎麽了?
你、你怎麽就。。。
哦师父你是想说这个,那个石头不重呀,我们狼族人力气大,我还举过比那个更沈的呢。
。。。。。。
努哈儿见花爷蹲在地上,忙问,师父你怎麽了?
花爷和郝率面面相窥,站了起来,没事,找你找累了而已。
师父你累啦?那我背你回去吧。
花爷刚刚大悲大喜,又在这祝融岭里来回跑了几十趟,腿肚子还抽了筋,早是疲不堪言,努哈儿这乍一出现他还一愣一愣的,脑筋都不大灵光了,也没反对,一声不响让努哈儿驼到了背上。
天已经快黑了,郝率把马牵过来,让地底下困了几个时辰的王大宝和小南上马先回去,自个儿留下同努哈儿同行。
师父,你们看见郝俊了吗?
花爷没说话,郝率作了答,已经把他带回去救治了,军医说幸亏当时有服药保住心脉,否则大罗神仙都救不下。
努哈儿一听,顿时咧嘴一笑,特别自豪,我师父的药还真管用啊,难怪师父说那是仙丹。
郝率没接话,却道,我说你这命数里有此浩劫还毫发无损活了下来,原来是临场救了人,积了大功德,才把劫难抵了。
你说的我怎麽听不懂。
郝率看了眼花爷,意味深长一笑,你师父懂就行。
师父我好像闻到腥味了,你是不是受伤了?
他找了你那麽久,地上尸体那麽多,沾点腥味不挺正常吗。
不是那种腥味,我闻到的是新鲜的。
别傻了你师父又没上阵打仗能受什麽伤。
师父,师父?师父你怎麽都不说话。
郝率往努哈儿背上瞟了眼,他睡著了。
努哈儿一路将花爷背回营里,溜上山抱了些柴火,烧了锅热水,倒在盆里放温了,端进帐篷里想给花爷擦身子。
仗打赢了,终於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努哈儿刚解开花爷的外袍花爷就醒了,睁著对张不大开的眼睛四处瞧,显然没弄清身在何处。
努哈儿就猜花爷只醒了一半。
师父咱们回营了。
花爷果不然不瞧了,脑袋一沈又躺回原样。
努哈儿先给花爷擦了把脸,花爷嚷了句别吵我,抓著努哈儿的手不给动。
师父,给你擦澡。
花爷模糊里听了,这才松了手。
努哈儿替花爷把衣衫褪了,拧了把新的汗巾开始给他擦,一边擦一边就想花爷真是他见过的长最好的人,穿衣服好看不穿衣服也好看,只是这念头总归不敢让花爷知道的。
山中夜冷,努哈儿生怕久了冻著花爷,麻利地就把花爷裤子鞋子一并脱了,这才发现今儿闻到的腥味源自何处,花爷的脚趾头没一个皮好的,全磨出血了,罗袜都给染透了,黏在皮上硬硬的一块,想是奔波了一下午弄的。
努哈儿轻轻用热汗巾将那些伤处清理了下,在花爷药箱里找了药敷上,趁著水还未凉赶紧把花爷大腿擦了。
努哈儿觉得真是奇怪,天明明有些冷,擦著擦著,他倒热了。
把花爷收拾干净努哈儿就抱著花爷的衣服去了河边,痛痛快快洗了个澡之後顺道把衣服洗了。
努哈儿在帐篷前支了个火盆,把衣服吊上开始烘,烘得差不多了才熄火钻回帐篷。
花爷睡到半夜,开始做梦,梦回祝融岭,他一个人在空旷的山谷里寻找,地面上铺满了尸体,看谁都像努哈儿,那绝望太真实,以至於他竟分不清是梦还是真。
花爷是难过醒的,梦里那股子悲戚几乎让他喘不过气,一睁眼看见面前的努哈儿,恍然如梦,伸手摸了摸,有心跳,有呼吸,还是热的。
花爷这一动,努哈儿也醒了,一醒就问,师父你怎麽了?
小哈,你真的活著吧。
努哈儿就笑,抓著花爷的手往自个儿怀里揣,让他摸见自个儿砰砰在跳的心窝,我当然活著,我还给师父洗了衣服呢刚才。
花爷闻言,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得解脱,在那一刻竟想流泪,只是。。。恩?努哈儿的胸膛怎麽光溜溜的?
花爷往被窝里一看,当即坐了起来,衣服呢?!
努哈儿一愣,洗了呀。
没事洗什麽衣服?
我给师父擦澡才脱下来洗的,师父你不记得啦?
花爷仔细想想,好像确实有那麽回事,努哈儿忙将他拽回被窝里,天寒,赤条条坐在那准要挨冻。
师父你怎麽睡那麽远,睡近点才热乎呀。
不用,这样挺好。
努哈儿裹著被子凑过去,花爷又退了退。
师父你再往那睡就出帐篷了。
。。。。。。
努哈儿睡了半宿,精神头好著,见花爷也没了睡意,就想同花爷说说话。
师父,你找不著我,有没有难过?
花爷发现睡帐篷边真的挺冷,风一吹直接扑背上,这又折掉骨气缩了回来,没有。
我好吃亏啊师父,我见不到师父都很难过。
我才吃亏!辛辛苦苦制了几年的药白白进郝率那蠢弟弟肚子里了。
努哈儿一听,十分诧异,原来那仙丹师父做了这麽久啊?
这不提都好,一提花爷就气堵得慌,从药方到药材,哪样不是他费尽心血弄出来的,说是他镇馆之宝都不为过,努哈儿没吃上就算了,还给郝俊那傻二愣吃了,真比一桌山珍海味喂给猪吃还浪费。
师父,师父不要生气了,孙老爷爷不是说了吗,行医者慈悲为怀,悬壶济世,而且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郝率说我就是因为这样才没死呢。
你懂什麽?郝俊那伤就算不吃那药也死不了!天底下有我治不好的伤吗?
努哈儿一想,顿时有些委屈,那、那我也不知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