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无双 by琰汜-第14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官役提醒,该是时辰上路,宋遥拱手,「王爷,请代草民向公子道别一声。」
淮王点了点头,看著宋遥一行走远,自己也转身上马。
史官的笔下,歌颂当权者的文昌武德……而那些不为人所记的名,便只留在这麽一、两个人心里,永远,乃至碧落黄泉。
不久,骆隐风也回到了京城,却没见到杜羽悠和他一起。骆隐风只说杜大人身中奇毒,在毒未全解之前不宜离开药王谷,只是在此之後,再未见杜羽悠回到朝堂,数年後,已升任为御前护卫大将军的骆隐风,正值壮年却解甲归田,此後也消失无踪。
淮王府依旧还是原先的样子,常管家一张严肃不爱笑的脸,下人们见怪不怪摆得到处都是的稀世奇珍。闲王的名号犹在,送礼的人依然络绎不绝,王府深处的屋子都快堆积不下,而闲雅居依然如故。
没事的时候,便会往闲雅居坐上一会,荀香泡来的茶,用的是那人最锺爱的茶叶。有时候躺在他曾经睡过的榻上,拣一本他常看的书,在他残余的气息所萦绕下,细细地翻阅。
闲雅居外的花草有人精心打理,就好像他的主人仍在时那样。房间中央的琴台上摆著独幽,只是弹琴的人不知何往,他一直都不愿相信那人已经归去,总想著有一天他还会回到这里,坐在琴台後,抚一曲高山流水,浅吟低唱。
他想起那个时候,两人在这里逞口舌之争,一个榻上,一个榻下,他说他不懂笑脸迎人,那些恩客都吃饱了撑的喜欢拿热脸贴冷屁股,而他一脸澹漠不甘示弱,得不到的是宝,得到手的便成了草……
所以你才会选择这样做?
於是想起那日他的诀别。
『我要王爷的心里,除了江山,便只剩下无双!』
如你这般狡猾的,恐怕天上地下也再难寻出第二,而本王……却也心甘情愿为你所俘。只是这样郁郁寡欢的日子,不知还要过多久?
秋去了冬来,冬雪消融,然又是一年草木芳菲。时间愈久,便思念愈重,以前也是一个人月下独斟,而今,除了寂寞还是寂寞。
他会想,这也是你算计之列的罢……那一年被不闻不问丢在闲雅居的滋味,看来,他是要让他品尝一生了。
皎月当空,夜色空蒙,一缕弦筝倏然滑过。
淮王手指一颤,杯中的琥珀琼液洒去大半。琴音缥缈,很远又仿佛很近,泠泠松松,挑拨著他心里的那一根弦。
他放下酒盅静静地聆听,然後问道,「是谁在抚琴?」
常青躬身回道,「府上新来了一位琴师。」
淮王了然地点了点头,而後起身,循声而去。
琴声来自湖边的假山之中。一抹月光疏漏而下,黯淡的光线下,一人席地而坐,腿上搁著一具旧琴,手指撩拨,倏然忘我。
似听到了身後的脚步声,琴音止,弹琴之人缓缓回身……
淮王满心的期盼,却是失望了,面前之人显然不是他朝思暮想的人,而那一张无双的容颜,任是谁都过目难忘。
「奴才见过王爷。」那人慌忙跪下行礼,琴被丢在了一边,「奴才斗胆深夜在此练琴,惊扰了王爷,还请王爷恕罪。」
淮王摆了摆手,「你继续练吧。」便转身走了,脚步略有踉跄。
一瞬间,各种情绪纷涌而至,後悔,不舍,思念,心疼……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想起了他的不卑不亢,想起了他的倔强傲气,想起了他把琴艺视作生平最大的骄傲……他的犀利刻薄,他的才华卓绝,他一笑淡然,如风清,如云淡……还有很多很多……
思念如荼,堪堪瘦了风骨。
公子无双 37
一连几日,淮王都招了那个新来的琴师为他抚琴,那人算不得精湛的琴艺,却因著几处极似陌玉指法的弦音而变得弥足正珍贵起来。
而他,便也在这支离破碎里恍惚著寻觅那人的身影。
淮王醉眼微醺,眸眼微合,手指把玩著坠在腰间的玉佩。一曲完毕,琴师静待吩咐,淮王缓缓睁开眼来,将那琴师上下打量了一番,而後问道。
「你师承何处?」
那琴师拎著衣摆起身从琴台後走了出来,然後跪在淮王面前,「禀王爷,奴才师承金陵太迟散人。」
「哦?」淮王吊起眉毛,不太相信,「太迟散人的琴韵本王也听过,但是你的琴音里似乎还夹著其他人的指法。」
「曾有人点拨过奴才,太迟散人指法娴熟,并非奴才这种模仿得来,而指点奴才的人说这样的指法可以弥补奴才的不足,不想如此细枝末节之处,还是让王爷察觉出来。」
「那这位指点你的高手又是何人?」
「不过一位居士,想也是懂琴之人,只是奴才答应过不在他人面前提起,想是喜欢清静怕人搅扰。」
淮王蹙眉想了想,然後道,「今儿本王心情不错,你想要什麽赏赐,尽管开口。」
既是王爷亲口封赏,便可无所顾忌,琴师说道,「尝闻传世名琴『独幽』便在王府之内,独幽乃琴中鸿宝,天下研习音律者皆都趋之若鹜之物,不知奴才可否有幸一睹?」
淮王勾著嘴角饶有兴味,「你直说你想要那琴不就行了,何必拐弯抹角?」
琴师低下头去,「奴才不敢。」
「呵呵!」淮王笑了两声,「那本王问你,天下琴艺最高的是谁?」
琴师犹豫了一下,老实回道,「回王爷,天下琴艺最高的乃是无双公子,无双公子一曲『广陵止息』无人能出其右。」
「你弹得了麽?」
「奴才学艺不精,恐怕空有其音而无其韵。」
淮王敛下眉头忖了片刻,脸上醉意略去,「本王也不为难你,你若是能弹『广陵止息』,休要说『独幽』,就算是『九霄环佩』本王也可弄来赏你。」
琴师脸上掠过一抹惊喜,随即又为愁容所代,「广陵止息」全谱四十五段,开指一段,小序三段,俱名止息,大序五段,正声十八段,乱声十段,後序八段,非常人所能诠释。听闻当年无双公子也是得高人点拨,才领会此曲精髓,看来这赏也不是白得的。
「奴才自当尽力练习,望能早日领略其中奥妙。」
淮王将他挥退了下去,然後捻著酒杯对著一室清冷独自发呆。
我赠你独幽,你也还了我一个独幽,不愧是封若尘教出来的人,果然学不来吃亏。
灯花爆响,又是一夜衾冷难眠。
次日清晨,淮王刚在下人的伺候下梳洗完毕,常青便来禀说,那琴师一清早便来向他告假出府说想要回家看望一下老母,於是他按著淮王的指示让他出了门且著人一路尾随,发现他并未回家,而是到了郊外竹林。
淮王点了点头,「果然不出所料,备马,本王到要见识下,究竟是何方来的世外高人,竟懂得陌玉的指法。」
驱马来到常青所说的竹林,淮王丢下马匹徒步走了进去。竹叶沙响,幽壑幽深,清静寂寥,走到深处便看见临溪建了座竹庐,一个清冷淡然却又泠泠动听的声音传了过来。
「你回去吧,我不会教你的。」
说话的人一袭白衣背身站在竹庐前,而那琴师正跪在地上拽著他的衣角苦苦哀求。
「高人,您就指点小的一下,小的家里还有老母要照顾,这纯属迫不得已啊!」
那人毫不留情地冷声回拒,「当初就是听你说得可怜才指点了你一二,以这样的水平当一名琴师绰绰有余,你却跑去淮王府谄媚讨好,这便是你自己的事了,我再不会教你。」说著用力一扯衣摆,没想到琴师拽得太紧被他生生扯下一片布料来,然他也不在意,举步向屋内走去。
那琴师见求教不得只好离开,一边走还一边撒口开骂。
「我看你是自己都弹不来才不肯教的吧?」
「你那点琴艺也就只能在这充充高人,有本事你去和无双公子比!」
「哈哈!人家无双公子可是个美人,哪是你这样的丑八怪可以相比的?」
骂声渐远,淮王见那人却是愣在门口,似想心事。
悄声走了过去,从地上捡起那片被扯下来的布料,捏在手里轻轻地摩挲,然後递到鼻子底下深深嗅了一下。
似乎听到身後的声响,那人冷声道,「我说过不会再教你的,你还回来做什麽?」
「陌玉……」
………………………………………………………………………………
洒狗血啊,尽情地洒狗血~~~~
公子无双 38
淮王唤了他一声,只见他身体微微一震,但又马上恢复镇定,装作什麽都不知,「对不起,你认错人了。」手攀上门栓,正要推门而入。
见状,淮王将手里那一角布往地上一扔,箭步上前拽著他胳膊狠狠地将他转过身来面向自己,「认错人?!你就算化成了灰,本王也认得出来!本王到要知道,你为何要……为何……」後半句话却是哽在喉咙里。
陌玉脸色难看得别过脸去,自额际垂下的长发掩不住他半侧脸上的坑洼不平,好端端的一张脸,竟是毁了。
「这是……?」
淮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手指颤颤地抚了上去,将他侧著的脸扳转过来。那样大的一块伤痕,自左边的额角一直蔓延到颈脖,和他仍是完好无暇的另一侧脸形成鲜明的反差。怜惜地用指腹轻轻地摩挲那粗燥不平的皮肤,感受到他不自在的轻颤。
他都能想象他当时被洪水卷走,乱石崩云,惊涛裂岸,该是受了怎样的伤?然後好不容易活了下来,却要面对面容惨毁的现实。
「所以你才躲起来?所以才不愿见我?」淮王将一直闷声不响敛著眉头的陌玉揽进怀里,「……为什麽这麽傻?」
「王爷误会了。」陌玉声音平静地说道并从他怀里挣脱开,转身走进屋内。
屋里的摆设皆是竹子而成,淡淡的竹叶清香,幽雅透心。
「我并不是因为脸上的伤才躲起来,更不是因此而不愿见人……」陌玉转过身来,正对上淮王灼烈的视线,「我只是不想回去王府,不想……再待在王爷身边。」
「为什麽?」淮王不解道,「淮王府不好麽?本王待你不够好麽?」
陌玉摇了摇头,「就算面容没有被毁,我也总有一天会老去,也定有人的琴艺会在我之上,当才色卓绝如流水逝去,无双也不再是天下无双,便也没有留在王府的意义……那一日总是要来的,不如王爷就当陌玉死了,留个好一点的印象……」
「你……竟是这样想的?」淮王的眉宇间涌上一抹纠结,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言喻,「你竟是这样想的?」这句话重复两遍,淮王只觉心痛如割。自己对他的情谊,竟是被他看的如此肤浅。
确实,不可否认,自己当初是因为他是无双公子所以才会对他有兴趣,但是真正吸引了他的,却是他的傲气,他的刻薄,他的善良,抑或是他的无礼,他的侍宠而骄,他所有所有的一切,就好像摸不见底的深潭,五光十色,斑斓无暇,诱惑著他往里跳去,且让人不知足地想要更加往下探索下去。
「你为什麽要这麽说?难道你到现在……都不相信本王对你的是真情实意?」
「王爷只是对得不到手的东西比较热衷罢了,若是陌玉一开始就乖乖依从王爷,王爷还会如此心心念念麽?」
淮王一下怔仲住,他这话确实没错,太容易得手的东西自是没有兴趣,所以闲雅居旁的屋舍里,东西才会越堆越多,只是……
「你为何……要把自己和那些相较而论?」淮王走上前去,不顾他的反抗固执地执起他的手,摁在自己心口上,「是你说的,要让本王的心里,除了江山便只剩下你……你摸摸看,你好好摸摸!」
对方的体温隔著布料传到他指尖上,同时传来的,还有那稳重有力略有些激烈的心跳。陌玉的手缩了一下,却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