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墓村-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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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人到底想从我的本质里寻找什么答案?
没想到过了两、三天之后,公司的人事课长也向我提出同样的警告,到公司打听我
的人和上回去我住处的人好像是同一个,都戴着帽子、太阳眼镜,并坚起衣领,企图遮
住自己的脸,而且同样的都问我是否偶尔会有疯狂的行为。
“也许是你尚未谋面的父亲有喝酒打人的暴力倾向,所以担心你是否也有这种遗传
吧!我特地告诉那个人,你绝对没有这个毛病。”
说完,人事课长莞尔地笑了起来。然而我却觉得颇不是滋味,郁郁不安的情绪逐渐
加重。
如果换成是读者你,已经长大到二十六岁,才有人告诉你身体内有疯狂的遗传基因,
你一定会感到很震惊吧!虽然日前还没有人当面批评我,但是周围的人透过这件事,间
接知道我这个隐疾,总免不了会四处宣传,使我的心情变得非常焦躁。
与其不明就里地等待,还不如直接去找诹访律师,请他有问题就直接问我,不要四
处打听,为我带来困扰。但是这么做,似乎又不太好。正当我在犹豫不决的时候,突然
接到一封令人感到恐怖的信。
距离第一次拜访趴访律师之后的第十八天,我和往常一样飞快地用完早餐,准备出
门上班。
“寺田先生,有你的信哟!”
我听到朋友的妻子从门外呼唤我,立即联想到可能是诹访律师来信,激动的情绪使
我心跳加速。对于已子然一身的我而言,除了诹访律师的来信之外,不可能还会有其他
亲戚写信给我了。
然而,当我见到信的那瞬间,却感到非常怪异。
信封的纸质粗劣得有如厕所卫生纸那般,丝毫不像拥有日东大厦四楼的大律师所使
用的东西。更何况信封上的字迹不但幼稚得像小孩写的一样,还到处沾有墨水的痕迹。
翻向背面,没有寄信人的姓名住址。
这股异常的感觉使我迫下及待打开信封,抽出质地如同信封一样粗劣的信纸,上面
也写着和信封一样幼稚的字体,内容如下:
不要回八墓村,如果你回来,将会发生大事件,会触怒八墓村的神明……将会道致
血……血……血腥遍野。二十六年前的惨剧将会重演……八墓村即将化为血海!
好几秒的时间里我呆若木鸡,朋友妻子的声音仿佛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过了好一
会见,我终于恢复神智,慌忙将信纸塞进口袋里。
“你怎么啦?是不是那封信里写了些什么怪事?”
“没有……有什么不对吗?”
“你的脸色很苍白!”
她说的没错,任何人猛然间收到这种怪信,不被吓得魂不附体才怪呢!虽然我的心
紧张得不断狂跳,身上也惊出一身冷汗,我却避开她疑惑的眼神,故作镇定地找个理由
离去。
自从母亲过世以后,我便深深觉得自己是孤单的人,不管遇到什么逆境或遭受什么
灾难,我绝不抱怨,也不要求别人协助。并不是别人都不值得信赖,而是别人有别人的
困扰和烦恼,他们连自己的问题都解决不了,如何能助我一臂之力。
唉,这种怪僻……来自孤僻的寂寞感,让乍眼看到我的人,都对我有一种坚强顽固
的感觉,也正因为如此,造成日后别人对我有很大的误解,甚至使我遭遇更大的灾难……
那时候我当然无从得知。
八墓村——此时,我才正式接触到这个怪异、不祥的名子。
其实不需要其他一连串威胁恐吓的词句,光是八墓村这个地名就够吓人了。
触怒八墓村的神明……将会道致血……血……血腥遍野。二十六年前的惨剧将会重
演……八墓村即将化为血海……
我完全不知道这封信究竟是什么意思,写这封信的人真正用意是什么。
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使我感觉更恐怖。
唯一可以隐约找到的蛛丝马迹是,这封信和前不久寻找我的人之间似乎有点关系。
从诹访律师发现我以来,至少有两个人突然开始关心起我,一个是到处调查我的身分的
谜样男子,一个就是写这封信的主人。
唔,不对!我若有所思地停住脚步,这两个人该不会是同一个人吧?换句话说,也
许四处打听我的男干就是寄出这封信的人。我随即把口袋里的信掏出来再三仔细检查邮
戳,很遗憾,邮戳的字迹模糊不清。
我一路上绞尽脑汁思索却依旧一筹莫展,这天早上,错过了好几班客满的电车,好
不容易抵达公司时,已经迟到半个钟头了。当我前脚才踏进办公室,工友马上对我说课
长找我。于是我立即进入课长的办公室,课长一见到我便兴高采烈他说:
“寺日,我等你一段时间了喔!刚才诹访律师来电话,请你马上过去。你们父子即
将要相认罗!如果你真的找到有钱的老爸,别忘了请客哦!咦?你怎么啦。脸色怎么这
么差。”
我忘了当初是如何回答课长的,大概说了一些无意义的话吧!当我向满脸疑惑的课
长告退之后,我如同梦游病患一般步履蹒跚地走出公司,一步步踏向令人颤栗的世界。
第一个牺牲者
随后发生在我眼前的事情,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描述才好,如果我有犀利的笔锋,
或许能够将它描述成故事的第一个高潮。
当我进入诹访律师事务所时,里面已经有一个人比我先到。
这个人理了一个小平头,好像才刚从军队迟下来,身上穿着卡其色军服,有着长期
日晒的黑红肤色,骨节突出,手指被烟熏得发黄,看起来就像个乡下人。我也和朋友的
妻子一样,看不出这个乡下人的岁数,大概在六十岁到七十岁之间吧。”
那个人很拘谨地坐在事务所的安乐椅上,一看见我,倏地挺直腰杆,回头望向律师。
从他的小动作看来,我直觉反应找寻我的人就是他,再不然他也一定跟寻找我的人有关。
“嗨!你来啦!请坐请坐!”
诹访律师很客气地招呼我坐在他办公桌前方的椅子上。
“很抱歉,让你久等了!其实我也很想早日通知你这个好消息,不过最近到邮局打
电报比较费事,所以刚刚才和对方联络上,现在我就为你们介绍。…
律师转头望向坐在安乐椅上的老人。
“这位是井川丑松,你的外公,也就是你母亲的爸爸。井川先生,这位就是刚才向
你提到的辰弥,他就是鹤子的儿子。”
我们不约而同地从椅子上坐直身体,互相注视对方。
行完注目礼之后,两人立即尴尬地避开对方的目光。祖孙初次见面,双方的神情却
呆若木鸡,说起来很可笑,然而实情就是这样,一点也不像悲剧电影那般哭得惊天动地。
“噢!认领你的不是这位老先生。”
外公的外表怎么看也不像是个有钱人的样子,或许怕我因而失望吧!诹访律师立即
向我解释。
“这位老先生当然也对你非常关心,然而这次他却是代表别人来的,你父亲的亲戚
才是真正想要寻找你的人。坦白说,你的本姓是田治见,也就是说你的名字应该是田治
见辰弥。”
诹访律师翻阅桌上的备忘录继续说道:
“你的父亲……也就是已经身亡的要藏先生,除了你之外还有两个小孩久弥和春代,
他们跟你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久弥和春代的年龄都已经不小了,他们不但体弱多病,又
都独身,喔,不,春代曾经结过一次婚,后来不知道为了什么原因又回到娘家。”
外公微微点头,没表示意见。自从我与他照面之后,他就一直低着头,偶尔偷偷抬
起头看我一眼。当我发觉他的双眼逐渐充满泪光时,内心顿时感到非常激动。
“因为久弥和春代都不可能有小孩,这么一来,田治见家族将无人继承家业,这件
事就数你的姑婆最担心,也就是要藏的姑姑——小梅和小竹两位老太太,她俩是一对双
胞胎,现在虽然年事已高,但仍然掌握田治见家的经济大权。她们经讨论之后,决定找
回从小就被母亲带走的你来继:承家业……事情大略就是这样。”
听到这里,我的内心逐渐波涛汹涌,这份感情不知道是高兴还是悲哀……不,似乎
离喜或悲还有很远的距离,只不过是一种莫名的情绪纷遝而来罢了。仅仅凭着诹访律师
如此简单的说明,还是无法让我全然接受我的身世。
“事情大略就是这样,至于更详细的部份,这位老先生会向你解释,其他还有什么
问题吗?如果我能够回答的话我一定尽力……”
我用力地深吸一口气,然后提出我最想知道的问题:
“我父亲去世了吗。”
“大概是如此。”
“大概?那是什么意思?”
“关于这个问题……我想这位老先生会向你说明,我只能说,他在你两岁的时候就
去世了。很抱歉,我无法为你多做解释。”
我的心情顿时一阵纷乱,但是又不能再追问下去,只好提出第二个问题。
“那么我的母亲呢?她为什么会带着我离家出走?”
“这又是更进一步的问题了,这和你父亲的死有很深的关连,包括这个问题在内,
老先生会一并告诉你。你还有其他问题吗?”
连续询问了几个重要的问题都没有答案,我除了感到有点不满之外,同时也觉得很
怪异。
“我想再请教一个问题。我今年已经二十六岁了,以前从来不知道在这世上我还有
亲人存在,而你们也从没找过我。虽然从你们刚才的解释我大致知道你们寻找我的原因,
不过我觉得除了你们刚才说过的原因之外,应该还有别的动机才对。”
律师迅速地与外公交换一个眼神,接着神情肃穆地面对着我:
“你的反应非常敏锐,真正的原因或许和你的将来有很重大的关系,我还是一并告
诉你好了,但是这些事情你千万不要乱说。”
律师一再叮咛的内容是这样的:
田治见家,改姓里村。这位里村修二有一个儿子慎太郎,志愿当军人,曾经官拜少
校,战争时代任职于参谋总部,据说他的势力很大。随着战争结束,他也跟着失势而撩
倒,不得不返回故里,现在和普通百姓一样讨生活。他的年龄大约三十六、七岁,目前
还是单身,没有妻子也没有孩子,由于长期过着军旅生涯,身体锻炼得很强健,将来万
一久弥或是春代有什么不幸,田治见的家业理所当然就属于慎太郎所有。
“你姑婆她们不喜欢慎大郎,我想这应该和他的父亲有关,她们原本就不喜欢修二,
所以连带的也讨厌他的小孩。慎太郎自小就离开村子,又极少回乡、感觉上就跟陌生人
一样,别说那两位老太婆不喜欢,就连久弥或是春代也一样不喜欢他。如果让讨厌的慎
太郎继承家业,还不如将你找回来……我所说的全都是田治见家人的意思。到此为止,
我的任务算是达成了,其余的问题,你就慢慢请教这位老人家吧!我暂时先回避一下。”
听到这里,我的心情猛然沉重起来,依情况来看,目前至少有一个人不欢迎我回乡。
将此刻这些讯息和今天早晨收到的那封恐怖的警告函联想在一起,我突然明了了一部份
真相。
律师离开之后,我和外公之间的气氛顿时变得相当沉闷,事实往往和小说或戏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