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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青铜-第1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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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细细听了一会儿,不由自主走进去。
  艺伎馆的姆妈一见到这位英俊魁梧的军官,登时迎上前来,向他鞠躬问好,但元清河是一概的听不懂着叽里呱啦的倭国语,他朝那个年约四五十岁的矮小老女人挥了挥手,示意她不用招呼了。
  元清河循着乐声,蹬着狭窄的木楼梯走上楼,在转弯处额头差点磕到楼顶——日本人的建筑,对他来说确实太矮了。
  他在一间热闹的厢房外面站定,房间里似乎有不少人,在喝酒划拳的嬉闹,走近聆听,琵琶的声音更加清脆悦耳,而乐师琴艺精湛,并不为周围的喧闹声所动。
  从那些嬉闹声中,元清河判断出那是一屋子中国人。
  不多时,一名艺伎迈着细碎小步端着茶盘走了出来,在她返身掩上门的瞬间,元清河瞥见屋中情景,浑身像过了电一般,怔在当场。
  铺着榻榻米的房间中央,张石诚喝得两颊酡红,正搂着妆容精致的艺伎与其他客人调笑,一口饮尽杯中物,他有些醉醺醺的靠在女人胸前,深深嗅了一口,一脸陶醉的倒下去,枕着女人的大腿,拉过她细白的手凑到跟前亲吻了一下。一系列动作,淫/猥至极,完全是一副纨绔子弟醉生梦死的样子。
  只是一眼,他就无法再将视线移开,胸腔剧烈起伏着,内心涌动着惊喜与愤怒以及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元清河一脚踢开正要关上的房门,整片拉门轰然倒塌,将一屋子人吓了一跳。
  琵琶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鸦雀无声,诧异的看着这个不速之客,只有石诚还懵懵懂懂的捧着酒杯,醉眼朦胧的环顾左右。
  元清河径直走到他面前,揪着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从那艺伎怀中提了起来。石诚喝醉了,被他有力的手臂搂着腰,骤然空间颠倒,颠得他脑袋里天旋地转,直欲干呕。
  “吴老板、陈老板,你们先喝着,我去去就来!”石诚像一件物品一样被元清河夹在腰间,口齿不清的对那一屋子人招呼,还不忘顺手抄走了他靠在门边的拐杖。
  元清河夹着他,在走廊里与闻风赶上来阻止的姆妈撞了个正着,那日本老妈子惊慌失措的看着这位年轻军官,叽里呱啦的说了一通什么,元清河不耐烦的推开她,随手摸出一卷钞票塞进她浴衣前襟,这下,那老女人终于安静了。
  元清河扛着那人随手拉开一间空屋子的门,“呯”的一下关上门,几乎将拉门撞碎。
  石诚嘴里不知道嘀咕着什么,紧接着,他被重重的扔在榻榻米上,这一下摔得他七荤八素,表情痛苦的捂着后脑勺,委屈的看着元清河,嘀嘀咕咕的埋怨。
  怎么舍得对他发怒?尽管看到了他放浪形骸的一幕,可是他来找他了!那个混蛋终于来找他了!那人醉酒时候天真的样子,让他兴奋得浑身颤抖,在压上他的那一刻,目光却瞬间变得怜爱而温柔。
  在这样的凝视下,石诚也安静了,痴痴的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呼吸之中满是酒气。
  “怎么、不认得我了?”他抚着那人呆滞的脸,轻道。
  将近半年,这是两个人分别最久的一次,并且互相断绝了联系。在这半年里,他遭人陷害,不得已而起兵造反,在逃亡的路上被穷追不舍,几次死里逃生,但最终沦为日本人的俘虏。他有一肚子话想慢慢对他解释,可是显然石诚在这样痴傻的状态下无法理解他的言语。
  无法理解言语,那么就给他容易理解的,他的温柔。
  那人似乎总算是认出了他,吃吃的笑,“是清河。”
  将他两片散发着酒香的唇纳入嘴里,伸手一粒一粒的解开他的扣子。
  石诚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迷茫的看着他,似乎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顺从的配合着他,安静而乖巧的等待着。
  衣物被剥尽,两个人赤/裸相对,元清河贴上他滚烫的胸膛,重新缠恋着他的唇齿,缓缓下移到他的脖颈处,在那里喷吐着滚烫的气息。
  他没有看到身下的那个人缓缓侧过脸去,一大滴液体凝结在眼角,瞬间就被吸入榻榻米之中。
  元清河目光一凛,动作倏然一滞,哑然的张开嘴,慢慢瘫软在他肩膀上。
  石诚轻轻拿开他的胳膊,赤/身/裸/体的从他怀中翻身坐起,背对着他穿好衣服。
  他动作快得,让他看不见他的表情。
  元清河低头看了一眼插在胸口的那柄短刀,刀刃尽入,刀柄竟然是拐杖的手柄,雕工粗糙,他记得,那根拐杖是他亲手做的。
  伤口不疼,也没有血流出来,刀刃那冰凉的触感,却深刻入骨,让他的灵魂瞬间冷却。
  “为什么?”他侧身躺着,向石诚投去探寻的目光。
  为什么在对我做了这么残忍的事情之后,却只肯吝啬的丢给我一个背影?让我看看你,让我看看你是用什么样的表情,将刀子刺进我心里。
  “问你自己。”那人的声音,比刺入他胸口的刀刃还要冰冷。
  元清河轻轻的咳嗽,血完全倒灌进体内,随着他短促的呼吸,胸腔收缩,大股殷红的血从口鼻处奔涌而出,他用手去堵,却怎么也堵不住,血液从指缝间源源不断的淌出来,淋淋漓漓的滴在榻榻米上。
  视线开始模糊,那个人的背影也成为不能完全叠加在一起的幻影。
  还不能死去,他还有很多话要对他说……
  请听我说……
  他吃力的撑起身体,一点一点的向他的方向爬行,每花费一点力气,就引来他那已经被大量血液倒灌的肺部产生剧烈震颤,大股大股的血被他咳出来,将身下的榻榻米染得一片狼藉。手指紧紧的掐入纸糊的拉门,整个人都在颤抖。
  虽然背对着那个垂死的人,但石诚听到了他的血奔涌而出的声音,他的肉体与榻榻米摩擦,他接连不断的咳嗽,每一声,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的砸在他心上。
  直到一只染满血的手紧紧的握住他的脚踝,那力度中传达出来的愤怒与绝望,让他的心脏也跟着颤栗。
  他缓缓转过身,在他面前蹲下。
  元清河仰起脸,诧异的看到大颗大颗的泪水从他眼中滚落。
  石诚轻轻的捧起他的头,放在自己大腿上,抚摸着他的脸,泪如雨下,声音却温柔得彷如梦呓:“我应该跟你说过,给日本人做事,我会杀了你,怎么不听话呢?怎么就是不听话呢?”
  为什么不来问问我都经历过什么?
  “阿坤他有什么错你不肯放过他非要他死?李今朝的孩子就快要出世了,我要怎么给他们一个交代?”
  阿坤,我没有杀他,至于李今朝,惩罚了他,也放走了。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那么多人在唾骂你,那么多人枉死在战场上,那么多人因为你而背井离乡……”
  原来你爱的,是那么多人,而不是我。
  他突然觉得浑身都松懈了,这些日子以来,他小心翼翼的带着他的军队苟且偷生,而此刻,他突然就不想争了。
  他被他拯救,也同样被他谋杀。
  这样,就互不相欠了吧?
  他瞳孔涣散了,力量和温度都从伤口流失了,那个人的面孔变得隐隐约约看不真切,他翘起唇角,试图做出一个笑的表情。
  那些无声无息的陪伴,我都还给你了。
  那些无微不至的照料,我也还给你了。
  那些相濡以沫的幸福,我也都还给你了。
  至于我给的爱与信任,送给你,不用还了。
  你就是我的灾难,但愿来生不会再遇见你。
  张石诚。
  
                      
作者有话要说:  圣诞快乐~~
  等下还有一章,我修改好就放上来。




☆、第 80 章

  
  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划破夜空,杨兰亭“霍”的一下站起身,脸上终于流露出喜色。她被石诚安排留在苏州等待叶画眉生产,然后把那个孩子带到南京。
  她走进屋,接生婆正在洗手,一看到她,立刻抱起襁褓迎上来,满脸喜庆的恭贺道:“大妹子,你姐姐生了个胖小子,七斤二两。”
  杨兰亭小心的望了望躺在床铺上休息的产妇,塞了一卷钞票给接生婆,道了声谢便抱过孩子。
  小小的一团嫩肉,满脸粉紫色的褶皱,初生儿着实谈不上好看,但张着嘴嗷嗷待哺的样子还是十分惹人怜爱的。
  想到这个孩子可能会待在自己身边长大,说不定还会由她亲手照顾,心下不由得就对这个粉嫩透明的小东西亲近起来。也许先生注定此生无后,倘若有这么个孩子在身边,也是好事一桩。
  接生婆朝门外看了一眼,不由心生疑窦:“大妹子,我说,怎么不见孩子他爹?莫不是遇上了负心男人?”这年头时兴产妇去卫生所生产,私底下找接生婆生孩子的人家已经很少了,除非是乡下穷苦人家,要么,就是这个孩子见不得人。
  杨兰亭斜睨接生婆一眼,压低声音:“别胡说,你懂什么!孩子的爹在北边打仗哪!”
  叶画眉脸色苍白,额头粘满冷汗,她微微睁开眼,又缓缓闭上。
  她们的对话她都听到了。
  打发走了接生婆,杨兰亭抱着孩子坐在床边,看着叶画眉,关切的问道:“你觉得怎么样?”
  叶画眉闭着眼,轻轻点了点头。
  见她兴致不高,杨兰亭把孩子抱到她跟前:“你看这小子很可爱呢,眼睛黑亮细长,长大了准是个美男子!”
  是啊,那样一个风华绝代的男人,他的孩子,也定然会继承他的美貌,与薄情。
  孩子安静了一会儿,继续哇哇的哭了起来,显然是饿了。再怎么狠心,终究是自己的骨肉,叶画眉骤然转过脸来看着他,无声的落了泪。
  “你喂喂他吧!”杨兰亭把襁褓递过去。
  “不必了,你带他走吧,”叶画眉大落了泪,她伸出苍白的手紧紧握住杨兰亭的手,“万事拜托了!”
  一个无法保护孩子的母亲,和得不到母爱的孩子一样可怜,杨兰亭回握了她,坚定的说道:“我和先生,都会将他视如己出的。”
  
  杨兰亭抱着婴儿从苏州回来的时候,看到石诚平静的躺在床上,便稍稍放了心。
  她将孩子放在他手边,欣喜的说道:“瞧瞧这个小子,喂了几天的牛乳,就出落得这般白净漂亮,先生,给他取个名字吧!”
  石诚侧过头,看着那个婴儿,淡淡道:“沐之,他以后,就叫李沐之。”
  杨兰亭怔了怔,因为他从石诚眼中看到了陌生的冷漠和岑寂,好像那双瞳孔中的神韵一下子被掏空了,只剩下两个毫无感j□j彩的空洞。
  她没有询问那个任务完成得怎么样了,因为她明白,他已经将他灵魂的一部分和那个男人一起埋葬在那片遥远的国土上,他的任务成功了,但是原本的那个张石诚也永远回不来了。
  他变得沉默寡言,脸上再难出现笑容,每天只是呆滞的坐在院子里,凝望着虚空,好像在他的视线聚集处,站着另外一个人一样。
  沐之是个活泼的小子,吃饱了就睡,睡醒了便无休无止的玩,即使是她旗袍上绣着的花样,只要给那小子看到了,它也会眯起眼睛,手舞足蹈的开心一阵子。杨兰亭没有太多精力陪着它,便在小床上搭上木架子,把自己的花旗袍挂在上面,于是,只要是它醒着的时间里,小床上便不时传来婴儿稚嫩的笑声。
  一个炎热而安静的午后,曾竹心带着一些水果和西洋点心来了,看到小婴儿颇为欣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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