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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狼烟-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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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州。”徐德成说,“有消息说到锦州另立省政府,令我们向那儿集结待命。” 
空中有嗡嗡的飞机声传来。 
“立即集合队伍。”徐德成命令道。 
东北军兵营内一忙乱,骑兵鞴马、收拾行装,做撤离出发准备。 
“有根!”蒋副官喊。 
“到!”勤务兵快步跑过来。 
“你带几个弟兄把营长太太她们接来,一个也不能少。” 
“是,长官!” 
“有根,”徐德成叫住他,说,“拣些必要的东西带,其他的就不要带啦。还有,路过徐记筐铺,告诉德龙给我大哥捎个信,说我们营开赴锦州,家属我带走了。” 
“是,长官!” 
两架飞机在镇上空盘旋,机身上的一大块鲜红清晰可见。人们很少见到飞机模样,飞这么低头次见过,新奇大于恐惧,都抻长脖子看,有的登梯子上房,想更近地看清飞机。 
蒋副官用手遮挡太阳光,往天上望道:“我看见膏药旗了,小日本行动真迅速。” 
“一定是来侦察的。”徐德成说,“我们必须在他们到来之前撤出镇去,估摸他们坐火车来,快到啦。” 
“飞机飞得这么低,手枪都能够着它……真窝囊,眼睁睁地看着人家进来,不让打。”蒋副官抱怨上级不准抵抗。 
“兄弟,先忍一忍,留得青山在,何愁没柴烧。”徐德成对部下说道,“赶快撤出镇去,避免与日军冲突。” 
队伍集合完毕,待命出发。一辆大马车上坐着徐德成的家眷,臧雅芬、四凤、小芃。 
“三嫂……”丁淑慧赶来为臧雅芬送行,“你们啥时候回来呀?” 
“不好说,也许快……”臧雅芬抹着眼泪道,“不用惦记我们,照顾好德龙。” 
“四婶!”四凤抱着一只坛子,母亲让她抱着。   
第十一章家园沦陷(2)   
“多帮你妈干点活儿四凤,她体格不好。”丁淑慧嘱咐侄女,四凤懂事地点点头。 
徐德成下了令:“出发!” 
数十位居民在十字路口拦住骑兵营。一个身穿长衫的中年人走上前来,慷慨激昂地道:“东北军的弟兄们,你们不能走啊!日本人就要占领本镇,你们走谁保护我们?我们要做中国人,不做亡国奴……” 
日本飞机超低空飞行,引擎的声音刺耳。 
“营长,道堵住了。”蒋副官说。 
骑兵已给人墙挡住去路,徐德成神情异常严肃,未吭声。 
“东北军弟兄们!”关东烟铺的赵老板高声道,“你们吃的是东北产的粮食,穿的是东北乡亲缝制的衣衫……国难当头,你们不能弃之家乡老少爷们。我们愿与你们一起抗日,坚守城池……我们给你们跪下了!”赵老板率先跪地,磕头。 
众人随之跪下一片,磕头。众人齐声恳求道:“留——下——吧!” 
东北军骑兵有人擦眼泪,有人放声大哭。 
“营长,怎么办?”蒋副官问。 
徐德成从胸腔里迸出沉闷的声音:“出城!” 
警察局里,陶奎元躬身写着欢迎日军进城的标语。 
“局长,他们出城了。”冯八矬子进来说,“一个兵没剩。” 
“一走了之的好啊!”陶奎元直起腰道,“徐德成还算是聪明,呆会日军的火车在镇上一停,他们乖乖地缴械还好,不然,用角山荣队长的话说,死拉死拉的有!八矬子,看我的字怎么样?” 
“局长的字快撵上王羲之啦。”冯八矬子奉承得不着边际道,“陶羲之,陶羲之啊!” 
“你的嘴就会奉承。”陶奎元心里舒服,笑道,“陶羲之,说过喽。” 
“本来嘛,您的字行云流水……” 
“得了吧,叫你说得我屁股直发痒。八矬子,我的字是随心情而好赖,高兴了吧,字就好些,反之……” 
“局长今天高兴,字写得特别好。” 
怎么不高兴啊,得亏早年结识角山荣,这不交正道了,日本人要占领亮子里,人们都蒙在鼓里,队长及时点拨他,才没在大风面前歪错身子。陶奎元颇得意。 
“您的眼光看事就是远呐,日本人早晚得势你早早地看出来了。”冯八矬子继续恭维道。 
“没那眼光还行?八矬子,实话对你说吧,我暗地里领着你们归降日本人,不但你们毫毛未损,日军会有任命。”陶奎元说,“墙头草随风倒,适者生存啊!你说不随风倒,还能长在墙头上吗?” 
“局长高瞻远瞩,才有弟兄们太平无事的今天。” 
“东北军撤走,镇内有枪的只我们警局,我们好好表现……八矬子,日本的太阳旗做了多少面了?” 
“二百面。” 
“少,再加二百面。” 
“镇上的红布差不多都用光啦。” 
“你到各个商号跑一跑,临街的买卖店铺都要打出标语、彩旗,欢迎的气氛搞得浓厚一些。” 
“我就去办。局长,那个伙计让骑兵营带走了。” 
“走不走都不用管他,坐山好那个营一走,没人再为他翻案啦。”陶奎元说,“死也就死啦,他罪有应得。” 
“先前东北军离开,有人跪在马前拦截,哀求他们留下抗击日军。”冯八矬子说。 
“领头的是谁?” 
“我记下他啦,关东烟铺的赵老板。” 
“日后再找他算账!”陶奎元恶狠狠地道。 
2 
晚秋的枯叶,在徐家大院里踅来踅去。徐德龙夫妇住过的屋门前堆着树叶,有几片很新,一把老式挂锁锁着房门。 
王妈怀抱几颗大白菜经过,见管家指挥下人搬土坯,问:“准备扒炕啊?” 
“当家的年年盼四爷回来!”谢时仿说,“老不烧火,炕面子粉(碎软)啦,不换换不行。” 
“我瞧当家的腿脚没头年灵便!”王妈说,白菜鲜绿在她的怀抱里。   
第十一章家园沦陷(3)   
“近五十岁的人了,又操心……”谢时仿叹道。 
徐德富走过来,望着东厢房,一脸的痛苦。 
“换换四爷的炕面子。”谢时仿说。 
“换吧,炕有三年没走烟火,土坯非粉不可。”徐德富眉心聚集着忧悒,说,“谭村长今早来说,日本人占领了亮子里,南满铁路守备队的牌子换成了宪兵队。他还说德成他们的骑兵营好像也离开了镇上……到底是咋啦?” 
“现在说啥的都有,有的说日军炮轰了北大营,占领了沈阳,连辽宁省政府都移到锦州去了,看来世道是变了。” 
“我打算去镇上一趟,问个究竟。” 
“镇上乱马营花的,还是我去。”谢时仿说。 
“明个儿就去吧,时仿。” 
一辆“野鸡红”骡子拉的带篷木轮车,驶出人马纷乱的镇子,颠在去往獾子洞的土路上。徐德龙一身新衣骑马随车而行,拉车的骡脖子上的铃铛哗啷哗啷响彻乡间的原野。 
赶车人穿着整洁,同与他并行的徐德龙唠着嗑:“四爷是獾子洞老户吗?” 
“六七十年喽,獾子洞村还是我祖太爷给起的名。我祖太爷是前清朝的举人呢!”徐德龙滔滔讲起祖辈的辉煌,被迫逃荒这一节没提。 
三岔路口出现。 
“走里股,我们绕道到常熟庄,然后再去獾子洞。”徐德龙指明行走的路线。 
挡风遮阳的缎子车帘掀开,丁淑慧和徐秀云挨排坐着,她们俩在唠丁家被胡子抢劫一事。 
“胡子盯上我家后,派人以找口水喝为名掏我家的底细,胡子黑话叫‘望水’,我爹是出了名的‘丁善人’,给‘望水’的胡子烧水沏茶。结果什么底儿都叫胡子给掏去了。” 
徐秀云握住丁淑慧的手,听她讲述。 
“像我们家,修不起炮台又雇不起炮手,防胡子全靠我爹抱着那杆老沙枪,我就一个弟弟,天生的疲担此辏约赫樟喜涣俗约骸:蛹壹矣屑甘鸬兀还一ㄩ镪づ3担掷先蹩善邸业夷镂业艿埽侨龆妓涝谀歉鐾砩稀!薄�
几年前丁家被抢劫。一弯钩月被絮云完全遮住,黑暗中胡子大拒发出命令: 
“弟兄们,压!” 
马蹄声惊起一屯狗吠,本来亮着的几户灯光蓦然熄灭,常熟庄一片漆黑。 
汪!汪汪!丁家土院内狗狂咬。丁父一骨碌爬起来,一边摸到沙枪,朝里装沙子、火药,一边喊老伴、儿子:“快,快藏起来,胡子来啦。” 
胡子的马跃过院套矮墙,一匹又一匹。丁父端着沙枪出屋胡乱放一枪,他没想打胡子,是吓唬胡子。岂不知,这一枪非但没吓退胡子,因伤了大柜的马腿,惹出大祸,下面的全家人被杀,便与此有关。 
丁母拽着傻儿子往外逃,胡子已封住出院的路,情急之中她告诉儿子道:“躲到空缸里去,头顶着盆。” 
傻儿子朝摆放在窗台下的一溜大缸走去……丁母为引开胡子的注意,喊骂一声:“丧天良的胡子!天打雷劈死你们!” 
胡子拨马追过来,开枪击中丁母。一个胡子一枪撂倒丁父…… 
路面有跩骡车的车帘颠落下来,徐秀云伸手卷起,掏出手绢擦下自己的眼角问:“藏到缸里的老弟呢?” 
“我家的缸有一口是空的,另几口缸装泔水、马料,那空缸专门为躲胡子用的。可是……弟傻呀,他跳进了泔水缸,淹死了。” 
“真是不幸啊!”徐秀云给丁淑慧揩眼泪。 
骡车停在丁家老院前,眼前一片废墟,房子坍塌,打碎的半截缸还在。徐德龙驱马朝院里走。 
“下车吗?徐太太。”赶车人问。 
“不,看一眼就行啦。走吧,还要到坟茔地去,给他们送钱(烧纸)。”丁淑慧说。 
骡车赶进獾子洞村,引来村民羡慕的目光。 
一所土房的障子里,劈柈子的农民停下手中的活计自语道:“真阔气,小车子!” 
一个拾粪人撂下粪箕子,驻足观望。赶车人牵着骡缰绳,骡车在村内穿行,乡下很少有带篷的骡车来,它相当于今天中档轿车,普通老百姓坐不起。   
第十一章家园沦陷(4)   
一个中年汉子正在自己门前小菜园子里莳弄菜,骡车经过时,他从黄瓜架里钻出来,咬着一根弯弯巴巴的黄瓜。 
“我听见‘响串子’声。”黄瓜架里的女人说。 
“‘野鸡红’大骡子拉车,保准儿去徐家串门的。” 
“哪辈子咱也坐回骡车呢?”女人羡慕道。 
“你没长那富贵屁股。”中年汉子挖苦道,“瞧你那屁股穷嗖嗖的样儿,坐得了那高级玩艺儿,做梦吧你!” 
“大喜啊!四爷带骡车回家来啦。”谢时仿兴冲冲跑进来说。 
“骡车?”徐德富放下手中正读的线装书《论语》,说,“这倒是令人想不到。” 
“骡车,‘野鸡红’骡子,绿色辕幔。”谢时仿描述道。 
“今早晨,有一蜘蛛垂丝面前,久驱不去。”徐德富喜形于色道,“此乃早道喜晚道财也!” 
徐德富率家人涌到大门外迎接,骡车停住,赶车人将一只脚凳放下。丁淑慧着绫罗绸缎,金银首饰,珠光宝气,并化淡妆,阔太太模样。跟着徐秀云下车,惊讶了满院人的目光。她的装束扎乡下的眼睛,“改良旗袍”腰身很瘦,显现人体曲线,开契很高,露出穿丝袜的雪白大腿……头发梳成扁形高髻,上插一朵卷莲花。 
徐德富望此郁郁不乐。 
“秀云,来见大哥。”徐德龙叫过来徐秀云。 
“大哥,您好!”徐秀云落落大方地道。 
“好,都进屋!”徐德富表情淡漠。 
前院,妯娌四人——徐郑氏、二嫂、丁淑慧、徐秀云一边烧炕,一边说笑。 
“你们俩也别老空着……”徐郑氏说。 
“我血凉,找先生看了,说我这辈子难开怀。将来,就全靠秀云喽。”丁淑慧瞧眼徐秀云说。 
“指望我?恐怕要指大溜去了,地窨子又凉又潮,我八成做了病,来了身子,三天五天也不走,缠磨人。”徐秀云讲自己的毛病。 
“趁年轻抓紧扎痼扎痼!”二嫂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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