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殇之失身为妃 (完结+番外) 作者:若予 txt下载-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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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而失魂的她,是他初时见她,最为常见的表情。但渐渐的,她变的灵动、愉悦、欢快,他也极少再看见她有如死灰般的眼。
他是何时认定,她不是张亦鱼,而是林予清的?是在得到那副画的时候?或许是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确定不是了吧!
画中的她,明眸皓齿,肤如凝脂,有着绝伦容貌,青妙身影恍若出尘仙姿。可现如今,虽依旧明眸如星,皓齿洁白,但肤色晦暗,眼角沧桑。又是经历了怎样的苦难,才会被生生折磨成这个样子。
他知道,她的心一定是苦的。极度的苦着,才会有着那样冷的眸子。
他没再问,他心中还藏有的种种疑惑,只是温柔的安慰:“今日我朱祐樘答应你,只要有我在,我便不会让你有事,让你的父亲有事。”
心间万千情绪涌动,仿佛生生的要将其撕碎。眼中含泪,骂道:“为何要待我这般好!你可知道,我是个别有动机,心思不纯的丫头。你知道吗?来这东宫,我就是要借你的手,杀了万贵妃。你怎这般傻,竟甘心被我玩弄。”
“你说,是我傻呢,还是你傻?别有动机,心思不纯,怎么在我眼中,觉得你是这世上最笨的丫头呢?竟然原本已经打算的好好的,决定要借我的手,为何现在又不愿了呢?”
“因为你是个好人,如果因我而害了你,我会于心不安的。”
他富有深意的问:“仅此而已?”
予清闪过目光,没有回答。朱祐樘却是一笑,道:“我不怕被你害,而且你也害不了我。”
朱祐樘,既然你愿意,那我倒是不妨借你的手的。
这样也好,能在你身边再多待些时日。人生如此一遭,便也就知足了!
只是,一定不要牵连到你。你,一定要好好的,也一定会好好的!
我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只要你好,便就什么都值得了。
***
晚间伺候洗漱时,朱祐樘硬是要自己来拧毛巾,还嘱咐予清不要沾水。
不仅如此,为了让自己手指不沾阳春水,还特意,要安排了一个小丫头来伺候自己洗漱。
小小割伤,就要如此劳师动众,当然是万万不可的,这是要犯众怒的!予清原先万般推迟,硬是不受。
没想到,朱祐樘却威胁道:“怎么,你是要劳烦本太子亲自来伺候你。”
予清甚是无奈,只得受了。
犯众怒就犯众怒吧,若由他来伺候自己,就不单单之是犯众怒的问题了,而是关乎于身价性命的事情。
不仅仅是被别人嫉妒死,羡慕死,骂死。
最惨的是,首先反倒是自己把自己给吓死了。
☆、第十五章 被困永宁宫(一)
书房内,烛火通明。悠扬琴声传来,予清极为惬意的倚靠在铺有软垫的罗汉床之上看着书,食指上依旧缠着白布。
不是予清在弹琴,那琴声由何而来?
弹琴之人竟是朱祐樘!只见朱祐樘正低首抚琴,一派认真模样。
一曲毕,予清点头表示赞赏。真是孺子可教,这几日下来,经她一番指点,朱祐樘琴技可是提升不少啊!
真是脱了指头的福,让她有幸可以让堂堂太子为自己弹琴。
在指头没有受伤之前,予清可是从未听到过朱祐樘弹琴的。可能朱祐樘觉得,相较于予清的绝妙琴音,自己弹的实在是过于难听了吧。
后来,又因惯了日日听琴,一日无琴还可,两日无琴,实在是有些受不了。无奈,予清不能弹,只得自己亲自上阵了。
刚开始时,倒是真觉得自己弹得实在有碍观瞻。她倒是并未说什么,也未曾以此嘲笑。而是极为耐心的将自己琴曲中的指法错误,一一提出改正。又或是,手把手的亲自教习自己对琴弦的吟揉绰注,起伏拿捏。
他喜欢,她站在他身边,教他弹琴的样子,那样认真仔细的模样。他可以闻到,她身上恍惚透着的香,犹如无香的海棠。
名师出高徒,仅仅六日,他的琴技可谓突飞猛进。
细细想来,已有六日了,那她受伤的手指也应当已经好了吧!只是,为何还缠着那厚重的白布。
见她一派娴静享受模样,脑袋稍稍思考,答案便已然知晓。真是个鬼灵精的丫头!
开口唤醒沉浸在书香中的她:“如何?”
她没有抬头,依旧看着书,道:“不错。就是在曲子最后两段中,需多次使用变徵音和变宫音并存。方才殿下弹奏之时,有几个地方疏漏了,所以还得多加注意才是。”
有敷衍之感,明明还有其他几处错误。于是道:“你过来指给我看。”
她无奈抬头,看他一副认真模样,只得将书放下,起身走至他身边。拿过琴谱,一一向他指出。
他又道:“你将指法练一遍,我看看。”
这个已经教过你了!予清忍着不发脾气,因右手食指受伤了,只能将弹奏指法,假意的演练一遍。
他试了一遍,却是错了。她只得纠正道:“是这样的,食指在这里,然后需这样的弹。”
“怎样?”他问。
予清拿过他的手,在琴弦间辗转弹拨,最后问:“会了吗?”
他却没有回答,反问她:“你的手指可快好了?”
她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道:“快了,只是前几日不小心碰了水,好的伤疤就又裂开了。”
“是吗?我看看。”说话间,便去拿她的手。
她躲闪,将手置于身后,道:“不。”
眸子闪亮,直盯着她:“为何不?”
她争辩:“它好好的包着,为何却要拆了给你看。”
“我给你换药,纱布有些脏了,需换了。”
她拿出指头,细看道:“不脏呢,你看?”
“嗯,我看看。”
予清恍若间明白了什么,羊入虎口,说的就是她的指头吧!
待她反应过来,右手已经被他牢牢握住。绳子一拉,包着的纱布就被轻松的剥落,露出已然愈合完全的指头。
惊奇道:“呀,竟然已经愈合好了!我上次包扎的,明明还没好的啊。”
反应倒是快,于是他接着问:“你上次,是何时包扎的?”
予清愣住,没想到他会接着再问自己。她是?今早换的吧!今早伤还没好,晚上就好的这样完全了。这也…太假了吧!于是撒谎道:“前天。”
他晃了晃白纱布,道:“小鱼,可真是爱干净。”
这算一语双关吗?正着来,便是夸这布干净。反着来,便是说她不爱干净,手上的纱布,竟不天天换。
她傻笑,讨好道:“竟然指头已经好了,我便给殿下弹首曲子吧。殿下,你想听什么?”
倒是乖巧,不用他要求,自己先把这话说了。便饶了她吧,道:“就这首《沉畔吟》吧。”
他起身,将位置让给予清,却未去坐塌上坐下,反身走至予清身后。
予清转过头,疑惑道:“为什么不去坐下听?”
“看看你的指法。”他倚靠着墙,回道。
她不再理会他,顾自弹起琴来。指尖与琴弦间流转,美妙琴音悠扬而现。
一、游于江泽:“游于那江泽,形容变尽。当时色,千里一身嗟,去国天问,无闻。心空南北愁拍塞,罪长沙时移势,迫渔钓鸥盟。天宽地窄,此情默、默、默。”
二、行遇渔父:“行遇渔父,委身问渡。子非三闾那大夫,霜寒日暮,于斯何故,欲答情难诉。举世俱浊我独清,而恐污,众人皆醉我独醒,醒因遭所恶,故无所措,空此孤忠回护。”
三、蒙尘埃污:“蒙世污尘埃,灵均只自衰。恐污洁白,此意徘徊,浮生槁木萧萧,草径无媒,心事摧颓,口空世疑,此身孤影楚天涯,物我忘,骸大义殊,逐客怯幽怀叹,沉埋恢恢天网危,力犯风雷。”
四、鼓木世而歌:“鼓木世而歌,沧浪细和呕哑,沱清浊从他,何可而不可,见空自若风波,玉堂金马的那雨笠烟蓑。光阴百岁事无多,忠节永无磨,无磨。”
纵观全曲,始终笼罩在压抑、愤懑、言不由衷而又预言又止的感伤氛围之中。全部的感情完全融汇于曲调当中,加上使用了特殊的琴调——凄凉调,韵味独特。
指法上泛音、散音、按音三者完美结合,左手吟、揉、绰、注一应俱全,演奏技巧精妙,音韵多变。予清将其间转移变换,拿捏的恰到好处。
整首曲子,参差起伏,余音袅袅,奇音妙思让人遐想不已。
是欲哭无泪的无奈、欲诉无言之隐痛,举世俱浊我独清之悲凉,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彷徨,无比冷静和凄楚的绝望。表面感觉仿佛平静似水,其实内心却是五内俱焚,置身于水深火热之中。
乐曲总体给人以无比悲怆的凝重感染力和震撼力,弹奏出的独特风格,确是一曲无言的悲歌。
朱祐樘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予清轻唤几声,他才缓过神来,开口便是称赞:“妙,实在是太妙了。”
“你来弹弹,我看看哪里还需改的。”
“怕是此生,我也难弹到这样的境界。”
予清一思量,便道:“送殿下一句话吧,‘不以性情中和相遇,而以为是技也,斯愈久而愈失其传矣。’”
如果把琴的演奏仅仅当作一种技艺来对待,不去追求审美、境界及其在音乐上的表现,琴曲艺术也就会失去它的“真传”。
予清见他点头似领悟状,便接着道:“弹琴重在‘音与意合’,而要达到这样一个境界,还需经历两个过程。首先,是‘弦与指合’,既要达到对演奏技巧的运用自如与纯熟,无论是循徽按弦、拨弹奏音,各种技法的应用,都应是往来动宕,恰如胶漆,使弦与指处于顺和的融洽关系中。其次,便是‘音与指和’,即在掌握纯熟的执法技艺基础上,在音乐演奏的处理中,要务令宛转成韵,曲得其琴。使琴曲的演奏合乎音乐的章法、句度,从而产生悦耳而富于韵味的情绪音调。殿下这两个境界都还未达到,就要有‘音与意合’,不觉有些急功近利,拔苗助长了吗?”
“老师的话在理,学生看来还需多加练习才是。”
她被他这话逗笑,起身让位道:“请。”
她立于一旁,静静聆听,倒是已达“弦与指合”之境。只需再多加练习,细细揣摩上几番,不待多久,便就能堪得这‘音与指和’之境了。
萧瑟琴音,幽怨的《沉畔吟》外,却是一室暖暖。浅笑愉谈间,烛光轻扬,遗暗独剩霞辉,照的一室亮堂。
***
傍晚十分,残日映了一片红霞余晖,红艳艳的光带着几分娇艳的美。
朱祐樘迈着快步走着,神色微恙,不复往昔处事不惊般的淡然仪容,反是多了几分异样的凝重急切。身后跟着太监春来和宫女红杏,也是一副着急模样。手里头捧着一些东西,却是用明黄锦帕盖着,应是什么贵重物件。
这般急,却是去了永宁宫。于宫门口停下脚步,春来赶紧上前一步道:“劳烦公公进去通传,太子来访。”
不多久,守门太监便领了朱祐樘等人跃了宫门,往里院而去。
入眼便是一派明艳金黄,万贵妃端坐于首,雍容华贵,艳眸傲然睥睨。
朱祐樘恭敬行礼:“儿臣给娘娘请安。”
“太子不必多礼,赶紧起来吧。”语态温和,却又高高在上的隔人千里。
朱祐樘看了眼四周,未曾见到予清,于是开口问道:“儿臣听说,娘娘请了亦鱼来您宫里弹琴。不知现今,人在何处?”
“太子倒是关心下属,来我永宁宫,坐还未曾坐下,就先打听起了一个丫头的下落。放心吧,她人好好的,太子不妨坐下说。”
朱祐樘点头,就坐前先将所带之礼奉上,道:“这是儿臣给娘娘所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