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凤-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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拨开帘子,她凝视着四哥的背影。阳光下,四哥的身影有如神祇高大优美,发上的紫金冠熠熠生辉。他的背影略向右倾,像在与季伯夜交谈些什么。重又拨回帘子,心中想:有四哥在,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流霜瞧见姜蝉一副小女儿偷看情人的模样忍不住想笑,又不得不憋着,实在辛苦。被一旁的白沙瞧见,奇怪地问道:“你怎么忍成这样?在笑什么?”
流霜这下是更忍不住了,扑哧一下就笑出来捂着肚子似是停不下来:“傻白沙笨白沙,全天下就只有你不知道公主的心思了。”
姜蝉回过头,佯怒:“好你个小丫头,主子还在呢就调侃起来,看我怎么……”
话还没说完,车子一阵晃动,车外似是有不寻常的声音响起,夹杂着呐喊声,刀剑声,惊得车里三个女孩子脸都白了。
车外恐怕发生不好的事。姜蝉微颤着手去掀车帘,流霜忙道:“公主危险,让我来。”
流霜的脸已被吓得发青,姜蝉努力镇定下来对她说:“是你说的,我也该长大了,让我来。”
说罢,伸手就掀开了帘子。
马车外刀光剑影,晃得人眼都睁不开,姜蝉往四周看去,四哥正与一名类似敌方将领的人交战。本来以四哥的武功对付他是不成问题的,但周围不断涌上的敌军让他忙于防备,一时占不了上风,好在并未受伤。
此刻再不能让他分心。她再环视一圈,由季伯夜带领的姜国士兵正在与敌兵搏斗。此次带出的人马皆为优良之士,按局势来说可占上风。可从季伯夜的脸色上看,情况似乎并不乐观。她猜想,围攻的士兵大抵为燕军,而令骠骑将军色变的原因十有八九燕兵还有援军。
此次出城为防打草惊蛇带的人马不多,又分作三批,虽精兵也耐不了车轮战,为今之计只有赶在援军未到前抢先撤离。离开姜国境内很快便是楚国国境,那里并不会有那么多的燕军。
她立即吩咐流霜白沙将车内不重要的重物扔下,要冲出重围,速度是关键。
季伯夜似是注意到了车上的举动,便杀敌边对姜蝉大喊:“公主快走,臣为公主殿后。”
姜蝉从没有经历这样的殊死搏斗,能做出那些判断已属不易,现又要她丢下将军不管,实在超出她的考虑范围。她一面盯着远处的四哥,一面心如擂鼓不知所措。这时姜容大喊一声转过身,一连杀退数十个围上来的人驾马飞奔到姜蝉身边。他一手抓住缰绳一手挥剑,侧身对马车里的人说:“凤儿不怕,四哥带你杀出去!”
这一刻,姜蝉只看见姜容的侧脸,其上的坚毅与温柔叫她分不清所出的环境。四哥像天神为她挡住所有腥风血雨。那样夺目的强大像盘古开天地时遗下的双臂,充满爆发力,有撑起天地的力量。
没等她回过神,马车冲出重围,直奔前方。
看见姜容勒马要重回战场,姜蝉忽然害怕。适才马车外的异动只让她不安,战场上血流如注只让她不忍,因为有四哥在身边仿佛让她有了一切镇定的能力。但现在四哥要走了,他要回去接应季伯夜,姜蝉害怕了。没有四哥的凤儿只是笼中的金丝雀,没有见过尸横遍野,没有经历过生死厮杀,她幼小的肩膀还扛不起所谓重担!
她紧紧拉住姜容的衣角:“四哥别走,我害怕。”
四周的刀剑声还在响起,姜容执起她的手,那个沐浴在阳光与鲜血,刀剑与战场上的微笑让她一生难以忘怀。
“凤儿别怕,要勇敢。我一定会回来,等我。”在素净的额头烙下灼热的吻,猝不及防地离开。
眼中似有何物留下,划过脸颊落到泥里,溅下一滩灰尘。
我会勇敢,四哥,我等你。
姜蝉用手支着马车上的木架,不顾流霜白沙的阻拦站在马车外。周围的燕兵在减少,姜兵同样在减少。她向四周的士兵们喊道:“本宫乃姜凤公主,现在将命交到你们手上!姜国的好男儿,本宫坚信你们定能成功将我带到目的地,就像相信明日的太阳还会从东方升起一样!”
底下的姜国士兵齐声应答:“誓死保卫姜国,保卫公主!”
军心大振,人在绝境中往往只缺少一个信念,姜蝉给他们,所以他们战无不胜。
在此过程中,姜蝉一直站在车外,飞奔而起的风驳乱长发,她右手紧抓着木架,指节初用力得发白,但目光却从未有过的坚定!
待到楚国境内,燕兵已经退去,姜国士兵也是个个疲惫不堪。这里离楚国都城还有一段距离,若是连夜赶路,恐怕不止姜蝉她们,士兵也熬不住。于是,她下令找间客栈先休息一晚,明日再启程。
月色凄冷,平地铺就的皓白让她无端想到白天的遭遇。向楚王求救的信函已经派人快马加鞭先送去,但这并不能平息心底的不安和慌乱。她还清晰地记得最后一刻姜容执起她的手说:“凤儿别怕,要勇敢。我一定会回来,等我。”四哥不会骗她的!
“公主,夜已凉,可别冻着。”流霜不知何时将一件大衣披在她身上,而后捧起她的手,呵几口热气轻轻揉着,半怒半心疼道:“虽说是春日,但冬寒未退,公主要顾好自己才是。”
“大家都歇下了?”
“独留几个守夜。都打了一天的仗,哪个不是一沾床就睡下?”流霜顿了顿,像是不知如何开口,终于道:“平胥王爷武艺高强且那么聪明,定能平安。”
“可是我怕。”姜蝉的脸在月光下显露出苍白的无力感,连带那双剪水秋瞳被染上极深极深苍白色泽,“没有四哥在身边,我真的长不大。流霜,我该怎么办?”
流霜伸手抱住姜蝉的肩膀,“公主不怕。公主已经做得很不错。我从前竟都不知公主可以那样勇敢,那样聪明。现在公主是我们大家的支柱,公主不能害怕也不该害怕。”
透明月光打在她寂静的睫毛,梳起几轮光影,微颤着,像风中抖动的蝴蝶。
作者有话要说:新人发文,暂时不知道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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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楚地求援(一) 。。。
为了早日赶到楚国都城,车队在清晨时分便出行上路。转眼到了楚国边陲一个大镇——香君镇。香君镇虽地处边界,但在姜燕要道上,其繁华程度丝毫不逊于国都。楚国因与姜国相近民风淳厚朴实,但香君镇因与燕国靠近,此处之人皆剽悍。
昨晚尽管流霜守在身边仍是一夜无眠,加之清晨出行,车马颠簸下姜蝉的脸色比之昨日更差些。白沙在一旁看得心急火燎,想赶紧为公主找个大夫却被行程所阻,一路上都在自责没把公主照顾好。流霜也是眼都不敢眨一下盯着姜蝉生怕有什么闪失。倒是姜蝉自己,除了脸色稍差外精神还不错,一路上安静看书也不多话,偶尔抬头看看窗外景色,波澜不惊的模样,仿佛昨晚的失措不存在。
车马行甚久才终于在一家酒楼前停下,逋未停稳白沙便跳下车四处寻医馆去。脸色搀着姜蝉下车,余下几个士兵将车马安顿好。
没料刚进门就险些被一个黑影砸中,幸亏流霜反应快。身旁护卫的士兵忍不住将刀拔出被姜蝉及时制止。
此时能少一事是一事。
只见那个黑影重重扑倒在地上后又摇摇晃晃站了起来。这才看清那是一个身穿破烂衣衫,发髻散乱,满脸灰尘的男子,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酒气,嘴里还唧唧歪歪:“不就是……呃……喝了几口酒……呃……犯得着……呃……打人嘛?”
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刚刚追着他打的店小二和掌柜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身后?在定睛一看,似乎整间酒楼的人都愣愣地盯着某一处,面上就像嗜酒成痴的酒鬼见到天下第一酿,就差没有流口水。他疑惑地转过身。
眼前那人不施粉黛而颜色如朝霞映雪,虽面色憔悴丝毫不损其出众气质,反为其添上一种病态美。实在群芳难逐,天香国艳。更妙的是美人一双凤目正看着自己,眼波流转间光华无人可出其右。
整间酒楼里众人目不转睛盯着自己加之眼前的人刚一转身便是呆滞的眼神,姜蝉忽有觉悟:定是自己的容貌惹了祸端。都怪自己太恍惚,昨天深夜投宿时店家的眼神便该让自己早有警觉。她忙低下头,流霜也已反应过来,挡在她身前,双手叉腰,做一脸怒状:“看什么看,没见过美人?”
直到姜蝉接过随从从车上拿下来的黑纱斗笠戴上,众人才恋恋不舍地将目光移开。掌柜见姜蝉一行人的装扮和架势慌忙走上来被侍卫拦住,只好隔着侍卫一脸媚笑:“不知几位客官要吃些什么?本店的招牌菜可是顶顶的。”
那边店小二气急败坏道:“你个狗兔崽子没付钱就想溜,大爷我抽死你。”说罢抓住酒鬼就是一顿拳打脚踢。那酒鬼一面闪躲一面争辩:“不是你们说的吗不好喝不要钱。我都说了酒不好喝,你们还找我要钱?你们抢劫啊?”
店小二气得脸都发青,“不好喝?不好喝你喝了三坛,当大爷我是傻子?”
酒鬼一个筋斗窜进酒坛堆后,道:“反正不要钱,不喝白不喝!”
这可让店小二气坏了,顺手拿了扫把就朝酒鬼扔过去。酒鬼闪避不及,一头撞上扫把,身子一歪,砸进酒坛里。
“哗啦”一声,整个酒坛堆倒地,酒水溅了一地。
店小二见了先是一愣,继而红了眼上去对酒鬼就是毫不留情的暴打,生怕踹不死那人。酒鬼跌坐在碎片堆里,额头被扫把撞出一个包,本就破烂的衣服被碎瓦片割得更不成样子,有几处冒了血。他一个劲地躲,嘴里也顾不上顶上几句。
姜蝉在宫中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加上昨日所历,不禁心有不忍,吩咐随从制止店小二,又对掌柜说:“掌柜既是开门做生意便不该在客人面前纵令小二行凶。”
掌柜连忙道:“吃了东西不给钱,这样的痞子我们可见多了。咱也不想打人,实在小本生意赔不起,只望收拾一两个给其他人个教训,往后谋生计也容易。”
姜蝉打了个眼色给流霜,流霜从包中掏出几两银子,“他的酒钱我们付了,别再为难他了。”
掌柜一见眼前人出手大方乐得屁颠屁颠,附和着:“客官说的是。”
眼下出了这等事,姜蝉一行人也就没有心思在这间店用食。正要离开听见后面有人说话:“小姐留步。”
原来是适才那个酒鬼。
“不知公子何事?”姜蝉礼貌问道。
“在下见小姐出手大方,想卖小姐一样东西。”
“何物?”
那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他的手上虽沾满污泥,但修长非常,不似酒鬼的手,倒像极书香子弟。他从布包中取出一块凤形白玉递与姜蝉。
此玉晶莹通透,白亮无瑕。细腻的触感触手生温,纹路里不带一丝杂质,最难得在阳光下有光影在其中流动,似有灵性。早闻玉白而微瑕为下品,透而无瑕为上品,中有流光者通灵为极品,百年难得。
“五百两,在下就将流光卖与小姐。”
原来这玉叫流光,果然玉如其名。
没等姜蝉发话,流霜先跳出来大叫:“这玉再好怎么值五百两?你别仗着自个儿无赖欺负我们家小姐。”
姜蝉拉住流霜,对那人道:“好,我买。”
“可是,小姐……”
姜蝉握住手里的玉:“我信这位公子。”
流霜愤愤拿出银票,还狠狠瞪他一眼,嘴里叽里咕噜不知在念叨什么。
姜蝉让流霜搀着上了马车,听见后面有人在喊:“我叫弈离,对弈的弈,永不相离的离。”她含笑,流光在她手里安静得仿佛会呼吸。
另找了家店用过午饭又即刻上路。因路上无处煎药,白沙从医馆买了安神的药丸。听流霜说起那个买玉的酒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