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蜀-第17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之初。娵訾是超一流的细作和一流的高手,她最擅的是对付人心、洞察和迷惑人心的能力;所以有关她的死,则是非其所长的临阵克敌——何况江湖尽人皆知“陛下面前无高手”、南陛下背后偷袭更待言何?
其实却是,若非她能够敏锐觉解到尊上心底对小蒋的杀意之重,她也决不会以身犯险出面来了结小蒋。
亥时之阵的特别处还是在它幻惑人心的能力,起阵时物位移换所生的迷惑力量实则是暗地续延了一个半时辰之久,直到此人之出现。南罂神智顿清:阵主亡殁,再不通之人也知晓情中的危急,所以铎小公才不惜人我俱损、与她在这极度困顿的境地缠斗了一个时辰!
——而今更次轮换,新的阵主入位,斯人诡计得售矣!新阵主一横九尺长的铜棒,立即把她跟小蒋的去路挡了个严实。
南罂冷冷道:“你骗了我!”她头也没回,谁都知道她是对铎小公说的。铎小公看了看地上沉静如落叶的娵訾,莫名其妙。
“玄枵!”这一声叫出时,玄枵的棒影倏闪、南罂的袂影甫动,也真亏他二人一个得令即止的果决、一个收放变纵的高超——素白的衣袂与玄黑的铜棒一皆休歇在将着未着的边隙。
铎小公:“你把他们带去东南巽位。”
诸人闻言皆是一讶。
铎小公:“没听懂吗?”
玄枵虽然明知此举乃放虎归山,却是再不敢迟疑,转身引她二人离去。
玄枵在前指引,南罂搀扶小蒋紧随其后,小蒋行进艰难,南罂与他掌心相和,缓缓过一道真气与他。“我不会感激你的,”他说,“有机会我会杀你。”她也知道娵訾令他再次想起了木华瞻,那是他的痛处——她冷冷一哂,也不知是笑他还是笑自己。
再往石阵深处走几步,发现园中草木檐角上都拴了花灯,红的、橘的、白的、黄的、绿的,晦暗的光晕略无温热,无风尚自摇曳,有若鬼火夜明。南罂偶尔举首环顾,在心底盘算一下这阵中的布置与五色五行的方位对应。脚下的路渐次深陷,入地中前行二十步余得一十尺见方的石室,左前的室壁上开一小门,南罂叫玄枵去把门开了,她搀着小蒋由此门而入,而玄枵亦辞归。
果然,暗门所向正是萍瑞榭的内室。南罂扫一眼四下的器物,说:“我扶你去榻上躺着吧。”小蒋点点。她把他轻且缓地放在榻上,扯开锦被裹住他像裹住一个婴儿。——婴儿通常不会老老实实地受人摆弄,他伸手抓住她的腕:“上来。”
南罂想了想,回答说:“阿铎会怒的。”
小蒋哦了一声,“那你走吧。”他松开手,闭了眼睛,似乎欲作小憩。她燃一盏微灯,静静地一旁瞧看,似乎不忍离去。
小蒋是不中用啦!她和他均已看出他的伤虽没能当场致死,但也无多时日了。而她,她能闯出这个天杀的昱罡辰更阵么?
她知道这阵不会摆到十二个时辰,真要到了十二个时辰,十二个冥司使自己就会累死阵外,阵势自解。而在六个时辰之内收阵为上,六个时辰之外阵中的真气就会开始反噬,布阵的冥司使难保不受内伤:正戌时起的阵,最好能在第二日的辰时作结。是以换更时分所面临的攻势只能是一次强过一次,而置身迷阵愈久所受牵制愈甚、亦愈显其弱我强敌之效……她一路瞧来这行阵的布局中“水”和“土”的两位有变,但真的要抓个破绽出来却谈何容易?总之,她并不好过,铎小公拖不起,现下的她更拖不起!
——一个时辰过后,她的功力又能复得几成?又能使得几成?她双手指尖交抵,莫运玄功为其左手疗伤:自己死生未定处,是否该先行解决小蒋的问题?
第十九章 结局
她张开眼时,小蒋似乎还正睡得香甜。小蒋就这般甜甜地睡去,也好…剩下的,留与她去跟铎小公细细清算。
她俯上去,温柔地看着他;不期然他亦张开了眼,她如瀑的长发倾泻在他的耳畔,他撞见她温柔的笑意。
小蒋:“你还爱他?”
这?一些诧异,也一些难于作答。她一向自认是情有独钟的。——世上总有这么一个人,你分开了也还罢了,但他她就在你眼前你就不得不心动,铎小公之于南罂即如此类。
她侧脸避开小蒋的目光:“你也看到了…阿铎他很强的。”
小蒋哼了一声:“我没看到!”
南罂:“不是…我说的是武艺……当然,你说的那个…他也很强的。”
小蒋一向经不起挑逗的,虽然南罂也决计不会承认这是挑逗。他手指探入,她的衣襟却没被挑开——看来真是要死了,小蒋叹了口气:“你自己来!”
南罂妩媚地笑了,与他四目交:“我知道你还有一柄剑…我这就脱它了,看看你能不能刺中。”她的笑意更加浓甜:“小蒋,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雪白的羽衣应声剥落,露出内中骨细肉匀的肌肤,颈下是一对若隐若现的锁骨,再往下…小蒋犹豫了,他知道她没有穿抹胸,但这不是她的错,是他觉得麻烦。
小蒋嘴角一笑,一道幽幽光迸出,又遽然而止——终究还是慢了一步!他不想见她讥诮的神情,他干脆闭眼、放手。
——闭目处却风声疾作、南罂啊哟一声呼痛,小蒋张眼只看到没入墙壁的剑把,紧跟訇然一响,临榻的墙壁竟被长剑洞穿,整柄剑携着挥出的余势堕入湖中。
是铎小公的剑。
——他的剑本来是能割断她的喉咙的,但他还是缓了一秒:因为他真的没想到她会在这种境地下脱成这副模样!这一秒的惊怒交加,竟终于延误了绝好的时机!她双手合十接住小蒋的剑时,他的剑也催发而至:也亏是陛下的应变神速,情急中疾侧了脑袋,只可惜下颚没能保全,被剑刃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来。
南罂一抹左边的下颚,五根手指上全沾了淋漓的血。南陛下如何能受此折辱?何况对方还是阿铎!南罂拎起韭叶剑跳下榻来,“你割伤我了!”,她怒吼一声这便冲将过来。
铎小公左手一抬,身上的大氅噗的弹起,朝她扑了来:“给我穿上。丢人现眼!”
——他说得声音也不甚大,但气势所逼,南罂立刻消停下来,老老实实把他的氅袍裹了系好。这才倏地想起阵里还有另外二十二只眼睛来,她低声说:“不打紧的,就当他们是阿铎的小狗…”她还想说他们也不敢现眼就听见铎小公说了两个字:“贱人!”
——他叫自己“贱人”?自从认得他以来,他还是第一次拿这两个字来招呼自己!她突然怕了,虽然连自己也不知道是何缘故,但她知道自己在害怕;她嚅嗫着说:“下次…下次真的不这么干了。”
铎小公:“没有下次了。”
他没有刻意去加重语气,他只是冷言告之以实情。
可不知怎地,南罂鼻头蓦地就是一酸,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你为什么不肯原谅我…你为什么不肯原谅我?”——这搁谁身上谁原谅啊?南罂却也毫不在意铎小公会不会再劈她一掌,她只是哭。一桩桩一幕幕,她这会儿一股脑儿把他干过的坏事都想起来了,她觉得好生委屈:“你最坏了…找人杀我,还作人彘吓我…呜呜…放暗箭射…都说好了我还偷袭我…阿铎最坏了…呜呜呜…阿铎最坏了…阿铎…最坏的……”
陛下娘娘哭到兴起处,干脆把手里的剑也扔了,一心一意地呜咽不住。
小蒋心想:接下来是不是该这阿铎负荆请罪了?
“别哭了。”阿铎果然还是看不下去了。
南罂闻言也不再哭喊,只还抽噎个不住。借着微弱的光,能看见她鬓前垂下的长发皆被涕泪黏*湿到脸上,下颚处流出血水也被她抹红了大半边脸。“这给人看见成什么样子!”铎小公近前一步,给她拉开黏住的发丝。南罂见机身子一窜扑到他怀里,这晌儿打定主意是不松手了:“阿铎…阿铎最坏了…”
铎小公:“我原谅你了。……你死了我就原谅你了。”
——只不过他未把这后半句说出来。
南罂武功的底界,在石阵中的一番交手之后他终于触摸到了。他已然筹划妥帖:丑时一到,送南陛下归天。向来铎小公有把握之事,从未失手:丑时的阵主是冥司使中武功最高的星纪,而就天时而论也恰逢星纪所主节气,星纪的力量正可以将此昱罡辰更阵的威力发挥至最强。但他更想亲自送陛下一程,因为他与星纪是双生儿,所修武功又是同路只强弱精粗有别,他于轮换更次之际替代星纪主阵的难度想来不大——何况他的武功高出星纪倍数,由他出手更添胜算。
良时将至,他连星纪的大氅都换了,来引南罂去到阵中最能发挥阵主力量的方位。迷阵内的机窍排布,他熟稔不下十二冥司使中的任一人。——孰料一来即见若此一幕、又接连这番峰路转急!…如今可是要他把她抱到刑台上去杀戮么?
他不期瞥见房中的另一个男人——也许…倒不必这么麻烦了!
怀里她温热的躯体还在抽动,他下意识将她搂得更紧了些。他将她的脑袋抵在他颈间,他的左手以相同的频率安抚着她,右手绕住她的腰身。略无声息地,他左手倏然变爪直插*她脊背的神道、灵台、至阳三处穴位——这一击快若闪电,指劲落处惨呼倏起!
——铎小公一击得手,而南罂武功路数所致她遭袭后不是本能地跳闪而是即地反击:身体的应变疾于头脑,她抱住他的双手一张一合扇拍他脊背的两翼——合、却未合上!铎小公环绕她腰间的右手正当此隙将她推送而出,左手竟更不放松、以同样迅疾如电的手法继续击点她的要穴。南罂一失先机又重伤了穴位,这时只觉痛彻骨髓,闪躲间身上竟再被他戳中了七八下——铎小公尽将体内的刚劲真气贯输指端,每一下都凌厉异常;他欲以此捣毁她全身大穴、破其内功。所以南罂中了第一下之后内伤已成,她才被推开时的几招基本是处在招架挨打的情势…现在伤情渐重也只得硬撑着扼阻攻势,也幸而她的内外功俱臻完足,倚靠奥妙繁复的招数全心拆解。
房中剑光倏起,剑锋所指还是她背心的灵台穴——既然此穴已为铎小公的指力所破,剑由此入一击致命不难!
——小蒋虽非拘于原则之人,但这一路习见铎小公的作为,阴狠毒辣之处也未免教他齿冷!但念头一转也就罢了:此男既然爱起来也没得原则,也勿怪恨起来不择手段了。他没有他那么爱她,也没有他那么恨她;也许他本自疏情,也许将死之人的爱意恨意都不再浓烈而是生出一种跃然爱跟恨的轻淡。如果她没有杀死他生命中那两个重要的人他不会出手——她杀了,他出手。
铎小公在前,小蒋在后。铎小公左手变勾,来拿她右侧的肩前穴,此穴一捣,臂不得举;右手则穿出左肘擒其右腕。而小蒋,只赌这一剑!薄薄一道幽光一闪旋没!
——南罂侧身、后跨、翻折,侧身避打穴、后跨接来剑、翻折躲擒拿:一气呵成在斯电光石火之瞬!
——才觉手中的剑再次遽尔封固,小蒋眼前风至:恰是铎小公指端所发真气!南罂避开这招,而铎小公收之不及;亦不及收势的小蒋忙不迭将身躯一矮,真气打散巾冠、也好歹保全了脑壳。又一声金石之响,乃是南罂拗断了背过身压夹在右手两指间的剑腊、断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