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旗-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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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山守备队指挥官金光惠次郎被迫丢下百余具尸体,带领残余人员和那面军旗,退回到松山阵地的第二道防线——大垭口的地堡中。 txt小说上传分享
走马换将
鉴于松山久攻不下,71军新编28师伤亡惨重,87师和88师又被日军第2、第33师团围困在龙陵城外,卫立煌决定将两个战略预备队第2军和第8军全部投入战斗,令第8军接替71军继续攻打松山,第2军则和71军、第6军原来攻打腊勐摘的各一个师增援龙陵。
7月1日,横跨怒江的惠通桥修复通车。
袁德均就是在这时候见到他的军长何绍周、副军长李弥的。
袁德均听老兵们说,军长何绍周是军政部长兼总参谋长何应钦的侄子。虽然身为中将,实际上并不擅长打仗,尤其不擅长与日本人打仗,因此每遭遇激烈战斗,便将前线指挥权慷慨交予副军长李弥,自己蹲在第二线掩蔽部里坐山观虎斗。副军长李弥,号文卿,又名炳仁,是云南腾冲人,农民家庭出身。天资聪颖,勤奋好学,1924年投笔从戎,在滇军里做勤务兵。二十年戎马生涯,历经大小百余战,终于官至少将副军长兼荣誉第一师师长。
袁德均是第8军103师108团的一名士兵,贵州遵义人。1943年7月的一天,他背了一篓早稻去赶集,刚出家门,就被抓了壮丁。几百个壮丁都用麻绳捆着,被十几个当兵的用枪押着往南走,动不动还挨打。白天走路,晚上围成一圈睡觉。 不许跑,跑了被捉回来就打板子,有的壮丁就这样被活活打死。走了一个多月,才走到云南的马关。每天只吃两顿饭,一人只能分到一碗粥,清得跟米汤一样。才到安顺就有壮丁被饿死。袁德均遇到个老乡,叫陈世行,念过初中,也被抓了丁。当兵的指派他当分饭组长,因为他先人后己,结果才走到云南的富源就被饿死了。一路上至少饿死了一半人。到了马关,壮丁们先被关在军营里受训,学立正、敬礼、跑步、齐步走,还要挖工事。然后才被分到连队里。这时的伙食比当壮丁时强多了,顿顿能吃饱,有时候一个月还能吃上几回肉。也不挨打了,因为当官的害怕因此得罪当兵的,上战场时挨黑枪,所以一般对当兵的还很照顾。尽管如此,袁德均还是想家。第二年,部队换防到文山,他开了三次小差,但都没有跑成,又被抓了回来,按军法是要枪毙的,幸好他们排的排长也是遵义人,算是老乡,替他说了情,才免于一死。1944年5月,部队接到命令,开到保山增援第71军。听说松山的日本人很凶,71军都快被打光了才与8军换了防。过江前,军长何绍周、副军长李弥都讲了话。袁德均只记得他们的意思主要是说让大家别怕死,要抗日救国。誓师大会后,部队“打牙祭”,吃红烧肉,喝壮行酒。袁德均他们排分得一坛烧酒,排长又派人到老乡家里买了一只公鸡,宰了,把血滴到大碗里,弟兄们在一起喝鸡血酒。袁德均喝着喝着就哭起来,因为他想,这回准得死在松山,再也回不到家乡了。
过江的那几天正下着大雨,放眼望去,左右的山峰被都遮没了,到处白茫茫一片。山头上在打炮,像半空中打雷。后来雨住了,云层露出条缝,袁德均才看清那座松山。他不由暗自惊叹:“我的娘唉!这山陡得能望掉人的帽子,上面那半还罩在云雾里。怪不得71军吃了大亏。”
7月5日,远征军直属炮团及军、师炮群百余门大炮一齐轰击,掩护第8军3个步兵师从四个方向向松山阵地轮番进攻。炮弹一炸,连石头都在抖,枪炮声密得跟大年三十放的鞭炮一样。日本鬼子的机枪厉害极了,子弹好像长了眼睛一样往人身上钻,打得人抬不起头。数以万计的中国士兵冒着大雨和敌人的枪炮,手脚并用跌跌撞撞在地在山坡上攀登。泥泞的山坡好像泼了油,士兵们既要留神脚下滑倒,又要提防头顶上长了眼睛的机枪子弹,真是两面受敌,艰苦异常。
腊勐寨以上,即大垭口一线,山势更陡,敌人工事更加坚固隐蔽。
袁德均所在连的连长命令冲锋。
排长说:“敌人机枪这么猛怎么冲?”
连长说:“这是团部的命令。”
士兵们只好爬起来慢腾腾地前进,结果只冲了几十米又不得不退回来,白白丢了十几个士兵的性命。
硬冲不行,他们就边打边修工事。打了半个多月,他们团的工事才修到了大垭口下面。大垭口有日本人的指挥部,有发电厂,还有慰安所。暗堡到处都是,火力很猛。开头,他们对付暗堡没有经验,连长命令班长带几个人上去干掉它,班长就骂骂咧咧地点起几个弟兄,身上捆了许多手榴弹,匍匐前进。袁德均所在的班里有个叫二牛的四川兵,不知怎么七摸八摸摸到敌人的暗堡跟前。可是地堡没有门,只有几个枪眼,鬼子机枪打得又凶,二牛心一慌,掏出手榴弹就扔,结果手榴弹被岩石挡回来,反而把他自己的腿给炸断了。
仅仅几天时间,第8军就伤亡600多人。
李弥心一横,将指挥所搬上前沿阵地,亲率参谋长及美军顾问到主攻团督战三日,方才幡然省悟。他在作战日记中写道:“攻打松山,乃余一生之最艰巨任务。敌之强,强其工事,堡垒、火力。若与敌争夺一山一地得失,中敌计也。须摧毁其工事, 肃清其堡垒,斩杀顽敌,余始克有济。” 也就是说,松山之战不应以占领山头为目的,而必须将敌人堡垒逐个予以摧毁,消灭其有生力量,最终始能大功告成。
至此,第八军官兵伤亡已经超过2000人。
困兽犹斗
自从6月1日中国远征军向松山发起进攻时起,日军松山守备队就陷入了中国优势兵力的重重包围之中。除无线电通讯联络外,断绝了与后方的一切联系。
说实话,在腊勐寨失守之后,金光惠次郎并没有感到沮丧,因为中国军队是在付出惨重代价后才拿下的腊勐寨。但是,在他率部退回松山主峰地堡后,却因日夜激战造成的弹药和粮食的紧缺,感到忧心忡忡。
他通过无线电发报机将这一情况报告给顶头上司——第56师团的师团长松山佑三。师团长在分析了战况后,认为取胜无望,曾考虑主动撤离松山。但当他把这一想法报告给缅甸方面军总司令河边正三后,却遭到了回绝。河边认为,撤退就意味着失败,而怒江前线是无论如何不能失败的,因为它关系到整个中印缅地区的战局。因此,松山守备队的命运注定只有一个,那就是: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与阵地共存亡。
7月19日,金光惠次郎接到了师团长的电报,下令死守。当天就以守备队全体官兵的名义致电师团长,决心效忠天皇,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誓死完成建立“大东亚共荣圈”的神圣使命。同时,为了表明必死的决心,金光惠次郎下令,将守备队官兵接受慰安的次数由每月三次减为两次,立刻引起了官兵们的不满。不知是谁将这一命令上报了河边总司令。河边在将松山守备队的决定通报全军,号召缅甸方面军全体官兵以松山守备队为楷模。为激励士气,还将守备队的战况每日一次通报全军。但同时,河边也批评了金光惠次郎擅自减少慰安次数的做法,让金光惠次郎感到十分郁闷。
7月28日,松山上空阴云密布, 下起了绵绵的细雨。金光惠次郎正一个人在指挥所里喝着闷酒,真锅邦人走了进来。金光惠次郎招呼道:“真锅少尉,不,真锅中尉,来,陪我喝酒。”
真锅邦人答道:“是。”然后,坐到金光惠次郎对面,端起酒壶,为金光惠次郎和自己斟满了酒。
真锅邦人双手端起酒杯,举过头顶,对金光惠次郎说:“守备队受到河边总司令通报嘉奖,都是指挥官训导有方。我敬您一杯。”
金光惠次郎摆摆手,说:“那是每一个帝国军人的光荣,我只是尽责而已。”
真锅邦人仍然高举着酒杯,说:“不管怎么说,指挥官都是帝国的英雄。您在昭和十四年(1939年)南昌战役中,指挥一门野战炮抵近射击,直接命中中国第39军指挥部,当场击毙39军军长陈宝安的壮举,使我一直把您当作崇拜的偶像。能在您手下当兵,是我梦寐以求的事情。请您接受我对您的敬意。”
金光惠次郎听了真锅邦人的话,心情稍微有所好转,也举起酒杯,说:“好汉不提当年勇。来,干杯!”
两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真锅邦人又将金光惠次郎和自己的酒杯斟满。
金光惠次郎端起酒杯,说:“腊勐寨失守,你能拼死保护联队的军旗,勇气可嘉,来,我也敬你一杯。”
真锅邦人赶紧端起酒杯,举过头顶,说:“不敢当。您能选我做军旗手,是对我最高的奖赏,我的生命是和军旗连在一起的,有我在就有军旗在。”
两人又一饮而尽。
三杯酒下肚,真锅邦人不再那么拘谨,话也开始多了起来。他说:“小时候,爸爸教我唱过一首歌,我到现在还记得歌词,是这样唱的:‘小马,小马,你马前是什么?一闪一闪,一飘一飘,那不是征伐朝鲜的锦旗吗?征呀征,征到底;伐呀伐,伐到头。。。。。。’”
听着真锅邦人的嘶哑的歌声,金光惠次郎也陷入了对往事的回忆之中,他说:“是啊。记得小时候,只要一有陆军的军事演习,妈妈就背着我,跟在邻居后面,一起去观看,参加欢迎仪式。当用黑布包着的军旗从眼前经过的时候,妈妈就和邻居们一起跪下磕头,流着眼泪目送军旗走过。我在妈妈的背上看得很清楚,印象也很深。本来,我是想当陆军的,可是因为我毕业于东京工业专科学校,所以入伍的时候,就把我分到了炮兵部队,当了一名下士。后来才当上了野战炮兵第3大队的大队长。”
真锅邦人说:“虽然您出身炮兵部队,但现在不是一样指挥步兵部队吗?这让我更加敬佩您。我再敬您一杯。”
两人又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正喝着酒,门外突然传来哨兵的嬉笑声和一个妇人的声音:“别闹,我要见少佐。”
金光惠次郎对真锅镑人说:“你出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真锅邦人答应着,走出指挥所。不一会儿,带进来一个日本妇人。金光惠次郎一看,是慰安所的“妈妈桑”,就笑着问:“妈妈桑,找我有什么事?”
妈妈桑先是合掌对金光惠次郎作了一揖,然后说:“我是代表姐妹们谢谢指挥官的。”
金光惠次郎说:“我有什么好谢的?”
妈妈桑说:“不打仗的时候,每个姐妹每天要接待十几个小伙子,打仗前更要接待几十个,姐妹们都感觉身体吃不消,您没听她们还编了一首歌,叫《我的身子不是橡皮做的》。后来,姐妹们听说您将小伙子们每月接受慰安的次数由三次减为两次,姐妹们都高兴极了,让我一定要替她们谢谢指挥官。”
金光惠次郎说:“这有什么好谢的,一件东西老是用,总会损坏的,如果爱惜点用,就能用得长久点,这个道理谁都明白。”
妈妈桑说:“话是这么说,但要是没有指挥官的照顾,姐妹们恐怕早就被用坏了。”
金光惠次郎说:“你也别高兴得太早。我这个做法已经遭到了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