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旗-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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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着中国军队秘密机动的短暂间隙,金光惠次郎一个人来到设在一个腊勐街上的慰安所,想放松一下紧张的神经。
金光惠次郎刚一走到慰安所的门口,一个中年妇女便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她是这里的“妈妈桑”,负责管理慰安所里的十几名慰安妇。这些慰安妇有日本人、朝鲜人,也有中国人,是日本发动侵华战争后,从各地征调过来的。
妇人夸张地喊着:“哎呦,您可是好久没来了,我们这里的姑娘把眼睛都望穿了。”
金光惠次郎仍然绷着个脸,问妇人:“这一段时间,姑娘们没有受伤吧?”
妇人回答:“没有,没有。小伙子们都挺温柔的。话说回来,这多亏了您三番五次教训那些当兵的,他们才不敢胡闹的。”
金光惠次郎又问:“武泽医生在吗?”
还没等妇人回答,守备队的军医武泽少尉早已挤了过来,说:“少佐,我在这儿。”
金光惠次郎问武泽:“姑娘们的身体怎么样?没有得性病的吧?”
武泽少尉回答:“身体都不错。有病的我都给她们打了青霉素针,还让她们休息几天,姑娘们都念您的好呢。”
金光惠次郎这才点了点头,继续往慰安所里走。
妇人赶紧在前面领路。
妇人高声喊着:“姑娘们,快出来,少佐来看你们来了。”
几个慰安妇闻声跑了出来,笑嘻嘻地簇拥着金光惠次郎往里走。
武泽见状,和慰安妇们开起了玩笑,说:“你们这么多人,别把少佐累坏了,我替少佐照顾两个吧。”
慰安妇们这才跑过来两个人,一左一右,拉着武泽的胳膊进了屋。
从慰安所出来,金光惠次郎立即赶回他的指挥所。
一位哨兵在指挥所门口向金光惠次郎敬了个礼。
金光惠次郎问:“真锅邦人少尉在吗?”
哨兵回答:“在。”
金光惠次郎“恩”了一声,低头进了指挥所。
在这间指挥所里,除了墙上的地图、桌上的电台以外,最引人注目的就是一面军旗。
军旗的图案是在日本国旗的基础上加了16道红色的光芒,三个边饰有紫色流苏,木制烤漆旗杆顶部,有一个三面体的镀金大旗冠,镌刻着16瓣*,这是日本皇室的标志。
这是日军步兵第113联队的军旗。是由日本天皇亲自授予该联队第一任长官的,因而在联队官兵们眼中,无疑是一种崇高的荣誉。而现任联队长将这面军旗放在松山守备队的指挥所里,更是对守备队连续三年获得步枪射击、火炮射击和负重攀登三项第一佳绩的奖赏。因此,联队专门委派了一个中队(相当中国的连级单位)作为军旗的护卫中队,而军旗手一般由联队中最优秀的少尉军官担任。但是,因为松山守备队是个建制不完整的部队,只有1000多人,所以只指定了一个小队(相当中国的排级单位)军旗护卫队。现在,联队的军旗手就是真锅邦人少尉。
见金光惠次郎走进来,真锅邦人立刻站起身,迎了上来,并敬了个军礼。
金光惠次郎拍了拍真锅邦人的肩膀,说:“马上就要打仗了,你可一定要把军旗保护好啊!”
真锅邦人响亮地回答:“少佐,您放心吧,有我在,就有军旗在。”
金光惠次郎强调说:“实在不行就烧掉它,决不能让中国军队缴获。”
真锅邦人说:“我相信,日本军队是不可战胜的。”
金光惠次郎满意地望了他一眼,赞许地点了点头。
攻击受挫
6月1日凌晨6时,天色刚刚放亮,在血红的晨曦里,空中就由远及近传来“隆隆”的轰鸣声,仿佛响起了滚滚的春雷。30架美军轰炸机从保山机场起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抵松山上空,掷下了一颗颗愤怒的炸弹。顷刻间,松山山顶火光冲天,烟雾缭绕,焦土横飞。碗口粗的树枝被炸断,树叶更像漫天飞舞的雪花一样,铺天盖地。
在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中,第11集团军71军军长钟彬来到怒江江边召开了担任主攻松山任务的新编第28师誓师大会。
钟彬慷慨激昂地对28师的将士们说:“弟兄们,俗话说得好:‘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现在就是用到我们的时候了。对面的松山上只有一支小小的日军守备队,三四百人,5门火炮,十几挺机枪,而我们有上万之众,是他们的30倍,又有美国空军的支援,拿下松山根本不成问题。不过,在昆明的时候,卫长官曾经交给我们一项任务,就是一定要夺取日军的军旗,从精神上彻底打败小日本。据情报,日军113联队的军旗就在松山上。因此,我们一定要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让他们来不及烧毁军旗。谁第一个夺取日军的军旗,官升三级。抓到一个日军俘虏,赏大洋1000元。现在,我命令:新编第28师渡过怒江,进攻松山。本人随你们一起渡江。出发!”
飞机轰炸过后,在炮火的掩护下,28师顺利地渡过了怒江,来到了松山脚下。
军长钟彬、师长刘又军和主攻团一营官兵喝了壮行酒后,攻击正式开始!
钟彬在前沿指挥所里,双手举着望远镜,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一营的行动。只见身穿灰色军服的士兵们端着枪、猫着腰,时而匍匐,时而跳跃前进,像一群蚂蚁一样缓慢地蠕动着,一步步接近日军阵地。500米、200米,日军阵地依然一片沉寂。钟彬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丝犹疑,莫非日军在玩什么花样吗?但随即又自我否定了这一想法。从他亲身经历的大小百余战的经验来看,以数十倍于敌的兵力打反攻,取胜绝对没有问题。
正当钟彬踌躇满志的时候,突然从日军阵地响起了地雷和手榴弹的爆炸声。数不清的烟柱此起彼伏,瞬间便吞没了国军士兵的身影。钟彬赶紧收回思绪,全神贯注地看着望远镜中出现的情景。
日军的机枪响了,从隐蔽的地堡中喷吐出条条火舌,组成了一道道交叉火力。从火舌的数量上看,远远不止5挺,而是50挺、100挺。钟彬不由在心里暗暗地骂了一声:什么狗屁情报,连个武器数量都搞不准。但接下来的一幕让他忘记了诅咒,只剩下了惊诧,因为他眼看着第一次进攻在不到15分钟的时间里就土崩瓦解。一营约摸300人的兵力仅退下来不到30人。正副营长都倒在了阵地上。
钟彬被激怒了。在他的戎马生涯中,还从来没有经历或这样的失败。他叫骂着冲出指挥所,在第二轮猛烈的炮火过后,又命令主攻团组织第二次冲锋,但与第一次一样,很快又被击退。
钟彬感到一丝绝望。因为他明白,在自己的身后,不仅有着集团军长官的目光,而且有着远征军司令长官的目光,甚至蒋委员长的目光。他拔出了手枪,挥舞着,命令师长刘又军再次组织全师各团各营轮番投入了进攻。
各级长官层层督战,士兵们在黑洞洞的枪口逼迫下,硬着头皮,扑向敌人的火网。
漫山遍野躺满了中国士兵的尸体。
深陷困境
在一次次冲锋被打退之后,士兵们产生了厌战情绪。许多人不愿再去白白送死,便隐遁于密林中,或趁着黑夜泅水过江,当了逃兵。
不到半个月,28师1万多人已伤亡3000多人,逃亡近半,几乎全军覆没。
钟彬急忙把这一情况上报给远征军司令部。卫立煌立即派遣第6军新编39师前来增援,然而也只是徒然增加了一些尸体而已,并无明显起色。
正应了那句老话:“屋漏偏逢连阴雨”,从6月中旬开始,天上又下起了瓢泼大雨,引发山洪暴发。阵地前面到处都是尸体。白天没法拖伤员,只好眼睁睁看着他们断气。到了晚上,敌人经常派敢死队夜袭,搞得人人都很紧张,谁也不愿意去救伤员或者拖那些尸体。这样,只要有飞机轰炸,或者大炮开火,到处都能见到尸体的胳膊大腿被炸上了天。不出一两天,尸体就开始腐烂发臭,生出白花花的蛆虫,爬得阵地掩体到处都是。幸好美国军医连夜到阵地上给士兵们打预防针,吃药片,才没有染上瘟疫。士兵们天天泡在尸水里打仗,在死人堆里打滚,几个月下来,人都变了形,手、臂、脚、身上的皮肤都被尸水泡成了黑色,臭气好久都洗不干净。
因为大雨,美军飞机无法起飞空投,山路泥泞,民夫骡马也无法前进,弹药给养运不上来,连吃饭都成了问题,饥饿的士兵们只好漫山遍野寻觅树叶、草根果腹,但因为松山的每一寸土地都被炮火和炸弹翻了几遍,松山简直成了一座秃山,连棵野草也难找到。
就在这时,钟彬又得到了一个消息:日军第56师团主力正在松山佑三师团长的率领下,从腾冲方向往松山方向运动,以增援松山守备队。
面对这种情况,钟彬只能望天兴叹,束手无策。他很清楚,如果大雨再延续十天半月,不但松山攻不下来,进攻松山的中国军队还会被日军夹击,以现在的士气看,很可能溃不成军。而松山之战一旦失利,围攻龙陵和腾冲的中国军队将会被日军各个击破。日军将从滇西渡过怒江,进犯滇东,进而进攻昆明、贵阳,甚至直逼重庆。
钟彬不敢再想下去了。他沮丧地闭上了眼睛。
这时,钟彬突然听到一声大叫:“雨停了!天晴了!”
钟彬赶紧睁开眼,冲出指挥所,抬头望天。只见雨驻云薄,一道道阳光从云层的空隙处透射出来,给处于困境中的人们带来了希望。他顾不得多看,急忙跑回指挥所,兴奋地命令报务员:“快给卫长官发报,请求美军空投。”
报务员的手指在发报机上快速跳动,一串串清脆的“滴答”声响彻指挥所。
电报发出后,马上得到远征军司令部的回应,让他们立刻做好空投地点的标志。
第二天上午,美军派来了空投物资的飞机。
看到部队急需的物资如天女散花一样从天而降,蹲在战壕里的远征军士兵发出了热烈的欢呼。
与此同时,由数千民夫组成的运输队也赶着骡马,出现在滇缅公路那蜿蜒曲折的小路上。
钟彬悬到嗓子眼的一颗心这才落到了肚子里。
就在这时,天空中突然燃起一团烈火。一架美军飞机因为飞行高度过低,不幸被日军的炮火击中,像一只在火中涅磐的凤凰一样,尾翼上拖着长长的一股浓烟,一头扎到松山的一面山坡上,随即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钟彬刚刚落下的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他立刻命令进攻部队到出事地点搜索,营救机组人员。
很快,搜救部队传来消息,机上6名美军人员全部遇难。
钟彬要通了集团军和远征军司令部的电话,向宋希濂和卫立煌报告了这一不幸的消息。两位长官当即命令钟彬迅速将美军官兵遗体运往保山,以备举行隆重的葬礼。同时,又派遣预备军新编第39师配合第28师,尽快拿下腊勐寨,以胜利告慰美军官兵的英魂。
待39师到位后,钟彬与39师师长、被日本人称为“中国战神”的洪行和28师师长刘又军商定了攻占腊勐寨的战法,经过反复争夺,终于攻克了通往松山的第一道防线——腊勐寨。
松山守备队指挥官金光惠次郎被迫丢下百余具尸体,带领残余人员和那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