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八怪传奇(上卷)-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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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奴气喘吁吁地跑来,一把拉住郑板桥,抹着头上的汗水说:“我的小祖宗,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黄慎隔窗问道:“这个哑巴从哪来的?”
家奴:“这是个金贵哑巴,他的妹子让大人看中跑掉了,大人抓了他做人质。”
“哦?!”黄慎惊讶地说,“还有看不中我们家老爷的人家?新鲜!”
家奴迎合地:“嗳,谁说不是呢。黄先生,您忙着,我带人走了。”说着将板桥带走。
黄慎呆住了,突然反应过来,板桥他来找自己,不就是想要自己给外面的朋友们通个风,设法给他解难吗?想到这儿没迟疑匆匆给孩子们布置道:“剩下的书自己念,先生去去就来。”说完就跑走了。
黄慎一走,大龙、小龙、小凤即刻就翻了天……
此刻,马氏小玲珑山馆大门口,几个装置工在悬挂着一幅写有“扬州小玲珑山馆秋季书画交易会”字样的横匾。
扬州马氏小玲珑山馆是扬州清代主要收藏名家诗书画的藏家马曰倌、马曰璐兄弟俩的私宅,依山而建,回廊翘檐,雕龙画凤,花树蔟拥,主人有两块玲珑剔透、价值倾城的珊瑚石置放在山馆的门庭里,小玲珑山馆由此而得名。小玲珑山馆是扬州赫赫扬名于外的骄傲,康熙当年颁诏全国征集书籍,以撰《康熙大字典》,马家捐书数百种七万余册,赢得皇帝的欢心,赐御题金匾“文魁斋”。如今这块金匾就挂在玲珑山馆主厅的门楣上,气势夺人。每年春、秋两季轰动扬州城的书画交易会就在此举办。
画廊里,金农、高翔、汪士慎指挥着装置工悬挂着要参展的字画。马曰倌陪同扬州知府卢雅玉巡看交易会的准备情况来到这里。卢雅玉五十岁上下,眉清目秀,祥和近人,善书画,为政清正廉明,文人墨客都喜欢与他作友,每每饮酒唱诗,他一丢官帽那就是换了个人,嗓门朗朗比谁的都大了。在友人们中间,他是最自由的,看不到一点官家人的份子。
见卢雅玉过来了,金农哥几个热情地招呼道:“卢大人。”“卢大人,您来了?”
“板桥、黄慎人呢?怎么没来?”卢雅玉问。
金农答道:“板桥回乡下了,黄慎在教课,明天他们都赶过来。”
卢雅玉:“好,你们忙着,我随曰倌到处走走。”
卢雅玉与马曰倌走到御题金匾“文魁斋”主厅的门口,看了下金匾,感触地说:“曰倌,你们兄弟俩为我们扬州做了功盖千秋的大善事啊!”
“大人过奖了。”马曰倌礼道。
“我指的不完全是这个。”卢雅玉指了下金匾,继而说,“我说的是你的书画交易会,板桥、黄慎、金农、汪士慎、高翔这些画师的字画靠你向世人介绍。他们是我们扬州的体面。我记得当年康熙皇上南巡来扬州,扬州没一幅拿得出手的字画,还是天宁寺的石涛大师写了首《迎驾诗》,才挡了这个丑。”说着卢雅玉舒了一口长气,“今天的扬州,非昔日可比喽!皇上要是驾临扬州,板桥的兰竹、黄慎的人物、金农的漆书、汪士慎的梅花、高翔的山水……一批大画师的诗书画能让老佛爷的龙眼大悦放光……”说完大笑了起了。
一见黄慎慌神失态地从庭院里跑过来,马曰倌诧异地急问:“黄兄,怎么回事?”
黄慎气喘吁吁地:“我找卢大人……”
卢雅玉不无惊色地:“出了何事?这般惊慌?”
“板桥,板桥给麻三贵大人当人质扣起来了。”黄慎咽了下口水说道:“这事没有卢大人出面,麻大人他不会搁手的。”
卢雅玉沉静地问道:“说说怎么回事。”
黄慎说:“我听家奴说,麻三贵看中了板桥的表妹,没抓到人,他就把板桥带贵府了。”
“这么说,板桥一定卷入了。”卢雅玉说。
马曰倌说:“我听说板桥对他的表妹感情非同一般,没有婚配,是女方的爹嫌弃板桥家贫寒。”
黄慎着急请求道:“卢大人,这件事你要是不出面,麻三贵知道了板桥装聋卖哑的真相,肯定要加罪于板桥。”
听说板桥出了事,金农、汪士慎、高翔都围拢了来。着急地恳求卢雅玉出面解难。
“这事不能操之过急。”卢雅玉摆了摆手说,“麻三贵能捐得扬州府的通判,这背后是有来头的。从狼窝里掏食,要小心加小心别让他咬着了。黄慎你先回去,待会我去了,你见机行事……”说着给黄慎耳语交待了一番。
4
麻三贵府邸宅院院子里传出了家院的唱诺声:“老爷,知府卢大人来了——”
麻三贵忙颠颠地迎着了卢雅玉:“下官不知大人驾临,快快里边请。”
卢雅玉巡视四周,调侃地说:“麻大人的府邸不小啊,能随便走走吗?”
“行,行!”麻三贵躬身礼道,“下官给大人领路。”
正说着,黄慎一惊一咋地从后院跑了过来:“老爷,老爷——”
“出了什么事?”麻三贵恼恼地说。
“老爷您来看看,哑巴闹学堂,乱了套了!”黄慎指着后院说。
“啊!是谁放了他的?!”
“不知道。”黄慎装佯地摊了下手。
“来人!”麻三贵喊道。
家奴上前应道:“老爷,小的听候吩咐。”
“快去把那个哑巴捆起来,别,别让他跑了!”麻三贵似乎已经乱了方寸。
“哑吧?麻大人你府上哪来的哑吧?”卢雅玉设了个套子问麻三贵。
麻三贵这时真真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支支吾吾硬是没了词语。卢雅玉没盯着往下问为什么,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只见他开朗地笑道:“哈哈,有意思,哑巴竟能闹学堂?新鲜事,本官倒想见识见识,走,一同看看去。”
卢雅玉说出口的事,他麻三贵也不敢不应,只好无奈地陪同卢雅玉去学房。
学房的墙上是板桥刚刚画好的一只撩起后蹄放着屁的小毛驴。板桥搁下笔,双手捏住了嘴巴,拟出了毛驴放屁的声响。大龙、小龙、小凤快活地跟在后面学。小龙拾起了板桥身上挂着的绳索,赶驴一般抽打着他……
来抓捕板桥的家奴一见这情势,竟然忘了抓人,也站在一边笑着看了起来。
“我让你抓人,你在这笑个什么?”麻三贵与卢雅玉、黄慎来到书屋外,一见家奴在傻嗬嗬地笑,气不打一处来。
“这个哑巴是什么人?”卢雅玉装佯地问道。
麻三贵再也不能装哑巴了,硬着头皮说:“他妹子许给下官做六房,哎,说话不算话,我用轿子去接人时,他妹子却不见了人影。哼!逮不着姑娘,抓了他的哥哥我看她还往哪跑……”
板桥给押了出来,一帮孩子也跟了出来,吵吵嚷嚷地:“爹,爹,我要哑巴,我要哑巴……”
“去去去,黄先生,快快把这帮瘟神带走!”麻三贵说。
黄慎抓起领头的大龙,领走了孩子。
“好好好,得不到人家姑娘,你就抓她的哥哥来作码子,点子不错。”卢雅玉笑道,语气软中透硬:“麻大人,你是堂堂朝廷命官,私设公堂,大清律可是要治罪的哟……”
“啊?”麻三贵这一啊不要紧,差点神经没错乱。这一瞬间,他才悟过来在卢雅玉面前显摆自己的本事,无意中把自己卖得干干净净。他恼恨地把头撇到一边,狠劲地煽了自己两个耳光。
卢雅玉明白他的失口,佯装糊涂地:“麻大人牙疼?”
“啊,不不。”麻三贵哭不是,笑不是,搪塞地说,“卢,卢大人说的对,抓不到姑娘,抓她的哥哥有什么用?”
卢雅玉轻蔑地笑了下:“麻大人用心良苦啊。看我用什么法子让他把他的妹子主动地交出来……”
“这是真的?”麻三贵开心地笑了,没想到这个卢大人也是有情有味的人,早知道他是一路子的,何不更深地结交他?麻三贵云里雾里飘了一小会,刚才惶粟的神态无影无踪了,说话的口气也不一样了:“来呀,把哑吧带到花厅去,卢大人要亲自问他的话!”
卢雅玉见到扮成“哑巴”的郑板桥,笑了起来,心想这个郑板桥,亏你想的出来,做哑巴替表妹受过,今天你说不出话,我倒要看看你这个精明人怎么脱得了干系。卢雅玉一时没有更好的办法把郑板桥带走,只好边说边在心里头酿着主意。
“嗯,这个哑巴脸模子长得不错,他的妹妹一定有闭月羞花之貌。”卢雅玉调笑地说。
麻三贵闻之,喜不自胜地快口接道:“卢大人真是有先见之明,神了!”
卢雅玉惊讶地说:“你怎么知道?”
麻三贵得意万分:“我见过啊。大,大人不知,扬州府下官也算是有点体面,这妻妾呢,拿不出去,啊……于是下官我四处寻访才女秀姑。听说了板桥村有个叫王一姐的女子诗书琴画俱佳,便上门求贤,没想到这兄妹俩刁钻狡猾,设下套子让我干等了一整天,女的跑了,气得我只好把这哑巴带回来了。”
卢雅玉说:“如麻大人所说,这女子这般才貌双全,不找来岂不可惜?”
“当然当然。”
“找个懂哑语的人来,我要和这个哑巴说话。”
麻三贵马上接口说:“不用,这哑巴识字,写字给他看就行了。”
“哦,他懂笔墨?那好啊。”卢雅玉吩咐道:“取笔墨来。”
麻三贵喊道:“来人啊,笔墨伺候!”
不一会,进来一个丫环,端来了笔墨。麻三贵取了笔,双手递给卢雅玉说:“大人您请。”
卢雅玉在纸上写道:麻大人治理扬州,劳苦功高。令妹千里挑一,卷帘出闺。郎才女貌,何其乐哉!
一旁看着的麻三贵由衷地点着头。卢雅玉让麻三贵拿给“哑巴”看。板桥看了,又是拍胸脯,又是竖大拇指,手舞足蹈了一通。取笔写下:言之有理!
卢雅玉接着又写道:既然如此,那就请令妹到扬州府来。
板桥看着麻三贵,麻三贵知道他要揭他的短,吓得连连摆手。板桥笑着画起了画子,他一口气画了好多张。
卢雅玉侧身问麻三贵:“麻大人,你看得懂吗?”
麻三贵摇了摇头:“看不懂。”
“那就到画市找个看得懂的画师来。”卢雅玉说。在他的心里盘算中,该是黄慎出来的时候了。
麻三贵忙说:“不用到画市了,我家有现成的,小孩的教书先生就是画画的。”他果然落进了一步一步随着卢雅玉的套子往下走。
家奴引来了府上的教书先生黄慎。
黄慎问:“大人,有何吩咐?”
麻三贵说:“这是卢知府,他让你把哑巴的这些画子看看,说个道道来。”
黄慎看了看卢雅玉,又看了看立在一旁的郑板桥。说:“能让我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麻三贵急了,说:“你们这些穷酸就是弯弯绕,叫你说这些画子,你就说这些画子,你说是什么意思?”
“我想知道大人是考这个哑巴会不会画画呢,还是别的什么意思。”黄慎解说道。
卢雅玉示意道:“黄先生问得好。这么说吧,见了这些画子,不管什么你都说了就行了。”
“明白了。”黄慎说完拿起了画子看。
麻三贵备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