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八怪传奇(上卷)-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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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等不见回人,麻三贵坐在池塘边的柳树下冲起了瞌睡,胡四姨站在一边摇动着红手帕,烦意难遣。:“大人,这王富贵去了就不回了,这里边会不会出什么意外……”见没有应声,扭头看去
麻三贵的头无意识地点动着,口水从嘴角牵着丝儿淌下来,在地上集下了一小滩水迹。
胡四姨嘴角边浮上了鄙夷的浅笑,摇了摇头。
板桥跑到胡四姨身边咿咿呀呀比划了一通,胡四姨闹不明白,心想莫不是王富贵找到了闺女,那闺女想不开,他王富贵抽不出身,打发这个人来报信的?这边想着那边摇起了沉睡的麻三贵,麻三贵只是哼哼唧唧,挥了下胳膊换了个姿势又睡上了。
胡四姨情急中大叫了一声:“麻大人!小姐到!”
麻三贵一个鲤鱼打挺,抹了下嘴角的口水沫站了起来,四处张望寻找着:“人呢,小姐人呢?”
胡四姨开怀地笑了起来:“小姐让你的呼噜吓跑了!”
板桥一看这蠢材是这副德性,厌恶之意爬上心头,眼神里溢泛着逗弄的戏谑。
“他是谁?”麻三贵发现了站在一边的板桥。
胡四姨说:“我也不知道,只看他比划,不听他说话。”
“哑巴?”麻三贵哭笑不得地,“我要哑巴干什么?王富贵的人呢?他找的人呢?”
胡四姨安慰道:“别急别急,他打发个哑巴回来,肯定有他的道理。”
板桥跑到麻三贵的跟前手舞足蹈起来,吓得麻三贵连连;叫了起来:“你要干什么,你要干什么?!”
胡四姨推开了板桥:“你站远一点说,吓坏了我们家大人,你能赔得起么?!”
板桥咿咿呀呀比划了一通,转身跑走了。
“他要干什么?”麻三贵奇怪地问。
胡四姨摊了一下手:“我也不明白。”
这边说着,那边板桥拿了笔墨跑了来。
胡四姨发现新大陆似地笑了:“咿,新鲜,哑巴识字!”
板桥在纸上写下了这样的字:
我是王一姐的哥,我爹带妹子到老家山东
去了,有什么话跟我说!
麻三贵一看,整个人瘫掉了。
胡四姨一把封住了板桥的衣领,颤着声说:“你,你们家在搞什么鬼名堂?!”
板桥挣脱了胡四姨,不高兴地哇哇乱叫。
麻三贵朝外喊了声:“来人啦!把这个哑巴带走!”
胡四姨惊道:“大人你要干什么?”
麻三贵恼恼地说道:“你说干什么!我要治他,治他们家一个欺官之罪!”
胡四姨诧异地问道:“大人,欺官之罪是什么罪?”
麻三贵理直气壮地扭起了脖子,说:“上有欺君,下就有欺官啊!”
胡四姨犯了糊涂:“有这罪吗?大人,为这事你治不了人家的罪,说出去恐怕是你犯了官忌……”她突然想起什么,提醒道,“说句你不想听的话,扬州府的卢知府,为官清正,你千万别犯到他的手里。”
“那你说怎么办?我堂堂一个通判大人,不能就这么让他们耍了!”麻三贵忿愤地说。
胡四姨凑近了麻三贵的耳畔,出主意道:“好办,把他带到大人的府上去,好吃好喝,好生侍候,这样话传出去,也足见大人的诚意啊!”
“我说四姨,你在跟我说什么笑话呢?”麻三贵睁大了双眼。“你让我把他一个小哑巴当祖宗待?”
“听我的没错,如果你是真的看上了人家的姑娘,你就要这么做。”胡四姨好声好气地劝说道:“做事不能因小失大,你刚刚做了官,不少人眼红着呢,别让卢知府逮着你的劣根,一下把你开了。”知府卢雅玉他麻三贵是含糊的,别看他言语不多,扫你一眼就能穿腑,衙门里的官吏无论大小,谁不怕他?
“你这张利嘴,好话歹话让你一个人说尽了。”麻三贵无奈地默认道。
胡四姨陪笑道:“我也是为大人好,这么做呢,叫‘外柔内刚’,哑巴做了人质,你就稳稳当当地坐在家里,他王富贵敢不乖乖地把姑娘送到你府上去!”
麻三贵宽松地舒了一口气。“走,带哑巴回府。”
家奴押走了板桥。
胡四姨没忘自己的使命:“哎咿,大人,我那件事……”
这回轮到麻三贵用手指头戳点胡四姨的额头了:“四姨这么辛苦,我还能亏待你吗?”
麻三贵一整天没归家,临走也没打个招呼,这好好的不见了人影儿,后院就跟失了火似的,是啊,真要是有个意外,这么个大家,没个当家的,这些个没本事的妻妾老小靠什么?别看平日里一个比一个闲嗑老爷的这个不是那个不行,真到节骨眼上,还是当家的万般好。这么说着,那边丫环来报,老爷进家门了,你看这帮大大小小五个女眷忙活的,一个比一个娇嗲,比着劲儿摇着手绢花枝招展地从各自的屋里奔了出来,作态地唤着:“老爷,老爷在哪里?”以显示她们等候老爷的焦急心态,这些猫儿似的娘儿们的拿手好戏就是不失时机地、不惜一切地调动身体的、声音的各式功能向当家的献殷邀宠。
疲惫的麻三贵从回廊那头走过来,后面远远地跟着被押的板桥。女眷们朝麻三贵围了上去,鸟声叽喳:
“老爷,我等你等得好苦哟!”
“老爷,你赶快进房歇着,我一天没见着你,就跟三年没见一样!”
“老爷,你不回来,也不说一声,我急得都淌泪了!”
“老爷,你忙成这副模样,怎么回事嘛?”
“老爷,中午饭你吃没吃,你不吃不要紧,害得妾茶不喝,饭不香,闭眼就想着老爷的肚子还饿着呢!”
女眷们扶的扶,槌的槌,*的*,忙得不亦乐乎。
院子里那么热闹,学房里静不下来了,麻三贵的三个子女不听教书先生黄慎的喝斥扒在窗户边朝外看着热闹,乐得他们一个个敲着桌子打着板凳,大人们平日一个个正襟危坐,哪有这般姿态给他们见得呢?黄慎没强行阻止孩子们的不轨,不说有心,至少也是有意的了。直到那帮男女消失在花厅走廊,黄慎才说:
“你们看够了没有?快来念书了!”
麻家这三个子女老二是个女娃,那两个是男孩,年纪都在十岁上下。老大叫大龙,最小的叫小龙,女娃叫小凤。别看小凤是个女孩,那份淘气的劲头比男孩要强十分。听见黄慎的呼唤,大龙和小龙跑回了书桌,独独小凤没回。
“小凤,你怎么啦?”
“先生,今天我不想念了。”
“为什么?”
小凤嘻嘻笑着不回答,她的眼神告诉黄慎,这孩子早熟开窍了,他的心一颤,想道“这么小的年纪就懂男女事,这还了得!”想着脸就拉了下来说:“你敢不听话,看我不……”说着随手操起一杆戒尺朝小凤打了过去,小凤机巧地躲过黄慎的戒尺,飞步上了书桌,嘻笑道:“先生今天打到我,算你有本事!”
麻三贵已经躺到了睡榻上,正抽着大烟。旁边几个妻妾槌腿的槌腿,点火的点火……
麻三贵缓过了精神,突然想起什么,说:“呀,怎么把他给忘了!”
“谁呀?”三妾最娇横。
麻三贵不想*:“你们不知道。来人啦。”
家奴跑了进来:“老爷,您歇够了?”
“那个哑巴安顿好了吗?”麻三贵问道。
家奴回道:“我把他绑在厨下了,等候您的处置。”
“混帐!”麻三贵急得弹起来身子,“这是我的哥……呃,我的贵客,你还不快快侍候!好的住,好的吃!有了什么差池,我拿你的脑袋是问!”
“是!老爷!”家奴应声后退了下去。
大太太疑惑地问道:“老爷,你带回一个哑巴做什么?”
“我怎么听老爷说‘我的哥’?”四妾道,“老爷那来的哥哥?”
“老爷,这是怎么回事嘛?”五妾道。
麻三贵就怕这帮女人们舔噪,没有她们又不行。老大不高兴地说:“你们能不能少问点我的事!”
三妾狡黠地讨好道:“就是嘛,老爷有老爷的应酬,你们操心也操的不是地方。”
二妾看出了什么名堂,阴不阴阳不阳地说道:“恐怕事情不是那么简单吧?”
大太太一把夺走了麻三贵手中的烟枪:“别抽了,哑巴到底是干什么的?你给我们说说清楚!”
麻三贵眼睛眯缝了起来:“你要说我就说,这是我六姨太的亲哥哥!”
妻妾们睁大了双眼,憋着气半天没了声气。
大太太突然“哇”地哭出了声。其它几个便乌鸦一般跟着乱嚎了起来,语词含混,乱成一片。
麻三贵一腔火气腾然而起,抓起几桌上的瓷茶壶朝地上掼去,瓷茶壶的脆裂声噤住了乱哭乱嚎的妻妾们,几乎同一时间地止住了哭声。
麻三贵拉着脸:“够了!我家死了人啊!”
妻妾们害怕地你看我,我看你。
“见了鬼!讨你你哭,讨你你哭……”麻三贵一个个地点了过去,气恼地说,“讨老婆是男人的事,男人要,你女人能咬,咬他妈的个球啊!”
妻妾们面面相觑,三妾扑哧笑了,跟着后面几个也若同得了传染病似的一个个笑将起来。
大太太不失时机地弥补过失道:“老爷子,你不想想,你今年多大岁数了,再找个黄花闺女,你能消受得了么?”
几个姨太纷纷附和大太太,朝麻三贵围了上去,涎着笑脸设着法儿消融人家心头的火气。
黄慎正领着孩子们念书:“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黄慎念一句,孩子们念一句。
饱餐一顿之后的郑板桥晃悠晃悠来到了书房窗户外,他从树上捭了根树枝枝挑着牙缝,一面有滋有味地看着里边的情景:先生在上教,学子在下做小动作。
黄慎发问道:“这首诗是谁写的啊?”
大龙:“是李甫。”
小龙争辩道:“不!是杜白!”
“李甫!”
“杜白!”
大龙和小龙对吵。
黄慎走过去一只手一个。拎起了两个人的耳朵:“你们,你们是怎么听课的?啊!李白、杜甫。专门把这两个人的名字给我背清楚!”
小凤敲桌打凳地欢呼了起来。
黄慎偶一抬头,发现了窗户外的郑板桥,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起身往窗边走了过来。
“板桥兄,你怎么跑这儿来了?”黄慎惊问道。
板桥没敢暴露自己,咿咿呀呀比划了起来。
“你怎么啦?”黄慎没转过弯来。
板桥指着自己的心窝,又点着黄慎的脑袋,说着做着。
“嘿嘿嘿,真好玩。”三个捣蛋王来到了黄慎的身后,学着板桥的哑语手势,唱起了民谣:“哑巴哑巴,不用说话;笑你骂你,你没办法……”
黄慎哄赶着孩子们:“滚!要不就罚你们下跪了!”
孩子嘻笑着躲着黄慎的戒尺,嘴里仍在唱:“比划比划,赶快回家;咿咿呀呀,可怜哑巴……”
家奴气喘吁吁地跑来,一把拉住郑板桥,抹着头上的汗水说:“我的小祖宗,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黄慎隔窗问道:“这个哑巴从哪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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