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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六月十一日(入夜书)完结-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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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人啊,真是需要细心对待的生物。

    要细心,而又不能够让她们发现。

    否则她们又要反过来心疼了。

    雨水湾在市郊,从那里开车到国际机场并不见得总是花去很多时间。——他的确很干脆地去接那个叫优一的孩子了。

    是长得很干净的一个孩子,在机场的人流中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白裙子,黑而整齐的头发,拉着行李箱,站在机场大厅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砖上,表情木然。

    根本不必叫她,隔着人群,她就这么地看过来了。

    黑黑的眸子直看进他的眼睛深处。

    一样危险的黑色。

    他眯起眼睛。

    女孩慢慢地掏口袋,拿出一只信封,远远朝他伸出手。

    他迟疑了一下,朝她走过去。

    “你知道是我来接你?”他一边拆信封,一边忍不住问。“——你应该不认识我了。”

    女孩毫无反应地望着他,看看信封,没有说话。

    拆信封的过程中,他已经把信读完了,甚至用不着看到上面的文字;之所以拆开,只因为他想看看是谁的笔迹写的。

    不出所料,是他的母亲。

    她说她很抱歉,不能来看他。

    还有,好好照顾那个女孩。

    那是藤堂家正牌的少主人,要暂时寄住在这个国家。

    最后,她说:

    别告诉她你的名字。

    用纸人契约保护好她。

    她是你的主人。

    对不起。

    今天开始,请你叫藤堂悠一。

    ……

    此刻他的脸上已经做不出任何表情。

    低头,女孩仍然是一脸茫然地望着他。——她是一个还没有成长起来的灵媒,不可能像他一样在不拆开信封的情况下知道信的内容;他猜,她身上还没有任何人的契约,甚至还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契约”。

    契约是指灵能者与灵能者之间依靠平衡而达成的一种稳定联系。比方说主从。

    它们在指定的范围内可逆,并且会同时作用于契约双方。比方说共生。

    但以自愿为原则,这有时候会是绝对单方面的享用或牺牲。比方说,纸人。

    他和一个诡异的店老板有过主从契约,和来自中国的某个人有过共生契约。

    然而纸人契约却一直是他不愿意接触的。他没有让别人替自己受罪的癖好,亦不打算尝试着为什么人做这种牺牲。

    没错。

    纸人契约就是一种典型的、单方面的牺牲。

    这女孩是一个灵媒。也就意味着,她会有一天成长起来,会有各式各样的能力浮出水面。

    而他们,藤堂家族的人们,正是需要她的能力的。

    不管是强是弱,每一种能力使用起来都是要付出代价的。——用出去的能力越是厉害,使用者所要受到的反噬也就越是厉害。

    能力的使用和要受到的伤害是对等的。

    然而有的时候,灵能者不得已要使用超越自己范畴的能力,那么,就会产生“反噬大于使用”的问题。这种要受到不对等伤害的现象,他们称之为“逆风”。

    灵媒不是一般的灵能者,他们会很强。

    然而这个女孩的未来将会很不一样;如果不想受伤,可以拒绝使用能力;而她能吗?

    这个家族需要她。

    她将被迫一次又一次触犯禁忌。

    这种时候,她需要的就是“纸人”了。

    纸人是什么?

    那不是傀儡也不是小草人。

    那是活生生的,另外一个人。

    纸人的契约是指,成为纸人的一方和共用姓名的主人达成的联系;纸人会无条件地承受主人任何一次的逆风。——不管在多远的地方。

    有人会成为那个孩子的纸人,是吗?

    他勾起唇角,笑起来。

    当需要牺牲的时候,就把最初遗弃的孩子想起来了是吗?

    藤堂一族啊!

    他带着那个名叫优一的女孩回去雨水湾。

    她坐在车里,没有一点窘迫也没有一点兴奋。始终没有太多多余的表情。

    从那个国家到这个国家的旅途也许令她的身体疲惫了,但他想,从出生到现在的旅途,恐怕早就让她的心累得求死不能。

    “对不起,”她蓦然开口问他,“你是谁?”

    他愣了一下,迅速把自己的身份设定出来。

    “我是你的表亲。”他回答。“——我叫藤堂悠一。”

    “……我们是见过的吧。”

    “如果你这么觉得。”

    “……我们的名字本来就一样?”

    “也许。”

    女孩望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什么时候开始,说谎的时候再不会心慌。

    雨水湾像往常一样宁静,空气湿润而清新。

    远远地,女孩指着一栋米黄色的建筑说:“你……住在那里?”

    “你为什么这么猜?”他有点惊讶,问她。

    女孩望着那里,略显苍白的小脸上似乎勉强想要微笑。

    “我只是觉得……那个很像你的颜色。”她说。“——好像一直在等着什么人回来。”

    他没有接她的话茬,只是觉得眼睛有点酸。

    扭头也朝那边望去,微微的阳光下面,一片海蓝中间有那一点香蕉牛奶加酸橙的颜色。

    兀自明媚着。

    “嗯。”他自言自语道。“是在等着什么人回来。——和我一起回来的。”

正文 引子②

    契约灵媒篇…引子

    不需要哀鸿遍野。

    不需要夜深人静。

    不需要杜鹃啼血。

    不需要月黑风高。

    不管什么时候,

    我们被迫倾听,

    那些没由来的,

    死亡的声音。

    不管什么地方,

    我们被迫注视,

    那些无止尽的,

    悲哀的回忆。

    独自一人想要睡去的时候,

    不甘的亡灵在头顶的阁楼里来回踱步。

    我逃不了了。

    他也是。

    你也是。

    我们要站在生和死的夹缝中间,

    看那些往生的人和记忆,

    来来往往,

    川流不息。

    人们喜欢欺骗自己:

    绝对不会的、

    这是不存在的、

    根本不可能的、

    你是瞎说的、

    从来没发生的、

    绝对

    绝对

    绝对

    不会轮到我的。

    不相信便不是真的么?

    没看见便不存在了么?

    下一个无辜,

    就是您。

正文 报酬

    {01}

    “我们去哪里?”

    背包里有一只金色的猫状生物,奇怪的是一点也不重。我急急地跟在悠一后面,嚷嚷。

    “你经常不回家,该不会不是去打工而是跑去玩?”

    大罪过啊,大罪过。我居然问了。——对于我这个外人,悠一应该很不喜欢被这样打探他的私事吧!我绝对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撒撒娇而已啊!

    但是当事人看起来竟然没所谓。

    “我以为你不感兴趣呢。”他甚至头都没回。“以前怎么没听见你问。”

    我愣了。

    突然有种愧疚而想哭的冲动。——一直以来,是谁冷落了谁呢?

    “我们的委托人,他所要付出的报酬已经有人为他垫付。”悠一走在前面,算是给我一个回答,“我现在要带你去拿。”

    “寄放在别人那里么……”我想起背包里的招财猫咪一只,犹豫道。“那我们收到以后,要怎么处理?”

    ——还是捐出去?

    “我说过了,付出和得到总是对等的,擅自打破这种平衡会有人为此承受不幸。——好比说我们不要报酬,那么代我们收下报酬的张老板就要倒霉了。”悠一回过头来,拉我。“我们付出了劳动,这就是我们应该得到的。——所以要收下。”

    招财猫从背包里探出脑袋,我伸手抚摸之,看着它很享受地仰起脖子。

    “既然这不是意外之财,”我奇道:“那……这个猫猫怎么又在这里?”

    我朝悠一举起背包。——也许在旁人看来是空的,但我相信悠一看到了。

    悠一笑了。

    “原来是招财猫啊。”他也伸手摸了摸金猫:“——这孩子,喜欢没有贪念的人类。”

    “这么说它是来看我的?”我眨眼作闪亮状。

    “如果你上次因为它所带来的‘意外’而企图抓住它,”悠一道。“那你恐怕以后都见不到了。”

    我也笑了,垂下眼睛没有看他。

    我不是不贪的,只不过,我所奢求的东西不是钱财罢了。

    好比,我对亲人的爱就是尤其贪婪的,你可感觉到么?

    爸爸,妈妈。

    你们可感觉到么?

    {02}

    市中心是一贯的繁华,现在是周末,作为市中心商业活动的主要街道,本市著名的商业街自然是人来人往。——这里让我想起还在东京的时候,银座三丁目或是涉谷的街头。

    ……我想说的是,我们居然到这里来找人?

    一直以来为了躲避这样人多的地段,悠一的房子是买在市郊雨水湾,学校是读半封闭式,平时就连同学友人都不会轻易过多来往的。现在,悠一说的“张老板”居然匿在这种地方?

    据我猜测,悠一认识的大概都不会是什么一般人,也许和我差不多才对。

    那他要如何在如此热闹的地方待下去呢?——不要以为“脏东西”都是出现在陈年的空屋或是墓地里;其实人多的地方“脏东西”才最多!

    这种无时无刻不充满了贪念、虚荣、伪装、占有欲、争抢和金钱交易的地方,要比空无一人的墓场,可怕上百倍。——最起码,死人是不会有那么多欲望的。

    悠一这么说过。

    “是那里了。”

    悠一突然说。我把猫按回背包里,抬头,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透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街道那边,正对着我们的是一家装饰成拉丁风情的咖啡屋。

    店面不大,不,应该是说,很窄小;镶木框的玻璃门外装点不少蜿蜒成态的黑铁花枝,绕满藤蔓的木质店招牌上,烧烙着拉丁文字:“苏富拉比”。

    “不很显眼。但你要好好记住这里。”悠一没有表情地和我望着同一个地方。“待会儿张老板你不用记;因为他会记得你。”

    说话间,对面街道两个打扮时髦的年轻人谈笑着进了那家咖啡店。门推开,碰响挂在门上方的铃铛,门口里面立刻有侍者招呼和引路。门慢慢在他们身后关上,我大概看清了店内。

    的确不大,温馨得很。

    “里面很普通嘛……”我作眺望状:“他们开门进去我看到了。”

    “……你什么时候才能变聪明一点?”悠一在我身后说。

    我回头,不明所以。

    “普通人打开门,当然是普通的样子。”悠一慢吞吞地朝对面扬扬下巴:“你去开开看。”

    普通的人打开门,只能看到普通的样子?

    穿过人群熙攘的街道,近处看“苏富拉比”的店门一样的狭小。

    我咽了咽口水,手按在镏金的门把上。

    很早以前,是谁对我说过了呢?

    世界在每个人眼睛里,都是呈现不同形态的。

    我们所相信的一切,不过是自己所能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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