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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你想怎么杀我-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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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香好漂亮!尽管我花粉过敏,还是收下啦。”她很高兴地接过花,闻了闻。

  “花粉过敏?听起来就像文人相轻。”我撇了撇嘴。

  “哈哈,我可不是什么‘花’,顶多算是一根草了。”这个聪明的女孩理解了我的意思。一朵花对花粉过敏,跟文人相轻差不多。

  她为我泡了一袋立顿茉莉花茶。相比宾馆里免费提供的味同嚼蜡的树叶子,立顿茶还是可以喝一点。以前我出差的时候总是习惯带着一盒,以避免出门在外的白开水时光。放下杯子,她从床头柜上拿来烟盒。和一个女人面对面抽烟是一件很快乐的事,你不必在乎烟味是否会熏着她——当抽烟的女人身处弥漫的烟雾中,你会感觉到她是坚强的,相反,一个不抽烟的女人频繁地用手抵抗你喷出的烟雾时,你会感觉到她柔弱无助,同时也因自己在放毒而感到不安。

  “睡得还好吧?”我问她。

  “还行吧,喝得有点多,后来醒了,怎么也睡不着,就叫了几瓶酒。你看——”她转过身,指了指床头地板,上面躺着一个倒地的空酒瓶,站着的那个瓶子里还有一半的酒。倒是很富美感的静物。

  我总觉得恐惧就类似某种粒子,可以附着在一个人的身体上而随之移动。恐惧者会将恐惧带到任何一个地方,哪怕这个地方是一天打扫三次的酒店标准间。有那么一刻,我盯着这个曾经背负恐惧的美丽身体,盯着这双曾经目睹过凶案现场的眼睛,丝毫不怀疑恐惧的粒子已经跟随她来到这个充满了香水味与烟草味的房间。

  “这几天我想找个房子,你能陪我去拿东西吗?去那个房间,我和周湘一起住的那个房间。”她说。

  “没问题。这宾馆你还打算住下去?”我的意思是,如果她愿意,可以搬到我那儿临时住几天,她可以利用这几天的时间好好找房子。虽然这个城市到处都有空房子,但找到合适的房子却并不那么容易。

  “我倒是想退房。这破宾馆,一天要四百多呢。”

  “那你先临时住我那儿吧,反正一只羊是放,一群羊也是放。你去了倒可以陪我聊聊天,喝喝酒,抽抽烟。”

  “要我陪着你放纵?”

  她很高兴,只是没有欢呼,也没有跳起来。或许她也早有此意,只是不好意思开口。我当然比她更渴望她能投宿到我那孤独公寓里。

  我们又抽了几支烟,谈了谈找房子的事,然后她开始收拾东西,都是些吃剩下的速食和临时的生活用品。退房后,我们拎着两个塑料袋,再去上次那家馆子吃了点东西。我喝了几瓶啤酒,她喝的要少很多。我们打车回我的公寓。

  “我现在就想去那个房子,把我的东西拿出来。”她把她的手袋挂在衣架上,窝进沙发里,环视着我的房间。她的目光长时间停留在那三幅莫奈的临摹画上。

  “现在?这个时间?快十一点了。”

  “没错,现在。否则我会不踏实,干什么都干不下去。或许把我的东西拿来以后,我就能把这一切都忘了。”

  “真这么管用?就像你把一页日历撕掉,你就把那日子彻底忘了?”

  “嗯,估计差不多是这么回事。”她注视着我的眼睛。

  “我看不是这样吧。你看,就算你把镜子给砸了,但你的脸还在,你脸上那个惹得你砸碎镜子的痘痘也还会在的。”

  “才不是这样呢。第一,我才不会因为我的脸丑而去砸镜子;第二,对我来说,把一页记满了糟糕日子的日历撕掉,我可能真的就把那天给彻底忘掉啦。”

  我盯着她的脸,思考着这两句话。我愣在那里,挺长的时间没有反应。可能喝得有点多了,她这两句话一时间成了一串乱码。

  “那就去撕呗,咱们就去撕。”我说。“咱把那页日历撕掉就是了。”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四章 死亡之屋(2)
我打开出租车的车门,让她坐在里边。我们中间一直隔着两个座位的距离。在她小区门口快要下车的时候,她伸出手,向我靠过来,紧紧地攥住了我的手。

  这是一个所谓的“高尚”小区:周围一圈是高大的住宅楼,中间是假山与草坪堆砌的巨大的公园,环绕一圈的道路上则停满了大大小小的汽车。路灯发出惨黄的光,照在我们的脸上,也照在远处一个看起来从没启用过的网球场上。

  她一直紧攥着我的手,身体的一侧压着我的胳膊,似乎是在推搡着我往前走。这是我跟她首次真正意义上的肢体接触,我的下面很强烈地变大了,令我猝不及防,以致于走路有些不舒服。

  终于,我们走到一橦楼前。她停住了脚步,更紧地抱住了我的胳膊。

  我轻轻地拉了她一下,她没有动。我又加大力气拉了一下,她反而向后退缩着。她看起来很害怕,就像一个溺水不久的孩子又一次来到河边。

  “没事的,抓紧我的手。”我紧紧地握了一下她的手,望着她的眼睛。

  她咬了一下嘴唇,点了点头,轻推了我一下,然后跟在我的身后走。25层。电梯打开,声控灯亮了。她向右侧指了指,猫在我身后,轻轻地推着我。拐了一个弯,在2504的门前,她把钥匙递给我。

  打开门会出现这样的情景吗?——就像库布里克的电影《闪灵》里的那个场面,殷红的鲜血像狂潮一般从走廊里喷涌而出……

  我感觉到插钥匙的手指在微微颤抖,并因慌乱而转错了方向。我的确正在准备走进“死亡之屋”。里面关着的是死亡,这毫无疑问。

  屋子里光线很暗。枯黄色的路灯光透过窗子弱弱地渗进来,使屋里的一切影影绰绰。柳小云紧紧地靠在我身上,令我无法移动脚步。实际上,我也不知该往哪儿移动。我闻到血腥味了吗?我确信,而且是强烈的血腥味,这并非心理暗示。房间已经密闭了几天,血腥的分子们一定像一群饥饿的蟑螂迅速扑向屋内的每一个角落,钻进墙皮的每一个缝隙,然后在里面迅速地繁殖,生息。

  柳小云一直在紧紧地拥着我。逐渐地,我的味觉系统开始被她的味道所保护。她的香水味、芳香的体味和洗发水的味道逐渐将血腥味驱赶走。她的柔软的发丝搔在我的鼻孔上,弄得我很痒,很温暖,逐渐把我拉进一个情色的世界。

  我将整个脸都埋进她的肥沃的卷发里,沉醉在资生堂的丰厚的芳香中。她用更紧的拥抱来回应我。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我捧起她的脸。在微弱的光线中,她紧闭双眼,嘴唇微张,轻轻地颤抖着。这是一个奇妙的瞬间——她那嘴唇似乎即将被沙漠风干,此刻正在向一个水囊探去。

  很快,我们的舌头纠缠在一起。

  她的嘴里混合着烟草和酒精的味道,过了一会儿,我就只能品尝到她舌头的甜味了。

  “我很害怕!”她趴在我的耳朵上低语。

  我的下面开始更剧烈地坚硬起来。她急促地把我拉向墙,慌乱地寻找我的腰带。我则试图用更快的速度破解她的繁琐——其实在这种情境下,各自解放自己才是最富效率的——终于,我将她抵在冰冷的墙壁上,迅速地进入她的体内。

  “小点声,宝贝。”

  “不!我害怕!”

  她的叫声越来越大。看起来,她确信这样能有效地驱除恐惧。与此同时,她也狠狠地咬我的脸、脖子和肩膀,这种撕咬越发加重了我的暴力。我粗暴地对待着她,这又使她的呼喊更加狂野。

  我们就在这种暴力与狂野的循环中驱除着恐惧。

  那些附着在墙皮上的每一个恐惧的意象都在她的呼喊声中粉碎,飘走,消失在窗外。整个屋子充塞着她震耳欲聋的声音,不仅如此,我相信整橦楼,整个社区都能听到她震耳欲聋的叫声。

  在这个黑暗的屋子里,我们互为驱魔人,彼此很快达到了最高的兴奋点。随着我的释放,她的叫声像发动机的马达一样越来越小,她的动作也像马达的转动逐渐停歇。一切都停止了,包括恐惧。

  我们靠墙相拥,陷入了漫长的安详中。

  过了很久,她轻轻地拍了拍我,让我放开拥着的双臂。我相信她的腿脚也和我一样麻木了。她拖着沉重的步子,打开灯,径直走向她的房间,打开门收拾东西。

  我点了支烟。那个女孩的房门虚掩着。我慢慢地走过去,慢得能数清楚我的脚步。走到门口,我狠狠地抽了一口烟。我轻轻推门,需要稍稍加些力量,好像那不是折叶生锈的缘故,里面一定有一种力量在抵挡。我感觉到一股腥冷的空气扑面而来了吗?我一定闻到了血腥味儿。房间已经被清理过了,我在照片上看到的那些血迹已荡然无存——房间的地板是木质的,很好清理。不过如果你仔细搜索的话,还能在墙上看到几个血点。

  我确信我所站的位置就是照片上她躺着的位置——参照物是那台饮水机。她的头部离照片一角的饮水机很近。有了这个参照物,此刻我的头脑中能鲜活地再现她当时躺在这儿的情景。是的,她躺在这儿,鲜血喷涌,扭曲的面孔,抽搐的肢体,发自灵魂深处的哀嚎……我低着头,看着这个曾与我有过一面之缘的美丽女孩在这个世界最后一刻所呆的位置,喉咙涌上一阵酸痛。

  我知道这是要掉眼泪的征兆。

  墙上贴了很多东西,一张周星弛的巨幅海报,一张从时尚杂志剪下来的美女彩页,还挂着两幅油画。梳妆台上放着一把梳子,梳子里缠绕着两根长长的头发——这应该就是周湘的头发,只是我面前的镜子里再也不会出现她的样子了。据说,人死了以后,头发还能存活好几百年。不过,镜子里将再也不可能出现她的影像。

  插着富贵竹的玻璃瓶快要干了,我为它加满了水。

第四章 死亡之屋(3)
我走进柳小云的屋子,看着她将第二个皮箱拉上拉链。我们肯定不会再来这所房子,毫无疑问这是我的第一次,也是我们共同的最后一次,因此一些带不走的东西她都不得不扔掉——床上用品和桌椅就不用说了,一些看起来很不错的小物件她也不准备带走,比如一个非常漂亮的花瓶,一个看起来很精美的玻璃镇纸,还有几个油画框。

  尽管我没有问她,但这些小物件应该与死去的周湘有关——它们见证了一个人的存在,或者一个人的一小段生活。丢掉它们,对柳小云的作用就等同于撕掉日历。

  我只是看着她收拾东西,一言不发地抽着烟。她把所有的衣服都带着了,还有一把画笔。她试着将那些罐颜料装进皮箱里,最后放弃了。

  我拖着那个大皮箱,她拉着那个小的。关上房门的一刻,我们都如释重负,有脱身地狱的感觉。一个宁静的地狱。

  站在路边等出租车的时候,我发现她的脸色不太好看。

  “哪儿不舒服了?”

  “没什么,”她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只是有点难过。”

  “没事的,没有过不去的坎儿。你已经跨越了重要的一步了,对吗?你把那页给撕掉了。”

  “嗯,谢谢,杨戈。”

  我不知道她指的是“杨戈”还是“杨哥”,应该是“杨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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