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环猎-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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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天福沉思着,脸上的表情是意料之中,但又掺杂着惊异猜疑,祁天寿随意俯身捡起了地上纷乱的纸张,看了两眼,不屑地对祁天福说道:“大哥,又是老头子写的戏文,真是的,在家里什么事也不做,什么也不操心,老了老了,就会玩这些,还吃穿不愁,真是好命。”祁天寿清冷的话语配上他清冷的面容,更让人觉得他冷漠淡然。祁府大爷祁天福则阴着脸,幽幽地说道:“果然晚上不在,想是唱戏唱得好,这些年了,这样的岁数了,身手还是不错。”站在一边的管家祁路听到这里,心沉了下去,他自然知道老太爷王逸名喜欢唱戏,而且已经唱了二十年了,每每自己亲自写戏文,亲自装扮出演,老夫人屡劝无效,争吵了几次,便就随了他去,而王逸名的两个儿子祁天福和祁天寿对留恋在下九流里面的父亲向来瞧不起,从来不进桑园镇的戏院。祁路暗自思忖,不知道今日老夫人刚刚丧命,而一向温和的老太爷却如何触了两位爷的霉头,突然想起昨夜老夫人夫妇激烈的争执,想到老夫人今晨毙命,再看到两位爷的态度,心下竟然一惊,已是出了一身冷汗。
仆人们都默默无言,柱顺轻声回答两位爷的询问,多数情况都是不知道,祁天福和祁天寿问不下去了,静谧的空气中有了几丝压抑的感觉,此时,从小楼下遥遥传来祁琴管家的声音:“大爷,二爷,在上面吗?县衙的张老爷到了。”
“赶紧奉茶,叫府里所有人到老太太的院子里候着。”祁天福赶忙吩咐着,带着众人马上下楼去,却见祁天寿生怕落后,急急赶了出来,一头撞到了门框上,呼了一声痛,捂着头直说见鬼,一步不敢迟疑,抢到祁天福前面就走。
(2)
祁天福带着众人匆匆赶回了母亲的宅院,院子里已经黑压压站了几十号人,原本老太太的院子倒也宽敞,但突然聚集了这么多人,似乎一时间连空气都压缩了,看上去院子狭小了不少,虽然等候张大人问话的人不少,但都屏息静气,没有一点声音。祁天福有意略略清点祁府各院各宅的人数,见除了自己的父亲王老太爷,其他人都已经聚集全了,便赶忙上前去拜见县衙的张大人。
张大人已经命令仵作验尸,自己站在祁老太太屋内仔细检查,祁天福忙上前给张大人施礼。张大人回身看到祁天福,拍了拍他的肩膀,礼节上随口安慰:“祁爷,节哀顺便,老太太突然撒手,商行还有很多生意需要您打理呢。”又转身对衙役吩咐一些事情,之后便自行继续察看,不再说话。
张大人名凡,字太平,年少即金榜题名,本以为以自己的才学,从此仕途平坦,可报效朝廷,不想因生性淡泊,不愿依附权贵,做阿谀奉承的门生,便屡遭排挤,以至多次贬斥,终于数十年只是在桑园镇做了一个小小的清明县太爷。但这个县太爷做得倒也自由自在,所谓天高皇帝远,不觉日常少了许多要奉迎上司的事体,而且桑园镇民风淳朴,物产富足,张凡觉得能在这里做官倒是不幸中的一大幸事。桑园镇是盆地中的一片平原,因为周围漫山遍野的桑树而得名,养蚕做丝是这里的传统行业。祁家几百年来把持桑园镇丝绸行业的第一把交椅,而且这一地位经过祁姓数十代族人的累积更是牢不可破,即便是祁府三进三出的青石大宅也仿佛感染了主人的气质,一眼看去质朴中展露着不可触摸的傲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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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环猎 第一部分(9)
张凡大人对祁府相当熟悉,桑园镇如此有名的商贾人家,张凡为官以来就和祁家交好这为自己在桑园镇为官处事确是提供了不少便利。张凡平日里常来祁家喝茶,都是开心而来,尽兴而归,但是今日在马车上,却是别样一番滋味,张凡一直面色阴沉,低头不语,跟随一边的师爷心下奇怪,深知大人以前办案前虽然也会询问报案人很多细节,在验尸前就会有所准备,但接到命案向来精神振奋,马上投入其中,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情绪低沉,顾虑重重,终于忍不住便出言询问。张凡沉吟片刻说道,一个月前就已经和祁老太太祁丽明约定,今日到祁府办一件大事;不曾想今早会在县衙得到祁老太太突然被害的消息。师爷没有再问,想起昨天大人还吩咐今日要暂时搁置衙门的事务,要来祁府一趟,想必是很重要的事情,师爷担心大人不愿意说出详情,便不再吱声。张凡却接着说道,这个大事就是和祁府签订一个官方的契约,祁家许诺除了祁府祖坟和镇东的丝绸铺子外,祁府所有剩余的财产,包括青石大宅和龙岩山的土地都捐给桑园镇,作为桑园镇桑蚕神社的资费,同时由祁府出钱给桑园镇盖一所寺庙,用来供奉保镇之神桑蚕神。本来张凡很是高兴,觉得可以为桑园镇做件好事,但是今日祁丽明却突然丧命,师爷闻言也是一惊,如何如此之巧,在签订之日祁家老夫人会意外毙命。心下也是有了不详的感觉。张凡随后谈及往常在祁府的正房大堂喝茶,对祁府三进三出的院落并不陌生,觉得自家看守严紧的百年院落发生命案,而且府上无一人发觉,是祁府自己人作案的可能性极大,所以今日心情沉重,师爷听后也有同感,但是毕竟两人只是猜测,说了片刻后,都又各自沉默,并不希望真的会有这种应验来揭示人心的险恶。
张凡大人随着门口迎接的祁天福来到祁府后院家眷住处,倒是第一次看到祁老太太平日里起居的院子,不觉心下倒有点嘀咕,祁老太太的院子并不是祁府中最好最安全的位置,而是位于祁府院落北面的最末端,院子的青石围墙外就是祁府院墙外的小路,连通着桑园镇,而且这小路紧挨着一片桑树林,那么要说有外人闯入作案也不是没有可能,可是能够不被祁府巡夜人发现,不知道是否是有内应。因此,张凡大人一直在思忖和观察着院子中所有人的表情,一边等待仵作验尸的结果,一边认真盘算,面对祁天福也只是匆匆打发了事。
祁天福和张大人说不上话;便垂手立于一侧;不时偷瞄张大人几眼,他与张大人本已相熟,不知何故今日一见倒有几分陌生,也许是第一次见到张大人办案的样子吧。平素里只是偶尔陪母亲和张大人在一起喝茶,那些时候,张大人总是着青布长衣温和有礼,感觉就如自家长者一般,张大人每逢好茶品到尽兴,好的诗句便即兴而发,一派文人的身形气质。此时,看到张大人冠袍顶戴加身,神色严肃,不言不语,祁天福顿觉那品茶观景,侍母陪客的时光恍若隔世,心下哀痛,更觉世事无常,一片茫然。他扭头发现自己的夫人玉淑和姨太太紫竹就在自己身边不远站着,忙走过去嘱咐她们两个带着两个儿子祁雷和祁名离母亲的屋子远一些,免得已故人阴气太重,冲撞了孩子。
院子的另一边,祁天寿的夫人二奶奶书墨怀里抱着还在吃奶的女儿,正拉着祁天寿的手小声央求他带自己回娘家,担心在这里住下去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祁府其他的人都面色凝重,不言不语,静候张大人吩咐。
张大人立在仵作一边,共同检查,只见祁老夫人的尸体除了额头处,全身并没有其它的伤痕,而额头的伤口虽然较大而且皮肉翻开,但是,显然是比较表浅的伤口,甚至额头处都没有骨折的痕迹,而且,银针探查也没有任何中毒的痕迹,手掌和脚掌的指甲也是颜色正常,张大人非常奇怪,好像尸身找不到致命伤的所在。此时,仵作也抬起头来说道:“禀告大人,死者头上的伤并不是致命伤,似是棍棒类钝器捶打所致;伤口皮肉中有木屑存在,但是现场并没有找到凶器;死者周身也没有其它伤痕,死者七窍无出血,口咽中银针无变色,没有中毒的迹象,看死者表情好像是惊吓而死的,但实际双目突出,舌体吐出,左手抓胸呈挣扎状,死亡的动作显示应该是窒息而亡的,奇怪的是死者身上没有任何绳索等物导致窒息的痕迹,属下不才;尚不清楚老太太是为何物所伤致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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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环猎 第一部分(10)
“莫非真的是鬼啊,报应啊,雷儿还说见到了鬼呢。”祁天寿听到了仵作的汇报,顿时瑟瑟发抖,被祁天福利利落落迎面打了一巴掌不再吱声。顿时,院子里一阵声响,人们突然议论纷纷。
张大人皱了皱眉,对祁天福说:“祁爷,这件事情有些蹊跷,且把尸体先停在县衙,这里的人我今天要先问一问,我们慢慢查。”祁天福低头领命。张大人对祁天福招了招手:“祁爷,借一步说话。”祁天福连忙跟了过去,“祁爷,您看一下,这是刚才衙役清点令堂屋内物品,所列的清单,您仔细看一下,可有丢失什么东西?”张大人拿着一张长长的清单给祁天福过目,祁天福本就是祁府的接管人,祁老太太生前从不对他隐瞒什么,祁天福对母亲房内的物品心中有数,他认真看了一遍衙役列的清单,说道:“禀告大人,并没有丢失什么。”“嗯,”张大人点了点头:“本官刚才注意了,令堂屋内并没有被翻窃过的痕迹,看来谋财害命的可能性比较小。”张大人看了看祁天福,见他面色沉重,念及在马车上和师爷的谈话,有心想要试探,随即转移了话题,说道:“祁爷,令堂生前很是器重你这个儿子,您想必是知道的,令堂许诺本官除了祁府祖坟和镇东的丝绸铺子外,祁府所有剩余的财产,包括这所宅子和龙岩山的土地都捐给桑园镇,作为桑蚕神社的资费,同时由祁府出钱给桑园镇盖一所寺庙,用来供奉桑蚕神,本来这几天要择吉时和令堂签契约的,可是,您看,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令堂突然仙逝了,但是本官觉得这契约可是要签下去的;您说呢?这事祁爷您可要拿个主意;这是善事;也是令堂遗愿啊。”
祁天福闻言面色有些惊慌,脸色一阵白一阵红,淡淡地说:“张大人,您不了解我们百年大宅子,宅子太大了;我们也有不为人道的苦衷,这件事啊,不瞒您说,我和老二都知道,您说得也有道理;但是现在母亲不在了,丝绸生意上一定会有影响。”说话间,祁天福招手示意祁天寿过来,低声大致说了一下张大人的意思,接着对张大人说道:“大人,我们大宅子,百十口人张口吃饭,养着一大家子的人真是不容易,家母一声不吭说去就去了;什么也没有给我交待,而且去得如此蹊跷,草民现在心思混乱,都不知道该怎么是好,虽然现在这个家由我当家做主,可草民暂时不想考虑这件事情;只是觉得还是以先查出家母遇害的事情为重,这样才能让生者安心,让死者早日在九泉之下瞑目,大人,您说呢?二弟,你的意见如何呢?”
祁天寿一丝都不犹豫;眯着眼睛并不看张大人;说道:“娘在的时候,我自然听娘的,现在娘去了,我听大哥的,我也不同意。想想都愁人,东西都捐了,这百十号的人吃什么啊;我娘以前这样做,肯定有安排的;所以才会和大人您定契约;现在我娘去了;我们问谁去啊?”张大人在马车上就想过会有这样的结果,心下猜疑更多,便面色平静,此事淡淡作罢,但转念又计上心来,说道:“不过,祁爷,令堂虽然去了,但我觉得当家的应该是令尊大人了,那件事情还得令尊大人说了算,您先请老太爷出来吧,我们今天一定要谈一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