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下留人-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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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物;还包括不熬夜,不吃早饭,不喝水,等等。出于习惯,他还保留着他给追光传真的那份注意事项原稿,上面用铅笔写着追光当时的传真号码。
从小许那儿赶回手术室的时候,高长河发现,不是自己低估了两个助手,就是自己在小许那里耽搁得太久了。手术竟然已经进行到了下颏填塞骨块的阶段。此时方小文和于军两人正在手术台前盯着心肺复苏机发愣。见他进门,都象见到了大救星一样。
他们争先恐后地说起了手术中患者两次窒息的情况。在手术完成了取骨,设置了引流之后,开始口腔切口的时候,方小文与于军先是互相商量了一下,下一步谁为主谁为副?最后还是方小文说服了于军,认为一次手术应该由同一个人一以贯之地做下来,这样才算完整。
于是做助手的于军翻开患者的口腔下前庭沟,把下牙龈全部暴露之后,方小文就顺着下前庭沟做了一个切口,并且分离黏膜下肌层直达下颌骨骨膜;此后就是在骨膜前分离出一个腔穴,大小刚好与事先做好的骨块相当。这时,器械护士把用生理盐水纱布包裹着的骨块递上来。就手术本身来说,直到此时都进行得非常顺利。
这时,头顶上的无影灯突然灭了!手术室里一片黑暗!在场的人一阵惊呼:哎——呀!
方小文喊道,快发电!
巡回护士和手术室护士长一齐往外跑。尽管医院已备有两路供电系统,但是手术室仍然留有一套自己的柴油发电机。当年金开复院长就说过,现代化程度越高,人们对外力的依赖就越大,面对突然事件就越会无能为力。而手术室是事关人命的地方,这里必须要有我们自己可以控制的手段。
一会儿,灯又突然亮了!前后不到十分钟。大家都松了一口气。十分钟的时间,人就象蚂蚁在锅上煎。
方小文问道,老毕,麻醉没问题吧?
麻醉师老毕喊道,等等,你们把什么掉到嗓子眼里没有?
两人一起答道,没有呀,因为没有切下来任何东西呀。
麻醉师说,病人有窒息。
方小文立刻对巡回护士说,快去叫高院长!
手术暂停。手术台上两个人举着双手等待。麻醉师用负压吸引机抽吸患者喉咙里的容物,吸管咔啦啦地响着,从透明的塑料管里看得到,有混浊的液体伴着气泡滚滚而出。
于军问麻醉师,会不会是患者自己的口水呛进气管了?
老毕仗着资格老,顶他一句,说,亏你还问得出这样的问题。
把于军说了个大红脸。老毕的意思是,全麻之后,病人的呼吸肌等都已经麻痹,才不至于因为各种反射影响手术。
方小文紧跟着问,会不会是麻醉药量的问题?加一针止吐药氟哌利多或者异丙酚怎么样?
麻醉师老毕不语。两分钟以后,病人呼吸恢复了正常。手术有惊无险地照常进行。方小文把骨块置入已分离好的前腔穴,对于军说,一起来吧,别看一会儿又有什么变故。
于军答应。两人齐上手,迅速把骨块缝合固定在骨膜上。
正在此时,病人又突然呼吸停止,吓得手术台上的几个人又都一惊。可是高长河仍然没到。巡回护士说,她已经委托院长办公室去找了。
麻醉师立刻抽吸气管,不见好转;马上就上了心肺复苏机。
这时,高长河到了。之后,他认真听了麻醉师关于麻醉的体位与症状、麻药的用量与用法的报告,下了几条医嘱:一是减低麻醉剂量,立刻注射止吐药氟哌利多,以抗衡消化道反应;二是变换患者体位,排除舌后坠;三是及时缝合,迅速撤离手术台;四是通知病房安排特护。
出事第二天,于军去找过一次许蕙云。她答应下班以后在办公室等他。
五点过十分,他进办公室的时候,医务处长老黄还没走。见他进门,老黄问他,有事吗?
于军说,我找小许。
老黄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说,我说今天小许怎么不着急走呢?原来是……
许蕙云说,什么呀,老黄,原来你不急着走是专门盯着我呢呀?
老黄说,哪儿呀?医院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能早早就走吗?那么多材料需要……
小许说,材料的事你不是都交给我了吗?你还有什么事呀?
老黄只好说,行行行,我走还不行吗?你直说嘛。……小丫头,越来越厉害了。
等门关上后,于军在许蕙云对面坐下来,长叹了一口气。半天,才冒出一句话,说,哎呀,好险哪!
许蕙云问,什么好险?
于军说,高院长差点儿就把主刀的任务给了我!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我就真完了!
小许问他,你说,这次的事会怎么处理?
于军说,怎么处理?……坐牢的可能都有。
谁?谁坐牢?
还有谁?主刀呗!谁知道他们俩谁算?有名义上的,有实际的……知道吗?造成患者死亡和重度残疾的就算一级医疗事故。有的地方上了一级就算刑事案件了。如果人家告上法院,除了赔偿,真的还要坐牢……
许蕙云的心开始嘭嘭地狂跳,声音大得几乎让于军都听到了。
于军问她,你没事吧?怎么突然脸色这么难看?
小许说,没有吧,可能是天色太暗了。想开灯吗?我看还是别开了,省得老有人进来看。
于军笑了,问,还有谁来看,除了老黄?
小许也笑,说,这个老黄!
于军又问,你哥哥怎么样?
小许说,还行,又换了一家外企,德国人的。
于军说,这小子,从来没安生过。两人愣了一会儿,他又战战兢兢地问道,……你呢?
许蕙云说,我?我不就是这样吗?挺好的呀。
于军问,还不准备结婚?有朋友了吗?
有了。
于军有几分失望,说,是吗?
许蕙云看得出来于军想说什么,但是她不能让他说出来。于是她说,咱们别说我的事,还是说这次的事情吧,好吗?
好吧。
小许问道,为什么高院长没让你主刀?
于军说,可能……可能是为了安抚他吧。
安抚?为什么要安抚方小文?
于军说,听说方小文的一篇论文在上海发表了,是高院长帮他发的;可是登出来一看,高院长把他自己的名字也署上了,而且署在了方小文的前面。方小文到处说这件事。还听说方小文想告高院长……可能是这样吧。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许蕙云突然态度激烈起来。
于军说,可能,当然可能,而且有时是必须的,因为如果没有高院长的署名,人家也许根本不给发表哪;再说,高院长也没少给他指导和修改呀!
七、
这两天,许蕙云每天一早都把门半开着,为的是能见一眼高长河。因为这几天他天天都要来小会议室,不是上午就是下午,来接受没完没了的询问,每次来都必然经过医务处。有时候老黄在,机会自然就错过了;有时候老黄出门进门都要关门,机会又没有了。总之,她一次也没见到过高长河。
这天中午,有个电话打过来,一个女人说,请找组长。
小许问,什么组长?
那女人说,调查组不是在你那儿吗?找组长!
小许说,他们不在我这儿,而且,现在他们都吃饭去了。
你是谁?
小许说,我是……
这样吧,今天下午三点,你让组长来你这儿接电话,我有重要的情况告诉他。准时啊!
小许说,等等,他们那儿有电话,2837655……
那女人说,你这人怎么那么罗嗦啊?我就想让他在这儿接电话!不想让别人知道!……“啪”的一声,对方断了线。
下午一上班,小许就去了调查组所在的小会议室。她敲了敲门,里边半天没人答应,她就试着推了推门,门竟然开了。
一个单人沙发里探出一个头来,问道,什么事?你是谁?谁让你进来的?
这时,只见高长河陷在另一个单人沙发里边,侧对着门。逆光里,他抬起了头。小许虽然看不清楚他的面部表情,但是能感觉得到他饥渴的目光的冲击。
小许对那个人说,有个电话打到我那儿去了,说是有重要的情况报告组长……
那人疑惑地问道,打到你那儿去了?你那儿是哪儿?
小许有些沮丧,好象自己也被审问似的,就干脆地回答道,那女的说三点整,在医务处。说完,她转身就关上门走了。
进了办公室她才想到,自己并没有真正找到谁是组长。她当时仅仅看见那个人在找高长河谈话,就想当然认定他是组长。不过他长得什么样子,她也没看清。
三点整,电话响了。小许接起来。
那边问,组长来了吗?
小许说,没有,我已经告诉他了。你等等……
她刚要出门,门就被敲响,鲁平凡进来。他拿起了电话。许蕙云是第一次正面见鲁平凡。他个子不高,平头,身板笔挺,有一股军人的威严之气。小许坐在对面自己的桌子旁边,低头做出干自己事情的样子,翻翻材料,写几个字,耳朵却竖着。猛地,她听到鲁平凡突然用手指猛敲桌子,她抬起头,见他急着比划着要纸和笔,她马上伸手递过去,就在这时,她听到电话里传出两个字——谋杀!
她和鲁平凡同时愣住了。两人四目相对,久久地不能移开。
接下来的几天里,谈话在鲁平凡与每个和手术有关的人之间反复进行,有时也有随行的小赵在场。
高长河之后就是方小文了。
方小文说,手术过程按说是挺顺利的。我八点过一点儿就到手术室了。象过去一样刷手。刷手的时候,我在镜子里看着自己,刚刚理的发,鬓角短短的;当外科医生天生就不能赶时髦,头发和胡子永远应该短而又短。我每天早上刮胡子,也没有什么青茬。我不是那种男性特征特别重的人,一脸的疙瘩半脸的胡子那种。我在学校就被同学们叫作“小白脸儿”。但是我并不流气……
鲁平凡说,说正题吧。
方小文说,我刷手的时候,于军来了。他先去手术间里看了看,回来说,正紫外线呢。意思是说,正紫外线消毒呢。然后他也刷手。我们随便说了点与手术无关的事。他说,他一晚上都在手术,而且是给一个年轻女的做拉皮手术,从头皮这儿,横着切口,竖着缝,一揪揪出一大把皮来,吓了他一跳,心想,才一个小切口,怎么这么多皮?难道她是个老太太变的?一吓就醒了……
鲁平凡提醒说,正题。
方小文说,其实这也是正题,说明我们平时的手术焦虑状态。
鲁平凡问,你和于军之间经常这么聊天吗?关系怎么样?
方小文说,我不是特别明白你的意思,但是我和于军之间好象没有什么你们想象的那种竞争,我们各干各的,论文方向也不同……还是说那天吧。我俩泡手的时候,高院长来了。他刷手的时候,手术室护士长就在一边和他谈手术室买激光设备的事。因为院里有传说,有的科室要自己申请激光设备,比如说门诊部。后来他们把话音放得特别小,我们也听不见什么,就不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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