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下留人-第5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医院上下都已经得到通知,省里的调查组今天就到。
老院长金开复前一天晚上亲自召开院长办公会议,一直开到凌晨三点。老黄作为医务处长也参加了。会上,一正三副几个院长对此次事故中医院方面应该承担多大责任意见不一,甚至争吵起来。有的认为应该是医生个人承担责任,有的认为医院出医疗事故是难免的,医院本该把责任承担起来;至于个人,该行政处罚还是刑事处罚,要由法院来判。
老黄问,今天省里的调查组就来,材料准备好了吗?
小许说,不是早交给您了吗?
老黄说,我是问还有没有新的情况?
小许笑了,说,人都死了,还能有什么新的情况?
老黄说,你怎么这么不严肃?死人的事是好笑的?我的意思是,你把这些材料留底了没有?
小许说,你没说过要留底呀!你什么时候说的?
老黄把一包材料拿出来,说,你怎么这么笨哪?这些病历档案都是独一份,一交出去就没了!这还不懂?快去!复印去!印三份留着!
小许说,是,妈!
老黄在她身后立即反驳道,谁是你妈!
小许走了以后,老黄又来到门后,把白丝毯摸了又摸,若有所思。
许蕙云是高长河从泌尿外科调过来的。当时,医务处有三个人。由于一年前市里就要求每个医院都要包一至两个社区的医疗保健工作,建立医疗站,这个任务就交给了医务处。副处长非常积极,带着一个科员就去了,把这件事情大包大揽下来。结果一炮打响,影响很不错,于是就有资金顺势进去建起了社区医院,开展起特色门诊,规模越做越大。副处长索性自己担任了院长,说是投资方的意见,事先连和老黄商量一下都没有,就报到了院里。院里马上就批了。说是要提高效率,鼓励投资。
后来高长河在会上提到这件事时,还说,要放手让有能力的人去发展。好象暗示没能力的人就是他老黄。那副处长虽然名分还在这里,但是人根本不回来了。医院这边的事情一点没少,又是组织医疗队,又是全国公民健康普查,又是医患纠纷,又是媒体,又是全市卫生系统药物自检……老黄一个人忙得四脚朝天,赶紧打个报告要人。高长河二话没说,就把许蕙云调了来。而老黄建议的两个人选,高长河连提都没提一句。老黄又提,只调一个人来还是不够。高院长却说,临床的人手太少,不能再动了。最后还是主管政治工作的崔副院长为了让医务处集中精力管业务,把接待新闻界的工作分给了党委办公室,才卸下了老黄肩上的一副重担。
后来,泌尿外科的主任刘家明有一次遇上老黄,还发牢骚,说是调个小护士,连跟科里商量一下都没有,人事处的通知直接就下来,人马上就走了,第二天的夜班都来不及换人,护士长只好自己上了。
老黄当时就问,他和她什么关系?
刘家明说,那倒没有什么关系,在医疗队里他们也没什么接触。因为小许确实非常能干。哪个领导见了都会喜欢。
老黄说,这我就放心了。
刘家明笑问,你还不放心什么?
老黄说,只要不是奸细就成。动不动就打小报告,我可害怕。
刘家明说,那倒不至于。那小妞,心不在这儿上。
摸着柔软的白丝毯,老黄琢磨着,到底是谁呢?
此时,省电视台方面也跟得很紧。出事第二天他们就派了一个摄制组来,要求全过程地拍摄整个事故审查情况,被高长河坚决地拒绝了。
电视台方面带队的是文艺部的主任刘建昌。他说电视台有权为自己的主持人之死留下资料,而且从开会的领导发言到个人表态,从科室内部的分析到个别谈话,从病房到手术室,每个细节都要拍。
高长河认为,调查的目的是要尽可能多地占有材料,才能够尽快得到真相;而每个人的发言都会有其倾向性,有其自己的判断;但是如果摄象机摆在面前,就必然会影响每个不同意见的表达。而且谁也不能保证这些录象资料将来不会被人任意编辑,造成难以想象的后果。
刘主任说,摄象机不但不会影响调查,而且还能够迫使人们不说假话,因为谁一旦说了假话,他就要考虑证据存在的后果。
高长河说,说不说假话与有没有摄象机,不存在必然关系。因为其他技术手段也同样可以达到这个目的。而出不出图象就要征求每个人的意见,这里显然还有个隐私权的问题。
电视台方面就说,如果有隐私的话,也只有主持人追光的隐私;其他相关人员都是工作关系,不存在隐私。
高长河说,就连罪犯都不可以让你随便录象,我们的工作人员怎么连他们都不如呢?在问题被定性之前,所有的相关人员都有权在你的摄象机面前保持沉默。
刘主任咄咄逼人地问道,这是你说的?
对,是我说的。明天我们医院的律师还会对你这样说。
后来,在律师的交涉下,医院方面允许电视台派人旁听所有会议,但是不许录音录象。 txt小说上传分享
6…9
六、
省里的医疗事故调查小组第三天就到了,办公地点就设在了小走廊尽头的小会议室。与医务处只隔着几道门。有时谈话分组进行时,还会借用医务处的办公室。
第一个谈话的对象就是高长河。电视台的人也在。在高长河的坚持下,电视台的人不仅不许带摄象机、录音机,甚至不许带包,不许穿大外套。然后他才把整个手术前后的过程如实讲述了。这也是他在向医院院长会议汇报后的第二次讲述。当然他不会想到,后来还有了第三次、第四次谈话。
首批三人调查组的代理组长是省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委员会外科分会的鲁平凡。他与高长河有过一面之交。
正式的医疗事故鉴定专家小组要等待医患双方的共同选择。鲁平凡他们目前的责任相当于此次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委员会的秘书组。在到达的当天,他首先封存了一切有关这次医疗事故的文件包括死亡病例讨论记录、疑难病例讨论记录、上级医师查房记录、会诊意见、病程记录以及封存的现场实物,包括手术室的部分器械、麻醉药物和治疗药物的包装瓶和袋子。
最初的调查过程中,他向每一个人详细询问了手术时的每一个细节,包括术前方案,包括手术过程中谁消毒,谁切口,谁止血,包括不同时间患者的血压、脉搏、呼吸的具体数据,包括麻醉前的麻醉师与患者的每一句对话,包括医生护士之间的每一句对话。然后他又向其他人对证,对不上的就再问。反反复复,不厌其烦。
他对高长河穷追不舍的一个问题就是,手术的时候你为什么离开?你去了哪里?
高长河的解释是,我的研究生总应该有机会积累临床经验吧,我为什么不能给他们这个机会呢?
鲁平凡问,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在手术开始前就对他们明确做出交待?而偏偏在手术中突然离开?
高长河反问,难道这有什么本质的区别吗?
鲁平凡说,因为如果提前说清楚,他们就会对包括手术时间、麻醉方法、麻醉药量在内的许多细节做出自己的布置和安排。
高长河说,你是不是认为,他们做的布置要比我做的布置更全面?
鲁平凡说,不是全面不全面的问题,而是他们应该心中有数。可是目前,他们谁都不能说出麻醉药量的大小……
高长河反问,你的意思是不是说,如果麻醉药量出了问题,也要由我来承担责任?
鲁平凡说,现在还不到谈承担责任的时候,而是区分责任的问题。
高长河与鲁平凡的一面之交是在四年前。那时鲁平凡刚刚从部队转业,想到整形医院来。有个熟人介绍他来找了高长河。他是部队自己培养起来的医生,做了十几年,经验应该是够多了,但是当时高长河担心的,一是他的理论修养是否足够扎实,二是他的手术手法是否足够细致,毕竟是整形医院嘛。
他带他上了一次手术台,让他做第一助手。鲁平凡在手术台上非常积极主动,下刀准确,手法干脆,处理问题果断,能够轻而易举地起到整个手术的核心作用。
但是在缝合的时候,高长河还是接了过来。
他在手术后对鲁平凡说,我还是觉得你的手法有些粗,也过于麻利了;你是个好的外科医生,但不是一个好的整形医生。
想不到第二次见面就是鲁平凡来评断他了。高长河想,这真是命运弄人,人算不如天算啊。
关于主持人追光的这次手术,手术前的点点滴滴,还有他生前那种毫无提防的无比信任的目光,这一切都撕扯着高长河的心。
他们已经不是简单的医生和患者的关系了,他们已经是好朋友了,互相信任,互相关心,甚至有时互相惦记了,还打个电话问个好。几天来,他一次又一次地把这回手术的各种细节在脑子里过电影一般来回来去地想。
这次手术之前,高长河和他的助手们经过了一个多月的周密准备。先是由两个助手写出了手术方案,又是全科讨论;在那些关键的环节,还要反复征求追光本人的意见。
记得他曾经与追光谈过两次。一次是为他检查牙齿牙床状况,拍X光片,他年轻健康,连龋齿都没有一颗。
然后,他们在电脑上反复显示多种资料,让他选定下巴形状,选择手术方法。
他告诉追光,如果只是想使下巴稍加长一点,稍向前突,与脖子形成比较理想的颏颈角度,达到一般的美颏水平的话,手术方法并不难。只要把下巴下面的脂肪瓣转移到上面,缝合即可。但是要想达到罗杰&;#8226;摩尔那样特殊的下巴,就要采用充填物。要事先做好模型。然而到底是用什么材料来做充填物呢?目前有自体骨和硅胶模型两种,而自体骨中还可以分别取自肋软骨和髂骨骨缘。
主持人答应想一想,一想就是两个星期。最后他打来电话说,决定还是用充填物,而且考虑到美观的因素,只能用髂骨骨缘。他还提出要求,因为他爱游泳,所以髂骨处的刀口要能被游泳裤遮住。
第二次谈话就是定时间,定手术方案、麻醉方案,还包括充填物模型的设计和手术效果图。追光在电脑上看了效果图,很满意,答应三天以后来住院,以便第二天动手术。当天,高长河还给他安排洗了牙。事情定下来,时间定下来,一切就正常进行了。
可是三天以后他没有来住院。他打来电话,先是问能不能推迟一天。高长河回答说,推迟一个星期是可以的,但是推迟一天就不行了;因为每一周的手术日是上一周安排的。追光想了想说,再等一星期可能就更晚了。这时他才解释说,手术日前一晚有一个特别重要的大型活动,邀请他主持。这次北京也要来人,中央电视台还要转播,机会难得,他不想放弃;同时他也答应,活动一结束就直接来医院,哪怕晚一点。
高长河同意了,说是大不了手术推迟一个小时。他当时就传真过去一份注意事项,让他自己严格遵守,其中包括当晚不吸烟,不喝酒,不吃辣椒及刺激性的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