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馆不死传说-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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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这和基督教说的圣痕不是一回事。也就是说这个……啊,这些事情还是要按顺序说。要先追溯到我们浦登家和黑暗馆最初的由来,再循序渐进。否则,你根本无法理解。”
玄儿再次将手肘撑在膝盖上,用手托着腮,短吁一声,显得疲倦。那嘴角上扭曲的笑容已经消失了。
“好了,该从哪儿开始讲呢?”
2
在这个长年“打不开的房间”的黑墙各处的烛台上,烛光不停摇曳着。盘踞在昏暗空间里的黑暗依然如故,我产生幻觉,觉得黑暗粒子眼看又要悄然流出,将我们包裹。
玄儿暂时闭上嘴,好像还在犹豫“应该从哪里开始讲”。我看看手表,确认一下时间,已经快凌晨4点。
“顺便问一句,中也君,关于18年前的事,你怎么看?”又一阵沉默后,玄儿静静地问道。
难道关于“复活”、“圣痕”等问题,照例又要“以后再说”吗?
“你觉得和这次的凶杀案有什么联系吗?”
我摇摇头,叹口气:“嗯,好像没有。”
根据玄儿说的来看,18年前的事情本身好像确实已“基本解决”。玄遥在第二书房被杀,卓藏在旧北馆自己房间里上吊。杀玄遥的是卓藏,他犯罪后有准备地自杀了。用做凶器的烧火棍原本在卓藏房间,潦草的文字可以看做是卓藏遗书,这些都清楚地显示出整个事件的轮廓。
往事是否真与18年后的这两起凶杀案有关?乍看上去,似乎没有。如果有,那又是什么关系?说实话,我看不出来……
“关于那起案件,我想问几个单纯的问题。”我迎着玄儿的视线说道。
“随便问。”玄儿立刻点点头,“只要我知道,绝不隐瞒。”
“首先——”我撩了撩额前的头发,将手掌放在额头上,“卓藏为什么要杀玄遥?他有什么动机?”
“据说,卓藏可能一直暗中憎恨玄遥。多年的仇恨在18年前的那个晚上终于无法遏制地爆发了。”
“他为何如此憎恨玄遥?”
“这个……”玄儿略显迟疑,“和刚才的问题一样,为了解释清楚,我想必须从头依次来说。”
“又要以后再说吗?”我略带讽刺,而玄儿的表情依然很严肃。
“不用担心。我并不想故意让你着急,也没想过要岔开话题。因为情况错综复杂,所以我觉得最好不要分开解释,否则只会增加你的混乱。所以……”
“明白了。”我乖乖地点点头,“不过,玄儿,你说过今晚会都告诉我的。”
“我会遵守约定。”
“知道了。”我再次点点头,接着转到下一个问题,“卓藏的夫人——樱子,对吧?是玄儿先生的外祖母,她以前也曾企图自杀。18年前的九年前,就是27年前吗?她和卓藏一样在自己的房间里上吊?”
“啊,好像是的。而且方法一样,将腰带挂在门上。”
“樱子为什么要自杀?”
“听说她精神错乱,突然那样做的。”说的是关于自己外祖父、外祖母不寻常的死状。虽然玄儿的回答显得漫不经心,但心绪必然难以言表。
“有遗书吗?”
“听说没有。”
“27年前的话,正好是玄儿出生的那一年啊。达丽娅夫人是在30年前去世的吧?”
“是啊。”
“虽说精神错乱,但应该有什么自杀的动机吧。比如说不堪重病折磨。”
“不,没有。”玄儿斩钉截铁地摇了摇头。
“那么,比如说——”我接着说下去,“自己第一个外孙玄儿惹怒了父亲,被关在塔上的因禁室里。如此残酷的行为让她感到悲痛?”
“不,那也不可能。”玄儿依然斩钉截铁地摇头否定。
“那么,到底为什么?”
“这件事和卓藏杀玄遥的动机一样,如果不把一系列错综复杂的事情说清楚,就无法解释……”
“这也要以后再说吗?”
“好了好了,别咄咄逼人。一两个小时后,你的大部分疑问大概都会消除的。”
“……”
“不过,对了,在这儿先告诉你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在我们浦登家,自杀这个行为被认为是重罪。比一般世人认为的还要重得多。”玄儿的口气沉重,让人觉得压抑,我却觉得那是小题大做,“可以说是最高级别的禁忌。在浦登家族,最早犯禁的就是27年前的樱子。18年前的卓藏是第二个……”
“自杀是大罪”,基督教里也存在这种说法。但是,称其为“最高级别的禁忌”的玄儿的——不,应该说是浦登家的规矩到底依据什么样的精神呢?
不久以后——若是相信玄儿的话,再过一两个小时——它也会在我眼前明晰起来吧。应该会的……我对自己说,又回到与事情直接相关的疑问上。
“卓藏的遗书中写着‘吾将往之,樱之旁”对吧?如果单纯理解,可以认为这个‘樱’应该是以前自杀的浦登樱子,表明自己也要随她而去的决心。”
“是啊。”
“那遗书的笔迹,真是卓藏的吗?”
“据说是的。”
“大概没让专家进行笔迹鉴定吧。会不会只是周围的人觉得像,就判断是他的笔迹呢?”
“这个么,嗯,可能是吧。毕竟没有报警嘛。”
“对吧!”我缓缓地点点头,略微加强语气,“假如要指出问题,还是这个地方啊!”
“怎么说?”
“确实,从若干情况来看,‘发生了什么’似乎很清楚。但是,毕竟警察没有介入调查。也就是说现场勘查、验尸,还有鉴定……本该由专家做的工作都没有做。如果检查烧火棍,或许会发现上面只有卓藏的指纹。或许能够搞清楚卓藏尸体上溅了一些血迹,而那正是玄遥的血。当然遗书的笔迹也可能会被鉴定。但事实上,这些都没做。也就是说,实际上没有客观且决定性的证据可以证明事件的真相。”
“嗯,的确如此。”
“也就是说,即便是乍一看一目了然的事情,也存在许多疑点。不是吗?比如卓藏的自杀实际上并非如此。真相可能是某人勒死他后,将其吊在房门上,伪装成自杀。这种情况下,那句遗言也可能是伪造的。或者,凶手可能耍了个诡计、让卓藏本人先写下那可以作为遗言解读的文字,然后把尸体像浦登樱子一样吊在门上,目的就是让人以为那是‘追随她而去的自杀’。”
“的确。你这架势,活生生就是一个侦探小说读者。”
这次,我的语气似乎多少镇住了玄儿,他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仿佛掩饰内心的迷惑。
“你的意思是应该进一步考虑凶手不是卓藏,而是另有他人的可能性?”
“你不觉得吗?”我进一步追问道,“18年前也和这次一样,问题在于不报警……”
“嗯,的确。”玄儿依然带着一丝苦笑,点点头,“当时的佣人们肯定也被勒令不要外传——这么看来,始终不让报警,主张内部处理的父亲柳士郎最可疑?”
“也可以这么认为。”
“可是,中也君,假设18年前被杀的是父亲,实权仍然掌握在玄遥手里,我想玄遥也会做出和父亲同样的判断。或许他还会强行毁灭所有的证据。”
“那是因为家族荣誉非常重要吗?在当时的社会状况下,如果让外界知道杀人、自杀这种丑闻,会带来麻烦……对吗?”
“是这样吧。”玄儿又叼起香烟,擦着火柴,“不过,即便事情公开,也有办法让当局的上层不深究此事。但在我来看,比起名誉、面子等,更重要的是无法容忍大量陌生的外人进入宅邸,到处搜查。你也知道,我们家本来就有很多不愿为外人知的‘秘密’。十角塔背后出现的那些白骨,我不知道父亲对于那个传说相信多少,但是这应该是让他一直担心的……”
“嗯,这我明白。”
玄儿吐出的烟不知何时让我觉得难受,我不露痕迹地转过脸,反驳起来:“虽然明白,但还是不能理解。偏偏是馆主被杀……”
玄儿若无其事地吸着烟,哼了一声。
“那么,就让我再说一点让你更加混乱的事情。”
“这次是什么?”
“18年前的事情,假如迅速报警,最终结果也不会作为凶杀案立案。”
“啊?”
正如玄儿所说,我的头脑确实更加混乱。
“什么意思,我不明白。不会作为凶杀案立案?到底为什么?”
“以后再说——这个也是。”玄儿煞有介事。
又来了!我失望地撅起嘴,但很快使恢复常态。
“再让我问一个关于18年前的问题。就是凶杀案发生后,玄儿在房间里看到的可疑人物。”
“啊,嗯。”
“按照一般逻辑,那个人就是杀害玄遥的凶手。所以他就是卓藏。”
“是的。不过,当时我好像坚持说‘不知道是谁,没见过’。”
“如果他是卓藏,你不会说‘没见过”不是吗?”
“的确。”
“这一点上,当时是怎么自圆其说的?”
“因为这是玄儿这样的孩子说的,所以靠不住——大部分人的意见好像都是这样。他们说这房间里有人原本就是我的幻觉或是妄想。”
幻觉或是妄想(……不是)……这样处理确实就说得通了(……不对。那天晚上玄儿确实看到了……这个想法意外地前所未有地清晰)。
“在你刚才的叙述中,那个人是穿黑衣,头发蓬松……对吗?”
“啊,我好像是说了这样的‘证词’。”
“可是玄儿,刚才你的话中也提到,卓藏58岁时,已经完全秃顶。也就是说他头上没有头发啊。”
“是的。”
“可是,玄儿先生看到的那个人是‘头发蓬乱’。有很大的矛盾啊。”
“是的,的确如此。”玄儿用力地点点头,“如果完全相信九岁时的我的‘证词”,那么我看到的就不是卓藏,而是另一个人。这样一来,就像你刚才指出的那样,袭击玄遥的凶手不是卓藏。是其他人袭击了玄遥,还杀了卓藏,伪装自杀现场。如果这样,可能卓藏被杀还在玄遥被袭击之前——说实话,我也一直在思考这种可能性。”
“是吗?——不过无论是谁,都存在着一个‘谜团”,就是你目击的可疑人物几乎瞬间从这个房间消失……”
“是啊。人在密室状况下消失。极其侦探小说式的‘谜团’吧?”
“嗯,是啊。”
“被勾起兴趣了?”玄儿的语气一转,变得轻松起来:我没有理会他的问题,从椅子上站起来,转身将视线投向房间南侧的墙上。
“玄遥是倒在离那边一米多的地方吧。是冲着墙趴着吗?脸扭向门的方向,将右臂伸向前方……”说着,我慢慢向那边走去,“这样的话,右臂正好是朝着这个画框伸向前方的,对吗?”
站在18年前玄遥倒下的地方,我重新注视着墙上那个样只有边框的画框。背后传来玄儿从睡椅上站起来的声音。
“那么,你是在那边。”
我将视线转向房门方向。从门外的走廊中央——在进来前玄儿说的“就是那儿”的位置,18年前玄儿目击了不可思议的一幕——活人消失。
“而且那个人是在那边……”
我向右侧——相当于房间西南角——望去(……是的,就在那儿)。那是镶着木板的墙壁,和其他地方没有区别。墙附近没放任何家具之类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