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帝姬-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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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车中坐好!”卢修越对周盈喊了一句,自己小心地从车厢中出来,往车夫位置去,手刚刚拉上缰绳他的眉头就皱得更深一层,反手翻过缰绳,果然看见上面一道深深的割痕。
这根缰绳撑不了多久就会断开。
“怎么了?”周盈察觉车速没有慢下来反而越来越快,忍不住朝他的背影喊了一句。
“有人在马车上做手脚,欲治我们于死地。”卢修越淡淡道,情势紧急,却不见他有一分慌张。
周盈没料到事情会突然变成这个样子,忙转身用力抽出马车上用来垫背的几床锦被,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一股脑地裹在被颠得懵懵懂懂要醒来的卢修远身上,山风呼啸,周盈不得不趴在他耳边大声道:“乖乖呆在被子里,无论如何都不要出来!”话音未落,便听见一声巨响,方才还坚不可摧的马车就像是被陨石砸中了一般,转眼间就要支离破碎。
周盈下意识扑倒裹着卢修远的被卷上,牢牢地从外面抱住他,只觉得马车晃得像过山车一样,惊得她闭上眼睛不敢看,只听得耳边破碎声响,整个人像是被龙卷风卷走一般失控,直直往哪里坠去。
“周盈——周盈?你如何了?”有人轻轻摇晃着她的肩膀,唤到。
随着听觉受限复苏的便是感官,周盈只觉得一阵钻心的疼,挣扎着睁开眼,便看到脸上有些擦伤的卢修越松了一口气。
卢修越扶着她从地上坐起来:“怎么样?哪里伤着了?”
周盈咬紧牙关,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腿……动不了了……”
卢修越一手扶着她,一手向下探去,有些无奈道:“似乎是摔断了腿,你不要动,莫要伤上加伤。”
周盈面色苍白,抿唇忍着疼,忽然想起了卢修远,惊道:“修远呢?!他如何了?”话音未落便觉得手臂一紧,回头望去,卢修远正在她身后,衣着狼狈不堪,脸上几道不重的擦伤,眼里满是惊恐之色,肩膀微微颤抖,手紧紧握着周盈的手不松。
周盈抽出一只手,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笑容,卢修远便往她这里靠了靠,将周盈的头靠在自己怀里,用一个有些笨拙的姿势支撑着周盈坐起来。
周盈这才有机会打量了一下方才他们滚下的山崖,此处并非陡峭绝壁,但却怪石嶙峋,能从上面滚下来还无事的确算是命大,眼下四处正散落着马车上一同带来的东西,名贵的玉璧摆设已经摔成了一地碎屑,几床锦被有的蜷缩在地上,有得挂在树枝上,卢修远随手抽了最近的一床给周盈,周盈裹着那被子坐着,抬头望着头顶上的来路,心中有些茫然。
卢修越远远低看着这一幕,弯腰从石缝里检出一枚完整的药丸,缓缓踱到他们身边。
“这是你们随身带着的?”
周盈点点头。来之前卢夫人确实有让准备些安神药,怕得是卢修远远途劳顿睡不安稳,他睡不安稳时脾气就会很坏,任谁也劝不住,有时便要靠着一些能让人安眠的药来使他镇定下来。
卢修越将药丸放在她手里:“若是忍不住疼,吃下睡一觉,也能少受些罪。”
一直安安静静被周盈靠着的卢修远听得一个“疼”字,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脸上的表情也皱成了一团,将自己右臂的袖子拉高,苦着脸对周盈道:“盈儿……疼……”
周盈将他的袖子费力往上扯了扯,仔细地查看了一番那手肘上摔破的伤口,轻轻地在上面吹了几口气,柔声道:“吹一吹,就不疼了啊……”
卢修远好看的眉头依然皱着,眼中隐约有泪痕,很是委屈:“还是疼。”
周盈便将手里的那颗药丸放到他嘴边,哄着他将药丸吃下。
卢修越在她面前蹲下身,与她对视:“他不过是普通皮外伤,比不得你伤势重,给他吃了,一会儿天冷下来,你要怎么熬过去?”
周盈咬牙忍着腿上一阵阵巨疼,稍稍缓过一口气才答他。
“这样的伤,我还是能忍得的,他眼下心智不过六七岁而已,这样的疼必然受不了,于情于理我都该先仅着他来。”
卢修越听着她淡若游丝的话,没有说什么,抬头见她面色愈发苍白,而卢修远正坐在她身旁,头一点一点的,快要打瞌睡了。
将散落的几床被子收集起来放到他二人身旁,卢修越对周盈道:“我先回去找人来施救,你们在此等候,切忌不要随意生火取暖,以免被人发现踪迹。”
“卢修越。”周盈突然在后面喊他的名字。
卢修越停下步子,回头看周盈,只见她面色苍白入纸,但一双眼睛却愈发明亮动人。
“我与修远到了眼下境地,能托付的也只有你一人,倘若你一去不返,即便我们死在这里,也不会有人知道。我叫住你不是想要哀求你什么,只是想告诉你:就算我们还活着,也不会影响你在卢氏的地位,作为救命补偿,我可以保证修远日后不会成为你的障碍。”
卢修越没有说什么,只是淡淡地听着周盈将话说完,周盈的视线因疼痛有些恍惚,没看清楚他脸上究竟是什么表情,只看见他在稍稍迟疑之后转身向前走,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视线中。
孤注一掷,有时和坐听天命是同样的一种煎熬,却也最容易有绝处逢生的希望出现。
卢修远已经睡着了,周盈将被子压在他身上,自己则是裹着一床被定定地看着卢修越消失的方向,在山谷独有的寂静中,她伏下身子,靠在了已然安睡的卢修远胸膛上。
原本周盈躺下不过是想保存体力,然腿上的伤处一直往外渗血,将身体里的温度也一点点渗了下去,周盈只觉得浑身发冷,躺了一会儿便昏昏欲睡,不一会儿便真的失去了直觉,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有人踩着满地碎石从暗处走出来,缓缓走到周盈和卢修远身侧,蹲下身来伸手试了试周盈的鼻息,而后从袖中掏出两颗药丸来,一颗塞给了周盈,一颗喂到了卢修远口中。
喂完药丸后,那人站在那里凝视了这昏睡中的二人良久,弯下腰轻而缓地抚摸着卢修远安静的睡颜,末了才下定决心一般,踩着一地碎石缓缓离开。
谷下冷风凄清,安宁一片,像是从未有人来过一般。
第十五章 劫后余生
卢修越找到了从崖底通往山上的路,他本就有些功夫在身上,这样陡峭的小路对他也并非难事,走到一大半时听见树丛中有异响,卢修越反应奇快闪身到一颗小松后,常年不离身的匕首方欲从那人身后刺下,就听有人在身后道:“公子莫要动手!是自己人!”
这一声喊惊得那人一回头,看见卢修越手中寒光四射的匕首,吓得冷汗顿时湿了一背,好险就成了刀下亡魂。
卢修越收了匕首,淡声道:“你们怎么来了。”
为首人上前恭敬道:“在下奉夫人命,一直暗中保护公子安危,只是还是来迟了一步,公子受惊了。”
“无碍。”卢修越依然淡淡的:“派人回去报信,就说修远和少夫人眼下还困在崖底,让人来救。”
他话一说完,那人似乎愣了愣,与周边人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色,这样暗中交流被卢修越看在眼里,有些不悦道:“想问什么直接说来。”
有人立刻小声道:“公子原本的意思……不是借着三公子的计划将计就计么?既然二公子和夫人已经落难,我们只管当做什么都不知便是,为何还要……”
卢修越打断他:“你只管照我说得做便是,我自有打算。”
他话说到这份上,几个手下也不敢再多嘴,便推了一个手脚快的去通风报信,卢修越从崖底上来之后就站在崖边等着施救的人马到来,眼下正是云落霞飞时刻,他站在崖边饱看夕阳壮美,直至消弭无踪,满目空余寂寞林海夜凉风。
天刚刚暗下来,施救的人马便赶到了,然山路难行,下到一半时天就完全黑下来了,只得放慢步子小心试探着往下去,从赶到到下到崖底找到周盈和卢修远,足足费了一个时辰的功夫。
找到人时,卢修远还在昏睡中,周盈也没了声息,不知是困顿睡去了,还是疼极了晕眩过去了。
卢修远架到了其中一人的背上,背着他的壮汉一步步走得十分小心谨慎,后面还跟着两个护卫的,生怕出了半分差错。相对于卢修远,同样昏迷的周盈则要棘手得多,几个护卫面面相觑,没有一个敢碰她一个手指头,只因男女授受不亲,有心施救却也无可奈何。
卢修越从后面走过来,朗声问道:“怎么了,都在这站着做什么?”
“大公子,这少夫人……小人……”
卢修越扫了一眼昏迷的周盈,看到她毫无血色的脸,眉头不由皱得更深。
围着周盈的几个人见大公子来了,纷纷让开路来,就见大公子走到少夫人身侧,先是伸手试了试她额头温度,而后弯下腰,伸手将她抱了起来。
“前面引路。”
卢修越一声令下,几个看傻了眼的护卫也不敢迟疑,忙上前去将路上绊脚的石头树枝给踢开,清了一条平坦易行的路给抱着二公子夫人的大公子。
王嫣从下人口中听到了马车坠崖的消息,顿时就乱了方寸,虽说来人已经说过公子无碍,王嫣却还是坐立难安,急急地派人去打探消息,自己则顾不得什么抛头露面的规矩,跑到门口等着,从傍晚一直等到夜半时分,才堪堪听见有马蹄声往这边来,正是她派出去打探的那个下人。
“夫人,大公子他们直接往二公子府邸去了,小人前来给夫人捎个话,让夫人不必等了。”
“直接去了二公子府邸?”
“是,二公子和少夫人都受伤了,尤其是少夫人伤的最重,走了一路人都还是昏迷着的。”
王嫣闻言忙唤婢女来:“快去药房中取些珍贵药材来,管家让人给我套马车,我得去二公子府上看看。”
蕊心忙扶住她,关切道:“夫人还是别去了,公子也说让夫人不必等候,您风寒一直未好,又在这门口冷风里站了大半日,还是回去喝碗姜汤驱驱寒的好,别回头又病倒了。”
王嫣皱眉道:“你这丫头话越发多了,还不赶紧去备车。”
蕊心见劝不动,识相地闭上了嘴,将取出的名贵药材都搬到马车上去,又赶紧跑回去给夫人取了件披风来,这才坐上马车往卢修远府上去。
去的一路王嫣心绪难平,频频撩起车帘看走到了哪里,还没到卢修远府上,就听见前方一阵人马响动,王嫣忙一把撩开车帘,顾不得马车疾驰的危险,将大半个身子探出车外,看清来人似乎正是卢修越的手下,欣喜若狂地让车夫将马车赶得更快些。
一东一西两辆马车几乎同时停在了府门前,车还未停稳,王嫣便心急地从车上跳下来,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得亏车夫眼疾手快扶了一把才没再失了仪态。
对面的马车停稳妥后,才有人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