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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黄金楼-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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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见她像逃难似的背影,柳君实唇边的苦涩更深,心痛得像被人刨刮。

  那时被他狠心抛下,她的心,就是像这样痛着吗?像被人手刃一般,痛得每一口呼吸都是折磨,几乎想放弃地就此死去,寻求解脱……

  柳君实捂着脸,深深地叹息。

  ※ ※ ※

  映夏如常地跟随师太她们诵经、洒扫,但整日下来,她却心浮气躁,连肚子里的孩子都像是感受到她的焦虑,有点闹脾气。

  她扫着枯叶的手停了下来,双掌撑在扫帚上休息,试图平缓肚子的抽痛。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在她身后跟了一整天的柳君实担心地走向前,然而脚才踏出两步便被她喊住。

  「别过来。」

  「但是你看起来似乎很难受,是不是洒扫的工作太累了?我帮你。」

  「不用你多事。」

  「映夏,别这么逞强好吗?你明知道自己从小到大让金子伺候惯了,从没做过这些事,为什么……」

  她转过身冷冷地瞪着他。

  「我姓楚,你姓柳,我的事不用你管,请你马上离开这里,以后也别再来了,别来惹我心烦,别来招人蜚短流长。」

  她的划清界线彻底惹怒了柳君实,他想严声驳斥,却又怕她更恨他,最后只能选择咬牙隐忍。

  「我只是关心你。」

  「不必了,把你的关心送给何嫣然,她会很乐意收下。」说起「何嫣然」 三个字,映夏喉间仍然免不了有酸意翻涌。

  「她已经回她家去了。」

  映夏惊讶地看着他,随即敛下双眼。

  「你舍得让她回去?而她愿意?」

  「我已经和她说清楚,我这一生的妻子只有一个人,那就是你,她的救命之恩,我只能在金钱上回报她,所以我让陈总管为他们置产,替他们开了间铺子营生。」

  他的话让映夏温暖在心头,却又免不了口是心非。

  「别忘了,我已经出家,妻子这个位子,你最好另找他人。」

  「映夏,你认为我真有这么愚蠢吗?」

  她皱起眉头,没有回话。

  「或许,一开始找到你时,兴奋的心情蒙蔽了我的双眼,看见你的衣着便相信了你的说词,但事实我能自己判断。你并未出家,身上的衣服只是你保护自己的方法,也是未出阁的女子隐身尼庵里的伪装。」柳君实摇头一笑,身子却倏地晃了几下,身子一滑,跌坐在地上。

  「你怎么了?」映夏惊慌地奔过去扶住他。

  「没……没事。」

  「没事?你的脸色好苍白……小胡呢?为什么我一直没有看见他?」

  「我歇息会儿就好。」柳君实让她扶起身,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能享受到她给予的温柔,他有多久没和她靠得这么近了?

  他想拥抱她,却怕她生气,只能忍下来。

  「你离去的那天,我又撞伤了头……」在石凳上坐下后,他反手握住她的,声音低哑。「你还是会担心我。」

  被握住的手传来他的体温,将她的心熨得发烫,她慌乱地想甩开他的手,他反而握得更紧。

  「放、放手……」

  「既然你会担心我,代表对我还有情……」

  「没有!」

  映夏甩开他的手,他的手不经意地掠过她的腹部,她赶紧惊慌地抱着肚子退离他好远。

  柳君实诧异地盯着她护住肚子的举动,再抬头望向她,在她脸上瞧见了惊慌失措,他二话不说,冲上前攫住她的肩。

  「难道你就这么恨我,我真的让你这么厌恶,所以你连有了身孕都不打算告诉我?」他怒红的双眸里有着心酸的凄苦。

  「我……」

  「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自私的想瞒着我!你就真的这么恨我?」

  「他是我的。」

  「光你一个人就能有孩子吗?」柳君实倏地愣住,「难道……难道你那时说有件事要告诉我,就是这件事?」

  映夏不语的看着他,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他心疼地欲将她搂进怀里,她却先一步推开他,往厢房逃去。

  他追上前,但慢了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门板在眼前关上。

  「映夏!」

  「你走。」她扶着肚子,双膝无力地滑坐在地上。

  想起那日,她想告诉他这件喜事,他却用那么重的话伤害她,柳君实懊恼的猛捶门板。

  那每一声的撞击都打在映夏心上,她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我爱你,我已经不知道还有什么方法能够重建你的信心,让你再度毫无芥蒂的爱我,难道我连最后一次机会都没有了吗?」

  柳君实嗓音破碎,悔恨自己当初的决定,他不该跟船到杭州,那么爹就不会为了找寻他的下落而忧心成疾,最终过世。在知道爹过世时,他也才明白,爹始终是爱他的,只是望子成龙罢了。

  映夏在这段日子里扶持着柳家,撑起整个家业,只盼着他能够回来,但他却在回来后漠视她的辛苦,就算他失忆也不该如此!

  难道他真要失去生命中仅剩的最重要的一个人?

  「你可以恨我,就算是恨我一辈子都可以,但别离开我,让我能够看着你、照顾你,还有我们的孩子。」

  映夏深呼吸,缓缓地开口:「我在这里过得很好。」

  「所以,你还是不愿意跟我回去?」

  「我不会跟你回去的,你走吧,离开这里。」

  一门之隔的外头,好半晌没有声音。

  他离开了。

  知道他如她所愿的离开,映夏的心并没有更好过,反而像是缺了一角,疼得连肚子里的孩子都感觉得到。

  「孩子,没关系,你还有娘,还有娘陪你。」她的温柔安抚,孩子彷佛真的听见了,慢慢地平静下来。

  映夏扶着门板缓缓站起身,犹豫了下,打开门。

  「君实!」她惊呼一声,快迅速奔至他身边。

  他倒在一旁的墙下,陷入昏迷,她心慌不已,拍打他的脸颊试图唤醒他。

  「醒醒!你别吓我啊!」她想扶起他,但力气有限,现在又怀有身孕,稍微用力肚子便会抽痛。「你等等,我去找人来帮忙!」

  映夏急忙起身,想奔到前头去请师太她们前来,正巧看见一脸风尘仆仆的魏总管与小胡。

  「小姐!终于找到你了!少爷……少爷有没有到这儿来……小姐,你、你的肚子……」看见她,魏总管极为惊喜,下一刻又不敢置信地看着她的腹部。

  映夏没有心思解释他的疑惑,此刻,她的心全在柳君实身上。

  「快,他晕倒了!」

  ※ ※ ※

  映夏守在床边,视线不曾离开过躺在床上的男人,抬起的柔荑停在半空中,内心挣扎着,最终,她仍是无法遏止长久以来对他的爱,掌心轻贴在柳君实的颊上,心疼地抚过他有些消瘦的脸颊。

  此刻,他们身处柳家位于扬州的会馆,毕竟尼庵的厢房还是不适宜让男人待在那儿。

  站在一旁的魏总管满脸愁容,他不明白为何相爱的两人总是碰上意外的波折,无法好好的在一块儿。

  「小姐走的那日,少爷晕倒在大雨里,血不停从他后脑勺流出,混着一地的雨水,我们全吓傻了,生怕少爷因此死去……」

  映夏的手僵了下。

  「少爷昏迷了好久,我们找来福州最好的大夫,日夜照顾才脱离险境。少爷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小姐……知道小姐离开了柳家,连贴身丫鬟也没有带着,你不知道少爷那时有多惊慌,生怕小姐有什么万一,像疯了似的想下床去找你,在我们保证一定会找到小姐的下落后,少爷才肯勉强躺回床上。大夫说,少爷这回伤得不轻,两次脑袋都受到严重的撞击,能活下来已经是老天眷顾了,他的身子比之前更虚弱,得经过一段长时间的调养才行,不能再受刺激……小姐,少爷真的很爱你,难道你就不能原谅他吗?」

  听着魏总管的叙述,映夏的手冷得像冰,无法想象柳君实若真的就那么死去,自己会有多伤心。

  「你们为什么不拦着他?」

  「拦不住,真的拦不住啊。」魏总管无奈地摇头,「少爷一听说小姐可能在扬州,二话不说马上奔到船厂去,找着仍未拖离水面进仓的船,要船长开往扬州,我们根本来不及拦人,好不容易跟在少爷后头来到扬州,便听会馆的管事说少爷日夜四处打听小姐的下落,有时好几日都没有回会馆歇息,我们真怕少爷会再度病倒,为了找小姐,少爷连命都不要了。」

  「傻瓜……」映夏难过的捂住眼睛,泪水从指缝间流出。

  倏然,她覆在脸上的手被一只大掌握住。

  柳君实不知何时已醒来,虽然一脸苍白、虚弱,双眼却异常晶亮。

  「我不是傻瓜。」他将她的手拉到他唇上,轻轻一吻。「放开你,我才是傻瓜。」

  「我没有重要到让你连命都可以赔上……」

  「你值得。」他抬起手拭去她颊上的泪珠,「我说过的,我的执念就是你,如果没有了你,我就如同行尸走肉……我只想请求你,卑微的请求,请你别离开我,好吗?」

  映夏哭着摇头,「我好累了,真的好累,我禁不起第三次的折磨。」

  他扶着她的后脑,将她拉下来,封住她的唇,待她温柔得像是对待易碎的琉璃,之后将唇移至她的眼下,吻去她的泪。

  「没有第三次,我保证,用我的性命保证,如果我再伤害你,我就……」

  他的声音忽然消失在她的掌心下。

  「别说了。」

  柳君实啄吻她的掌心,她羞得连忙抽开手。他笑了,接着视线移到她微凸的肚子上,伸手覆在上头。

  「为了孩子,为了你,也为了我,我想,我们应该尽快成亲。」

  「成亲?」

  映夏还有些犹豫,但柳君实不给她拒绝的机会,连忙吩咐魏总管。

  「魏伯,你准备一下,我想就在扬州会馆里办喜事,夏儿的肚子也不宜长途跋涉,成亲之后,我想我们就在扬州住一阵子,待孩子生下后,再择日回去,福州的一切就请大堂哥多担待了。」

  「是!我这就去办、这就去办!要办喜事了,终于要办喜事了……」魏总管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开心的离去,一路喃喃自语。

  待房里只剩下两人,柳君实将身予往床里头移,将映夏拉上床,让她侧躺在他身边,双手紧紧地抱着她,恨不得将她揉进身体里。

  「我没说要嫁给你。」映夏嘴硬地道。

  「你会嫁给我。」

  「谁说的?」她说得有些不服气。

  柳君实从袖袋里取出一把扇子,放在她的手掌中。

  一见到这把扇子,她便不禁落下泪来,轻轻抚摸扇骨上的刮痕。

  「夏儿,这上头的伤痕,不比你心头上的伤来得轻。看着你两次将它弃如敝屣地扔在地上,每一回都像是将我放回你手里的心扔掉一样,我心痛至极,却无法告诉你,因为我知道,你心里的痛苦不比我少。」

  他抬起她的下巴,低头吻去她颊上的泪珠,末了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温柔的对她低语。

  「我希望能将这把扇子交回你手里,因为,早在孩提时从池子里救起你,我的心便被你缚住了,这个定情之物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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