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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残照当楼-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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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你什么事?”

  秦敖低下头,怔怔看着卢嘉手臂上发黑的伤口,“这是在刚才的枪战中受的伤?”

  “你都知道……那些,都是你的人?”

  他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顾自问着自己的问题,更像默默自语,“你的伤口直接接触到了那些死猫……”

  卢嘉哼了一声,“怪你的人枪法不够准,打中了袋子却没有打中我。”

  秦敖点点头,他要问的问题,都已经问完了。

  他将脸慢慢转向一侧,极目远方,天际隐现的光芒印得他满目更显苍凉,“你刚跟着我的时候才十八岁吧,这七年一晃就过去了。” 

  卢嘉惊异地看着他的双眼愈加血红、脸色愈加惨白。

  “你到底想说什么……”秦敖这突如其来的感伤让卢嘉在一时间无以应对,他想着,讽刺地冷笑道,“想必、这汉奸也不是好当的,想必你也时时不得安心吧!”

  那两个字,到底刺痛的他的心,使他决然地拔出枪,指向秦敖的头颅。

  枪口下的秦敖一动不动,仍是看着远方。“我是好人也好,坏人也罢;你都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就像我送你的这把枪,你一直留着它——和你一样,你在乎的情分,我也在乎。”

  卢嘉笑笑,介于苦笑和冷笑之间的笑,握枪的手微微有些发抖,他咆哮起来,“你现在在这儿摆这些伤感的姿态还有什么用??当初你又为什么要给日本人当狗?”

  “SQ4……”

  卢嘉一愣。

  秦敖将脸转向他,“这个名字,你不陌生吧?这些猫全部感染了SQ4……你也是。”

  他将手缓缓伸进上衣内侧的口袋,卢嘉条件反射般的开了枪,他下意识地将头闪向一侧……

  身后的杨树干骤然崩裂开花,树皮飞溅到他脖颈间的皮肤上,他缓缓地转过脸,默默地看着他,没有与死亡擦肩而过的余悸,只有心痛——他看着卢嘉眼里,是那样一种犹疑的、不知所措的决绝,正如当年,他第一次教他打枪——卢嘉自己也不知道,是身体的疼痛影响了他的枪法,还是心底里那早已根深蒂固的东西,使他在开枪的那一瞬,将枪口微微倾斜。

  他将手从怀里伸出来,看了看手中的怀表,继续,慢慢地说,像是在讲述一件与他们都无关的事情,“过了二十个小时的潜伏期,SQ4毒性就会发作,你会像这些死猫一样,七窍流血,皮肤溃烂,无药可医,直到死亡……今晚,就是你的大限……”

  卢嘉持枪的手慢慢地垂落,他静静地听着,脸色一点一点、变得和他一样惨白。

63 生离
枣子岚垭正街,小蝶边走,边紧了紧了衣衫。初夏时节,竟驱不走她身上的寒意。

  这是她第四次从黑龙会后山回来,四次探山,四次以某种东西为代价,她几乎已经成功地掌握了后山全部的地形地貌,以及黑龙会特务在其间想做的种种文章;她甚至在一个贮存财物的山洞里看到一对釉下彩青花“迎春”花瓶——她听到她们在泣诉藏匿于此的寂寞与阴晦,她也听到她们在回忆当年摆放于爹爹书房时的婀娜与清白,她记得那些魔鬼如何闯入她的家宅,如何搬走里面的字画古玩,她也记得那个叫做渡道俊树的魔鬼如何玩味着他手上的利剑,以及剑鞘上、那翻腾于压压乌云里的黑龙。

  卢公馆门前一条狭长的巷子里,她见到卢嘉和那周家三小姐周锦瑟。

  她一直很喜欢那周三小姐的名字。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海上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看到小蝶回来,卢嘉为周小姐拭去脸上的泪水,拉着她走过来,介绍道,“这就是小蝶。”

  小蝶冲她笑笑,那周小姐未及开口,泪水又涌了出来;小蝶忽然意识到,他们这次,并不是寻常的吵架闹别扭。

  “锦瑟,她是我妹妹。以后……”

  “又胡说……我从来不知道,你还有个妹妹……”她止住泪水,嗔怪着骂他。

  “她就是我妹妹,和我一模一样,我看她,就像看到我自己。”

  卢嘉静静地看着小蝶,眼里尽是不舍和不忍。

  “她很聪明很聪明,她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她能安排得好好的;可我还是不放心她,万一有一天,她又无家可归了,你们周家家大业大,就收留她吧,不要让她再飘蓬辗转了……”

  小蝶闻言,心里一阵惶然,暗暗打量着卢嘉,眉头慢慢地拧紧。

  周锦瑟捂住耳朵,猛烈地摇头,泪水甩落,泪痕阑干,“你不要再胡说了!不就是工作调动吗?你永远不回来了吗?”

  卢嘉使劲儿握住她的双手,让她平息下来,“锦瑟!锦瑟!你听我说!”

  她不愿听他的话,拼命挣扎着欲甩开他的手,卢嘉有一瞬间的震怒,“你冷静冷静!听我说!”她这才安静下来。

  卢嘉微微喘了一口气,“……锦瑟,你从小锦衣玉食的,‘国难当头’这四个字对你而言也许并没有什么意义,可有些事,如果非要发生在你身上,任你是什么少爷小姐,任你有什么财什么势,都是拦不住的,你知道吗?”

  她变得出奇的乖了,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卢嘉,点点头,“我知道,我只是不想让你走。你走了,再也没有人敢欺负我了,可我还是不想让你走……”

  他使劲儿将她搂在怀里,以免让她看到,他眼里再也止不住的泪水。

  旁边一直矗立的女孩儿,发出一声幽然轻叹,悄然转身离开。

  小蝶走进门厅的时候,卢嘉赶上前来,叫住她。

  “不要将刚才的事情告诉我父母。”

  小蝶点点头,“你要调到什么地方工作?”

  “……长沙。”

  在她无声注视的视线里,他似乎有一丝忐忑,解释道,“组织上刚刚决定的……我要服从安排。”

  “哦。”小蝶应了一声,没有怀疑,也绝非相信。

  卢嘉忽然笑笑,“小蝶,你还会不会因为半年前、杀鱼的那件事怪我?”

  小蝶也微微笑了——那时候,他像个孩子,她更像个孩子。换了现在,她绝不会那般和他怄气,也不会生生把自己逼得覆入那样的梦魇之中;况且,而今,即便真的必须面对那样的鲜血淋漓,她也不会再有那样的动容失控。

  ——半年里,实在发生了太多的事情。

  “呵呵,笑了就好,笑了就说明不怪我了,对吗?”他的笑容转逝,脸色又黯淡下来,“听头儿说,你很少说起家里的事情,你父母的死……与日本人有关?”

  小蝶平静地点点头,以往,触及这根神经,不管形容是否平静,内心都会沸腾起来。而今,她真的慢慢趋于平静——不是因为时间对痛苦的湮没,是因她终于找到、并慢慢地走上一条路,一条不仅可以辅佐她的少爷以洗国仇,还能告慰她的家人以雪家恨的路。

  卢嘉抬起手,轻抚她的脸颊,十指轻柔,又分明感到其间骨头的坚硬,“你放心,他们绝不会有好下场的!我在……”他微微一顿,“……我在长沙,也不会放过他们的。”

  小蝶握过他的手,“你刚才,叫他什么?”她微微笑着看着他,笑容里夹着安慰,也夹着不安。

  ——他终于又叫他“头儿”了,他为什么终于又叫他“头儿”了呢?

  卢嘉扬起一丝苦涩的笑,“你从来,没有恨过他?从来,都完全地相信他?”

  “我恨过他,但我从来都相信他。”

  卢嘉点点头,凑近她的脸,轻轻地,吻在她额头上——一直以来,他都是喜欢她的,只是此刻,他从没有过地感激她,感激她从来没有怀疑过那个男人,从来没有离弃过那个男人。这个姑娘,也许是那个、到底值得他景仰敬重的男人、终其一生,可拥有的、唯一的、最大的安慰。

  推开大厅的门,卢将军在沙发上看报,卢夫人仰坐假寐,听到推门声,卢夫人一下子睁开眼睛,抬起头;看到小蝶,眼里有一丝失望一闪而过,依然慈爱地笑笑,“小蝶,你回来了。”

  “嗯,夫人。少爷也回来了。”

  卢嘉听到,她叫了他“少爷”。

  见卢嘉走进来,卢夫人一下子站起来,“儿子回来了!儿子啊,你又是一周不着家了!”一面说,一面走过去拉过儿子。

  看着母亲开心的样子,卢嘉一阵心酸。

  卢躬庶抬眼,哼了一声,嗔怪一句“你还知道回来”,又埋头在他的报纸里。

  “爸,对不起。”

  “傻儿子,说什么对不起……”卢夫人拉着卢嘉坐在沙发上,“先坐下吧,吃饭了吗?小蝶啊,你去给卢家弄点吃的……”

  小蝶站在那里没有动,卢嘉拉着妈妈的手,摇摇头,“不用了,妈。我吃过了。”他转向小蝶,“小蝶,你忙你的去吧。”

  小蝶点点头,却没有急于离开,卢嘉欲言又止,到底没有说出什么,只微微向她点了点头——他想说一句,从此以后,再也不能照顾你了;从此以后,不要太苦了你自己。却终究、什么都不能说出。

  在他这样的目光中,小蝶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酸楚,转身向二楼走去,卢嘉怔怔地,看着她的背影,仿佛要目送她完全消失在自己的世界里。

  卢夫人察觉到儿子的异样,“儿子啊,怎么今天好像……有心事似的?”

  卢躬庶放下报纸,打量着卢嘉,“又惹什么祸了?”

  卢嘉低下头,“爸,我从小就冒冒失失的,总是给你找麻烦。”

  这话出口,倒让卢躬庶一愣,换在以往,这样数落他,他早就写满了一脸的不服、一脸的叛逆。

  正是所谓至亲情怯,大爱无言,卢躬庶收敛起自己的关切和疑虑,只漠然地问,“最近,工作怎么样?”

  “我正想和你们说,黑室要把我调到长沙工作,怕是好久不能回家了。”

  卢躬庶一愣,“调到长沙?我怎么没有听说?”

  他是军统上将,黑室梅佑森若是有半点人情练达的意识,便该在做出这样的决定之前,向他讨个面子上的应允。

  “这也是……突然决定的。”

  卢夫人揽住儿子的肩,声音有些发颤,“儿子,‘好久不能回家’,又是多久呢?”

  卢嘉不敢看母亲的眼睛,“妈,这……我做不了主。”

  卢躬庶点点头,“好,那你就放心去吧,不用担心我和你妈妈。”

  卢夫人扭过脸,以手盖住脸,眼泪从手指间的缝隙里不断涌出。

  卢躬庶接着问,“什么时候动身?”

  “……一会儿就要出发。”

  “一会儿就出发?”卢夫人又凑到儿子身边,“非要这么急么?”

  卢躬庶长叹一声,将报纸重重拍在桌子上,“哼,不是急着要走,恐怕你还不知道回来呢!”

  卢嘉的眼圈忽地红了,拉住父亲的手,“爸,以前都是我不好,老是顶撞您,惹您生气……妈,爸爸工作辛苦,今后妈……”他说不下去了,泪水终是流了下来。

  卢夫人一面抹着眼泪,一面轻轻捶着儿子的脊背,“傻儿子……尽说傻话……”

  卢躬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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