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汉相争-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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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无一人迹。我乖乖地跟在离籍半个马身的位置，不敢轻举妄动。
再美的景致，也有看腻的时候。我一时烦闷，催马快行了几步，来到项籍身边。“子羽？”我轻声试探道。他似乎已经不再计较谷中发生的一切，冲我淡淡一笑，戏谑道：“怎么，姬儿走得不耐烦了？”我讨厌这种被人一眼看透的感觉，不肯看他，撅嘴反驳道：“才没有！喂，你都不会闷吗？”他依然笑着看我，眼神令人温暖。被他这样看着，我竟然没有一点不自在，反而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之前的烦闷一扫而光。
“姬儿喜欢这种平静的生活吗？”他目视前方，而我却不知道他到底在看什么。“恩。这样很好！”我点点头，“不过热闹点也不错啊！子羽觉得呢？”
“不幸生于乱世，籍何尝不愿享清平安乐。惟念天下苍生……”
看来项籍果然是鸿鹄之志。我却宁愿做斜阳巷陌中的一只燕雀。更何况，在我看来，他的“惟念天下苍生”最终成就的不过是以暴易暴的血腥轮回。这话竟不知如何接下去。
沉默着又行了一段路。“子羽。”我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问出，“我们是朋友，对吗？”他望着我，失笑。“对吗？”我有些急，忍不住追问。我想要一个明确的答案。他犹豫了一下，点点头。“真好。你大概是我在这里认识的第一个朋友。子房是第二个。你知道子房吗？”我滔滔不绝地讲起一切。子羽看着我，听我说话。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我突然觉得自己很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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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兵起会稽（中）
谈笑间，不知行路几里。地平线上渐渐出现一片黑色阴影，再前行几里，方才看清。原是一面高大的城墙。城墙高约十米有余，皆由厚重的灰砖垒砌而成。此时朱红的城门洞开，门外仅两疲敝秦兵把守。挑眼望去，城门上方有三字深刻，会稽城。
没想到转了一圈，我又回到这里。一年间在深谷中的一切似是一场梦境。也不知师傅和子房现在何处。
我看看项籍。他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轻抬手臂，淡淡的一句：“传令入城。”接着便又旁若无人地策马缓行，直至大军入城，竟无一秦兵前来盘问。
会稽城虽不比咸阳，却也是秦王朝在南方的一个重镇，既是漕运码头，又为商贸中心。可这里，却远没有我想像中的繁华热闹。街上竟无甚行人，偶尔的几个，亦都垂头丧气，且皆服白衣。我自觉有些奇怪，转身问籍：“子羽，他们怎么了？”籍一脸无奈：“莫非姬儿真真不是活在这个世界？嬴政崩卒，这些人皆是按律服丧的。”直呼天家名讳，当死，夷三族。我悄悄吐吐舌头，隐居深谷，都不知道秦朝出现了这么大的变故。“那现在是……？”我还没说完，籍便答道：“二世元年七月。”
嬴政已死，胡亥继位，看样子秦朝就要天下大乱了。“子羽知道有个叫陈涉的人吗？”“哦？”他挑眉望向我，“姬儿不知今夕何夕，却倒知这天下中有个叫陈涉的人？”“你快告诉我嘛！是我先问的！”我没办法解释，只能缠着让他先说。“陈涉吴广不久前起兵大泽，至今不过几日，已聚兵千人。”他倒也不再纠缠，沉声答道。原来如此，这样看来，果然是有好戏看了。“子羽觉得，那二人如何？”我好奇问道。他瞥了我一眼，语带轻蔑：“不过瓮牖绳枢之子，虻隶之人，迁徙之徒。”
果然是世家子弟，一副瞧不起天下劳苦百姓的样子。我忍不住回他一句：“籍是不知道人民战争的力量。”他转头看我，似是等着下文。我现在却懒得同他解释。这个日后的封建君主，看来以后有机会，我应该帮他普及一下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之类，好歹也要武装一下头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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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兵起会稽（下）
行至一街市上。远远地，有一战士模样的人策马疾驰而来，路上行人皆纷纷惶恐躲避。看样子像是朝我们的方向奔来。籍勒马驻足，他身后的卫军随即上前，将我二人围在中央，各个作剑拔弩张之势。我亦勒紧缰绳，躲在籍身后。
那人约在还有百米的地方停了下来，翻身下马，快跑至项籍军前。待近前，他立即单膝跪地，低头抱拳拜道：“参见将军！”卫军依然挡在籍身前，纹丝不动。“什么事？起来回话。”籍向他示意。“将军一夜未归，老将军甚是担心。现在府中，说是有要事和将军相商。”那人急语应道。
话音未落，籍即策马绝尘而去。身边的卫军自然对他马首是瞻，我也只得赶快扬鞭追他。他在一深宅大院前停住，翻身下马。我亦随之。还未站稳，他便走到我身边，整个人瞬间被包在他高大的身影里。“进府后，记住要紧紧跟在本将身边，不可离开半步。”他俯下身，贴在我耳边轻声说。他神情严肃，我只好一副很认真你放心的样子点了点头。
青砖灰檐，玄色大门，刻意为之的低调，却无论如何也难掩这府院中的世家风气。门楣上方一块不大的匾额，上刻篆体“项府”二字，笔体温和宽厚，尽是后世无法模仿的古拙之风。原来这里就是项籍在会稽的家。
甫入府，就见项梁迎面走来，其形貌与四年前比，并无甚改变，依然一副庸碌模样。籍上前恭敬的施礼，我紧紧跟在他身后，深垂螓首，不愿被项梁认出，免得平添是非。“子羽过来，吾有事要交待与尔。”项梁沉声吩咐道。籍上前一步，梁与他耳语起来。籍不时点头，我虽离他们不远，却什么也听不清楚。言罢，梁高声喝道：“子羽还不快随我拜见太守！”说着，向我瞥了一眼。我赶紧低头，他倒也没有再纠缠什么，转身进屋去了。
一行人进入内室。屋中南面尊位已坐有一中年男子，身着赭色官服，正与屋中其他人做酒为寿。虽是酒宴，可屋中尚立着七八位年轻男子，皆披甲佩剑，似是那中年人的手下。
“项籍拜见宋太守！”籍上前恭敬施礼。“啊哈哈！子羽快坐，快与本守共饮才好。”那男子并未起身，挥手让了一下。项梁东面坐，项籍西面坐。我按籍之前的吩咐，乖乖立在他身后，不敢妄动。
三人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原来这么急就是要和别人喝酒，真是无聊死了！从他们闲聊看来，此人该是会稽守宋义。项氏名门望族，旅居与此，有所往来实属正常。酒酣之际，项梁似微微颔首，动作之轻，不可一见。
此时，籍自我身前瞬间腾起，竟拔剑向那会稽守砍去。速度之快，我还未看清一切，只觉被溅了一脸滚烫的液体。屋中瞬间弥漫了呛人的血腥气，再看那会稽守，只剩一无头的尸身，歪在一边。
那太守门下将士皆大惊，纷纷拔剑向籍冲来。他一把将我护在身后，一时间，内室中尽是刀剑相拼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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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月下煮酒（上）
刀剑之声渐弱，放眼望去，一室的卫士竟都已被籍斩尽。此时，正襟危坐的项梁方缓缓起身，率了一对人马离开内室。此人相貌庸常，从其言谈举止观之，不过中才。可方才于刀光剑影之中，处之泰然，实属定力过人之辈。
满室横七竖八，倒着血肉模糊的尸身。此时室中，仅余我与籍二人。我惊魂未定，一个人蜷缩在地板上。籍回头见我形状如此不堪，欲上前来。他满身是血，一身戾气尚未散尽，还未近前，我已然大呕起来。
籍行至我跟前，缓缓蹲下，白皙的脸上尽染血色，似乎连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气。我盯着他，不知哪个才是真正的子羽，是那个与我缓行陌上、谈笑风生的翩翩公子，还是如今这个斩人首级如探囊取物的冷血杀手。籍见我盯他，竟面露惭色，不肯与我对视。我一时难以自控，扑向他嚎啕大哭起来。
他抱着我，几不可闻地说了一句：“这些事情，姬儿日后会习惯的。”闻言，我惊得当即噤声，从他怀中挣脱出来，难以置信地说道：“子羽，那是人命！”他的眸色登时深了一层，冷冷道：“怎样？”我几乎又要哭出来，强抑着心中的波澜，颤抖着问道：“子羽如此视他人性命如草芥吗？！”他叹了口气，一把将我抱起，于我耳边轻言道：“今日姬儿累了，这件事改日再议。”说着，便起身抱我往项府内院走去。
我自知现在纠缠下去，也是枉费唇舌，只得顺从地靠在他身上，任他摆布。他抱我进入一装饰清雅的房间内，轻轻将我至于一软榻之上，柔声道：“姬儿在这里好好待着，籍还有要事去办。”起身前，犹豫片刻，补了一句：“不可妄为。”言罢，即转身离开了。
秦二世元年七月，项籍杀会稽守宋义，尽斩其门人。项梁取其印信，自封为大将军，籍为裨将，将兵千余人。
籍离开后，进来两名婢女，引我沐浴更衣。我累了，一切便随她们。一切梳洗妥当，其中一人奉上一件素雅的孔雀蓝罗裙，仅衣角袖口饰有简单云纹。虽如此，但看绣活，一眼便知是精巧的云锦。我自觉有些可笑。逢此乱世，朱门之外，不知多少人衣不遮体、食不果腹。项氏没落世家，号称为天下灭秦，于此却奢华如故。不知是谁真真没活在这世上。
“这件衣服我不穿。麻烦姐姐把我之前穿的素袍拿来。”
两人对视一下，其中一个低头应道：“小姐的衣服送去洗了，恐怕要等会子才能拿来。”
“那就麻烦姐姐洗好后送来吧。”我累极了，随口应道。仅着一件白色的里衣，蜷缩在温暖的软榻里，即刻，便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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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月下煮酒（中）
睡梦中，我似乎又听到项府内室中骤起的刀剑铿锵之声。眼睁睁地，一个个铁血将士尸首分家。欲起身逃出去，却无论如何也站不起来，一身瘫软在地板上无法动弹。情急之下，嘤嘤哭了出来。
哭着哭着，内室的一切竟然逐渐消失了，抬头仰望，唯有清澈高远的天空，似欲包容一切。阳光暖暖地洒满我的全身，天空中几朵云彩恣意变幻着形状。我好像又回到钱塘江边，青草垫上，斜斜地躺在暖阳之中，随意看天上云卷云舒。
轻轻地翻一个身，紧紧地蜷缩于一个更温暖的所在。那里似乎有我熟悉的味道，内心也变得温暖安静下来，只想就这样沉沉地睡去，不复起身。昏昏沉沉中，似有阵阵灼热的气息喷薄到我的口鼻之间，又是哪家的阿猫阿狗在扰人清梦？迷离中轻抬眼睑，首先看到的，竟是一双墨瞳，眸中尽是难抑的缱绻之情。
我登时杏目圆睁。此时，项籍正将我紧紧揽于怀中。隔着一件轻薄的里衣，我明显感觉到他皮肤灼热的温度。头顶传来粗重的喘息之声。我浑身一个激灵，一把将他推开，挣扎着坐了起来。我起身想走，却于慌乱中一个踉跄从软榻上跌了下来。
籍一脸懊恼，起身过来扶我。我想推开他，却吃不住他的力气，被他生生从地上拎起。我看他一脸懊恼的样子，反而觉得更加委屈，恣意大哭起来：“项籍！你太过分了！我还把你当朋友！”他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竟上前执起我的手，顺势将我轻轻拢入怀中，叹息了一句：“姬儿莫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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