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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花舞七国-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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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堂……堂叔……”小正太紧张得颤栗,缓缓地垂下眼睛,似乎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朝沈君聆踱去,每一步都让人看到极其的不甘。等等,他叫沈君聆什么……?堂叔?!

  沈君聆并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只是淡淡地说:“凤肆开始,你就已经是大人了,瑛儿。”

  “瑛儿受教了。”沈瑛小心翼翼地说,已走至沈君聆面前。我看着这个跟我差不多大的小少年,心生怜悯,想,若非皇城的拘束,他应该会活得很快活吧。但是他还是很幸福的,因为他有追求,有自己的梦想,并非皇位的傀儡,而且他曾经努力地想要去实现那个梦想,并且将来——

  我正看着沈瑛,有一瞬间陷入深思,就连他一个人那瘦弱的背影消失在暗暗林间也没有注意到,因为要思考的事情有点乱。蓦地感到两道清冷的视线,一看,原来是沈君聆正看着我,眯着眼像是在思考什么。他随意而懒散地靠在一杆翠竹上,双手环胸。几缕发丝在清风中缭乱……这场景,似乎是回到了多年以前,厄,怎么一点儿也没变老?怎么保养的……?

  “京师一别,多年未见……神仙哥哥还是和以前一样啊!”我一边朝他走去,一边一字一顿地款款笑道,“只是不知梅花岭的梅花开了几回,后园的梨花又败了几度。”


023、寒梅著花未(二)
  “京师一别,多年未见……神仙哥哥还是和以前一样啊!”我一边朝他走去,一边一字一顿地款款笑道,“只是不知梅花岭的梅花开了几回,后园的梨花又败了几度。”

  他的眸中一片澄澈了然,像是养在深海里的黑曜石,傲然遍看岩浆熔岩在深蓝里凝结的漫长转化,却依然保持着最初那份不含任何杂质的模样,仿佛再也不会有什么变化。他就站在那里,宛若一个不真实的梦境,静静地凝望着我。直到走近,我才渐渐走出这个梦境般的感觉。他弯下身子,伸出右手,轻轻地捧起我的脸,认真地看了片刻,凤眸一挑,轻声笑道:“要叫叔叔,知道吗?”

  我一愣,却并没有像从前那般乖乖点头,而是莞尔一笑扯开话题:“此来梁州可是为了少帝沈瑛?”

  “是,却也不全是。”他淡淡地回答,随即收回手放开我,站直了朝林间小道走去。

  我跟在后面,也不继续追问,而是问道:“世人道公子聆神通难测,却不知是如何知道我并未溺死于云水,而是好好地活在晋城的?”

  竹林窸窣的叶子在四周沙沙作响,像是与秋风耳鬓厮磨的低声碎语或是梦中的呢喃。碎玉漫天,枯草零散,蜿蜒的小路在林中曲折迂回。沈君聆走在前面,于翠玉竹林秋风中留给我一个雪白色的背影,仿佛随时会化掉。我怔愣地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泛起一圈圈浅浅涟漪,像是一片落叶旋转着飘在深潭秋潦。

  “那日绿瞳携你共投云水,二人一并失踪。龙门中人沿着云水一路向东,一直到东海,都没有寻到你们的下落。六年前云水改道那一次,四娘在青淮之滨救得一老妪,她曾说起自己以前的邻居龙家一年前在大河边救了一溺水女童,算算时间,当时便怀疑是花家安城,只是那龙家早已搬走,难以寻找。后来花了很多年,才找到晋城……而绿瞳,却,从此失去音讯了。”如果我没听错,沈君聆在提到绿瞳时,语气中有些哀伤、可惜。

  “春波碧水荡芳魂,伊人归心饮雪村。”我蓦地想起绿瞳最后的一句话,感觉沈君聆和绿瞳这两个人必然是有着什么渊源的,难道……有奸情??“啊!”我惊叫一声,青天白日又撞“墙”——我不知道他会突然停下来,一点预兆也没有,所以直直地便撞上了他的背,一个重心不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地仰倒在地上,诶哟,屁股真疼……鼻子好疼……

  刚准备爬起来,一抬头,发现某人那张倾国倾城得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脸近在咫尺,顿时吓了一跳,往后一缩,怔愣地望着他波澜不惊的漆黑瞳孔,脸上传来的他的浅淡呼吸气息灼烧了我的皮肤,心里一慌,便咚咚咚地狂跳。诶,真是想找个缝儿钻进去,枉我白活了这麽多年,一丁点儿美色诱惑都抵挡不住,诶。现在我的脸一定是比煮熟的虾子还红!我无措地盯着他,这姿势……我真是动也不好,不动也不是。

  “我真的很好奇,丫头,”他直直地看着我,像是要用目光在我身上灼出一个洞来一般要将我看穿,说着便扶了我起来,拍了拍我身上的灰尘,“明明那么小,为什么会什么都记得呢?”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尴尬地笑笑。

  这回他示意我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想想沈君聆在我后面盯着,我便一阵颤栗,浑身不自在。林子渐渐窸窣,换了其他的树,多是香樟、梨木、玉兰等常见树种,也有许多叫不出名字的,相互夹杂交错。出了望月坡和竹林树海,便来到一处宽阔草坡。

  微弱的太阳半掩在云层后,万里晴天;

  凉风就像是一只催眠的手,在眼前晃荡。

  一前一后,一小一大的两个身影,走在草坡上,像是在时光深处烙印上了两个唯美的印记。

  他自己说道:“多年前,我在秦国,救过他的命,后来我们又有一些误会……真没想到,他性子这么执拗,最后居然……我曾经一直都再想,为什么他会那般待你?既然你都记得,应该会明白。”

  “我说不清楚是为什么,我只记得他是一个很奇怪的人。”我如实回答道。

  看不见他的表情动作,只是听着他的声音在后面响起:“罢了,陈年往事,随风而散。你此次来寒山,有何事?”说着,不知何时,他已同我并排着走。

  “花家的事儿。”我陈述道。

  “你爹自那年失踪,已是十年。据京师的探子来报,没有他出京师的迹象。”沈君聆说。

  “也就是说十年来他至始至终都在京师?”我追问。

  “可是却完全查不到一丝蛛丝马迹,唯一的可能是被皇室囚禁,”他轻叹了口气,仿佛自言自语,“花大哥那样一个人,必定是什么后路都想好了的,你不用担心。你姑姑在齐国,受到燕微澜的保护,不日将前往北云安城;你大哥二哥从小便是在华章长大的,此刻北云安城,他们是北云皇帝所仰仗的人,你也不用担心。你三哥花明月,你在晋城时也是见过的,虽然凌子悦不怀好意,但花叶图一日没找齐,他便是不会将你三哥怎样。至于你妹妹,我的人一直在找她,很快便会有下落的。花府其他的人,多在安城依附你大哥二哥。”沈君聆说着,我听着,没一会儿,便来到了一处别院,有二人在那门口候着,是早上跟在沈君聆左右的那金童玉女。

  他叫玄雨,她叫玄霜。

  那二人远远看见我和沈君聆走近,只礼貌地道了声:“公子。”沈君聆屏退他们,领着我进了院子。进入院内,但见正门五间,上面桶瓦泥鳅脊,门栏窗櫊花样简单,并无朱粉涂饰,一色水磨群墙,下面白石台阶,凿成两番花草样。左右望去,皆是雪白粉墙,下面虎皮石,随势砌去,俗而清静。院子里种着几株茶花,朵朵花开正好,频添了几分鲜妍生趣。“倒像是俗家人住的。”我一边打量一边随口说道。

  “龙门中人在外办事时,时而会宿于此处。”他随口答道。

  “那你呢?”我跟着他进入一间房。

  “不曾来过。”他简短地回复。

  我在厅内,看他独自走进内室,不小片刻便又出来,手里拿着一个赭色盒子,递给我。我好奇地打开,发现盒子里的锦布里包裹着一个不大的花色的海螺,脱口惊叫道:“东风听海螺!”一种异样的不受控制的激动在心里翻涌。我看了看海螺挂坠,复而又看向沈君聆,迷惑不解,疑惑不安。

  “前年去安城时官青夏交给我的,前些日子本欲让雪儿带给你,却烦事缠绕,究竟是忘记了。”他俯身向前,望着我风轻云淡地笑道:“下次再丢了可就没有了。”我感激地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将海螺安放在锦盒中。抬头问道:“青姨她们,嗯,大家——都还好吗?”

  他胡乱点了点头,便坐在圆桌上,自己到了一杯茶,“我说了,你不用担心——那么,你要和我一起回白城吗?”他问道,杯中的液体在一圈圈荡漾,却没有溢出分毫,他优雅地拿着杯子,坐着看着我,明明在等我的回答,神情看上去却似已经知晓了答案。我发现,他看我时的目光以及他和我说的话,都全然不似在对待一个孩子,这让我有些没来由的迷茫恐慌。在他面前,我感觉自己总有一种无措感,仿佛从刚才到现在,一直都是。

  我摇了摇头,轻声笑道:“你果然什么都知道——我在晋城遇到大麻烦了,被追杀,还连累了我现在的家人。他们都对我很好,我不想连累他们,也不想就这样离开他们。我说服他们和我一起去白城,本就已打算暗自去找你了。我需要你的帮忙——而且,除了你,我不知道还可以找谁。”我无比真诚地望着他,一直努力地想看看他的面部变化,却一丁点儿机会也没有,诶!

  他只是淡淡地望了我一眼,像是在思考什么,随后道:“我知道了,那想要我怎样处理?”

  “我还是要回晋城,”我按照之前想好的说道,“我希望你可以对韩家施加压力,不论以什么方式,让他们放过我——当然,不要杀他们伤他们,也不要叫他们的生意有什么损失。”

  “呵呵……”他放下茶杯,一脸好奇地望着我,像是打量一个什么新奇的事儿,笑道,“不能杀他们伤他们,也不能打击他们的生意——我很好奇,你的小脑袋里,究竟都装着一些什么东西呢?”

  “他们之所以能够迫害我,不过是因为他们有财势,而我没有,”我解释道,“倘若我自己变得强大,就不用无措地任他们宰割,就不用逃避他们的追杀,就可以保护我所想要保护的人,就可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沈君聆深深地注视着我,让我有一瞬间恍惚、沉溺,我仿佛从未见过这样深刻的表情,他就只是看着我,却没有看明白,眼里闪过一丝迷惑,随即扬起嘴角,“不愧是花大哥的孩子。”这句话听起来有些奇怪,我却不想深究,随即笑道:“你答应就好了。”

  他点了点头,站起身,声音如清风一般:“饿不饿?”

  似乎是为了响应“号召”,我的肚子适时地叫了几声,我才想起,原来我自早上起,到现在我一丁点儿东西都没有吃,好饿啊。

  他随即唤人做了午餐来,就摆在房间里,自己却没有吃,只是看着我一个人不管不顾地狼吞虎咽,兀自笑着。寺院的斋饭一律是素的,即使是给沈君聆送来的,亦无例外。我啃着芋头,不禁想,好不容易让公子聆请吃一顿饭,居然是全素的,真是悲哀,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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