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步-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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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你们话呢。”周皖回身。
“他他他……他在钱钱钱钱塘远郊的乡……乡下客栈……”领头人跪在地上,吓得抖抖索索。
“他去哪儿干什么?”
“杀……”
一支袖箭从寨中某处突然射出,似是要杀地上跪着那人。
周皖连忙抬左手去抄。
可那支袖箭突然炸开了——粉红色的烟尘散开。周皖心觉不对,即刻屏住呼吸,收手后退——可地上那人早已目瞪口呆。他吸入了那些粉末,结果就是:死!死得很惨!
紫黑色的血从他七窍流出。
毒性甚烈!
“这位公子来到本寨找人,想来是有要紧事。手下这几个犯咸坯的不懂得道理,冒犯了公子,我代公子处理了如何?”那男声很清朗,听起来哪里像个随手杀人的贼匪?
“留他们一条命吧——我只是来找顾茂笙的。既然他不在这里,我大可不必叨扰贵寨。”周皖叹道,“不过他刚刚想说杀什么?”
“杀鸡宰羊罢了!”那男子身形一晃,紫衣一抖,从寨中走出。他大冷天的还拿着一把扇子,装模作样地晃了晃,指着余下几人,“你们几个,还不快滚!”
他年纪二十多岁,似比周皖大上些年,一双桃花眼透着风流劲儿,眼神飘忽高傲,没怎么正眼看周皖。
“在下姓周,不知这位仁兄……”紫衣男子语中似有些傲气。
“你是周……”周皖颇觉惊讶,忽而转念,道,“巧了,我也姓周。”
“咦!那百年前我们还是一家人呢!在下周游坤,有幸和周兄相会于此,不知周兄尊姓大名……”
“周白砚。”周皖信口诌了一个名字。
“不知周兄找顾公子何事?我亦未曾听他说起过师门……”
“我也不过是道听途说,没想到这个消息还真是隐秘。我找顾兄弟自然是有原因的,还请周兄不要多问。”周皖避开了这个话题。
“周兄的内功不错,刚才把那几个坯子吓成这德行……啧啧,不知周兄可有意加入我南水寨?”
“咳。”周皖干笑道,“白砚现在急着找顾茂笙,恕不能奉陪。”
“原是如此……我现在也没什么要紧事儿,不如陪你去……”
“不劳烦了。我和顾兄弟有些交情,这亦是我与他的私事。”
“既然这样,我也不好留了。周兄随时可以来我南水寨坐坐——这是信物。”周游坤取下扇子上的铜坠,交给周皖,“别看是个小物件,寨子里的人都认识。”
周皖谢过,小心翼翼地收在怀里。
“不远送,告辞。”周游坤抱拳。
“告辞!”
周皖明明见到了周游坤,却没有直问他——这也是有原因的。只是周游坤奸诈惯了,这次真的能被骗过去?且不管能不能吧,先找到顾茂笙才最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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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荒村野店
顾茂笙在店里饮酒,他横坐在长凳上,右脚踏着凳面,面色傲然。他身上褐衣整齐,丝毫没有打斗过的样子——虽然衣角上沾了几滴红,不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店小二数着银票,乐得流出了哈喇子。
店主是个肥胖的中年男人,他从大门走进来,见此光景,没说话,径直走向后院。
只因店里没客,这二人才敢放肆。
“来人了,快收好银票。”顾茂笙低声道,转身,装作旅者模样,依然喝酒。店小二连忙把银票收到柜子里,随手用毛巾抹了抹口水。
那是一个老者,须发尽白,模样寒酸,戴着顶破毡帽,穿着褪色的灰白粗布裋褐,看起来不过是个穷老头,顶多有些锄地的力气,却也年老体衰。他付了几个铜板,取了个烧饼,一个趔趄坐到椅子上,慢慢吃着。
可是顾茂笙觉得不对——那老头精神矍铄,瞥他一眼就觉得自己浑身发毛。这人来历不简单!顾茂笙一个劲儿地打量他,却是每看一次每打一个哆嗦。不得已下——“小二!把我的桂花酿换成烧刀子!”顾茂笙喝道。
“客官……”店小二连忙跑过来,伸出了手,动了动手指头。
“不就是几个铜板。俺赏你五两银子,够不够?以后别给我上桂花酿——大冷天的,喝了也不暖!”顾茂笙佯怒,掏出银子,狠狠拍在小二手上。
小二乐呵呵地抱着银子,也不顾手被硌得生疼,一面连连称是,一面屁颠屁颠地跑向后院取酒。
老者好像聋了一样,毫无反应。
他捡着因手抖落下的烧饼上的芝麻粒儿,一粒一粒又送进嘴里。
“老人家……”顾茂笙慢慢走到老者身前,“您……不像本地人。”
老头儿的眼光瞧过来,顾茂笙又浑身打了个冷战。
“小老儿确实不是本地人……”老者的声音确然苍老,嘶哑,虚弱。
“客官,烧刀子来啦!”酒刚被小二托出来,就被顾茂笙抢走饮下小半壶。顾茂笙的腹中腾地升起一股热气,灼烧着他的胃与喉咙。“那您是打哪儿来的?”顾茂笙喝了烈酒,说话也就不哆嗦了。
“北边,北边很远的地方……”老者眯起了眼,似乎沉浸在回忆里,“那时候啊……都是旧事了……”
顾茂笙一副肃然起敬的模样:“不知前辈高姓大名?”
“什么前辈不前辈高姓不高姓的,小老儿姓程,禾木边的程……”
程?顾茂笙思量着,暗自奇道:这江湖上姓程的前辈好像没几位,不过多半都已隐居或不涉江湖,怎地这人……
“单名一个疯子的‘疯’字。”这老者漫不经心道。
程疯?顾茂笙绞尽脑汁:我欲乘风归去……不不不不是这个……柳乘风?也不是……程疯?何时江湖上有这样一位前辈……等等!程枫!
饶是他喝了烈酒,一想到这个名字,他头上也不禁冒出了冷汗:程枫,那是个十几年前上过战场,杀贼如麻大破金兵的义士——但同时,他也曾血洗过贩卖人口的青松寨!青松寨是南水寨的前身,这等耻辱只有寨子里的人才知道。只是这程枫在一次杀破金兵后突然失踪,从此销声匿迹。不想今日……顾茂笙不禁呼道:“不知前辈名讳可是‘木风’之枫?”
“别觉得起名非要起高雅的——尤其是读过一点书的年轻人哟!你还不知道我们那里叫阿猫阿狗的可不少么?真是把乡下人看扁了……我不是程枫,我不是程枫……”老者喃喃自语,不再去理顾茂笙。
顾茂笙尴尬地笑笑,举酒回到角落里的座位,颈中仍是冷汗涔涔。
那老者真的不算是程枫,但他也不是程疯。
顾茂笙在角落听着,仍旧有些头晕——“又有一个高手来了!”顾茂笙暗呼,“今天这是怎么了!”
进来的却是周皖。
周皖只是四下里张望。
顾茂笙不去看是谁,就已然觉得这个主不好对付。他不敢回头。烧刀子又被灌进去了半壶。
那是当然。周皖在吸收了烈蛇冰片、药力被激发出来后功力大增,况且他习武很刻苦,拜周计为师又比顾茂笙早,顾茂笙决计不会是他的对手。
周皖没有看见那角落的影子——顾茂笙,公子白衣,素来非白衣不穿的他怎么会穿得这么平常?这倒是周皖疏忽大意了。毕竟万物在变,人总是会变的。
那老者抬眼看了看周皖,又低头继续吃烧饼。周皖无奈,只得询问店小二道:“小二哥,近日您可曾在店里见过一个白衣公子?”
小二环顾四周,见老者不看他们,顾茂笙也没动静,就答道:“客官,这个真没有。您先坐,要不要点点酒菜?”
“也好。我从南水寨过来,也累得够呛——泡一壶茶吧,什么茶都行。”
“甜配绿,酸配红,瓜子配乌龙。客官,不要点茶点?”店小二如数家珍。
“有的话,就劳烦小二哥了。银子,不会少付给你。”周皖这些年也学乖了,知道商贾都喜欢银子,银子,也可以用来套话,对这小二哥也不例外——尤其是对每年收入颇丰的南水寨的店伙。
“得嘞,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店小二乐不可支,欢欢喜喜地泡茶去了——尽管周皖还没付钱。其实周皖并没带太多银子。
顾茂笙在角落,被这声音惊得愣在当场。
这一壶里,还有三两口烧刀子。
“周皖怎么来了——还是来找我的!莫不是……要替他父亲……看来我需得找个法子脱身……或者——有了!”
顾茂笙突然间伏在桌上,闭气,像是晕死了一般,顺手把酒壶酒碗碰翻在地。
“哎哟喂客官您这是怎么啦!”店小二随手端了碟桂花点心正要给周皖送去,结果顾茂笙这一趴下,当真吓破了他的胆。老者和周皖闻声,目光都随着去了。
“他啊,想给老头子显摆酒量,把桂花酿临时换成了烧刀子——多半是醉死了,睡一觉也就好了!”老者冷笑道。
周皖热心肠,起身过去。店小二颤巍巍地跟过去。
他轻轻偏转了顾茂笙的脑袋。
“你……”他当然认出了顾茂笙。
顾茂笙面色苍白,额头上是豆大的汗珠,嘴唇也已变成了深紫色。
“这……应当不是喝醉了。”周皖喃喃道,但他也不知道其中的原因。“小二,可有大夫在左近?”“这荒郊野外的,哪儿能找到大夫!”店小二急得直跺脚。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那老者干笑着,起身,踱近,“不过我那铁虎撑被一个小贼窃走了。”
“还请老先生帮忙救治我师弟!”周皖焦急道。“不忙不忙。”老者扒开顾茂笙的嘴,“酒喝多了,酒性太烈。这店的桂花酿掺了两壶水……”
这话让小二更为之震慑:这老头子又没喝酒……啊!上次那跟我发火的……莫不是他?
“来啊,一壶桂花酿!”老者喝道。虽然他声音大了些,却依旧是中气不足。“客官,这……”小二吓得不敢动。
“人命重要还是银子重要?还不快些!”周皖不禁急道。“是是是,小的这就去……”小二风一般退回后院,一面去找店主,一面准备去兑水——被吓成这样还习惯性如此!
店主在做什么?清场。他板着脸,在水桶中血红的水里洗抹布。
他名是店主,实则是奴隶。他盯着那浅黄色的浑浊液体渗入地砖,消失,不留痕迹。
“头儿,顾……他晕倒了!”店小二惊慌失措地举着桂花酿撞开了门。
“他自己的计谋罢了。”店主低沉的声音里充满了怨恨与无奈,“别跟我商量,滚。”
店小二见店主面色不善,只得匆匆退去,把酒兑了水,送到店里那老者手中。那老者哈哈一笑,打开盖子。对着顾茂笙临头浇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