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陌上桑-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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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者日以疏
肃杀了所谓江湖的空气,凉的夜色下,冷硬的指节,就是这点热血,这份期待,华灯初上,白雾迷蒙,苍远的歌声从水的那面传来,世间事,便也如这夜般,淡淡的游移于众生浮华中了。
阖城,二零零六年七月二十九日夜,骧溪畔。
灯升起来的时候,河边漫步的人开始多了起来,而白日里疲惫的清洁工们,也开始离开河道两岸,只有一个衣衫尤其褴褛的工人,还逗留在这里。
这是个男人,三十来岁的样子,此刻正坐在河边的一条长椅上,工作用的竹扫帚和撮箕就随意的放在一边的地上。长长的头发遮住了他的大半边脸,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他靠着,两条瘦长的胳膊搭在同样瘦长的腿上,他的手指修长,这时正放松的微微蜷着。
这一片的游者还不太多,河水在他的脚下安静的徜徉着。
然后就有一线光刺进了这片安然,一线白光,细细的白光一闪,一个黑色的身影就立在那个男人面前了。
一切又安静下来。
在那白光闪过的瞬间,男人的眉梢微微颤动了一下,就是那么一下,当黑影立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又松弛下来,眼睑半闭,挡住了眼神里的变化。
“你来了”,男人开口。
“我来了”,黑影站在男人面前两三米的地方,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粗糙的嗓音中有一种金属摩擦的感觉。
风拂过河岸,男人和黑影的衣摆都微微晃动,男人仰头吸了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来,黑影不由自主的往边上斜退了一步。
男人看着笑了笑,说:“先生他还是那个意思吗?”
黑影微一迟疑,然后还是点了点头。
男人看着脚下卷着沫儿的河水,说:“如果我还是不答应呢,先生会怎样?”他转过头盯着黑影,“你又会怎样?”
黑影像是早想到他会这么说,又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一样,一时没有话说。
男人转回头,轻轻的喘了一口气,“先生他到底要我怎么做?”
黑影抬起头来,声音还是压得很低,“先生说,如果你真的要走,他与你多年的交情,自然不会阻拦”,黑影顿了一顿,“但是大家共事一场,你也该给个交代。”
男人侧过身,盯着黑影,黑影似乎不敢直对他的目光,稍稍的低下头,男人看在眼里,嘴角翘起微微的一笑,双手慢慢的递到黑影面前。
“这是我最有用的东西”,男人说,“你把它拿给先生,就说这是颜仲给他老人家的交代了。”
黑影一惊,慌忙摆手,说:“不是的,不是的,先生要的交代···”他平静了一些,“先生要的交代不是这个。”
颜仲眉梢又是一颤,慢慢的把手收回来,“那是什么?”
黑影摇摇头,说:“先生并没有跟我说,他只是告诉我,如果你答应给他一个交代,那么就把你带到九哥那里,他自然会告诉你该怎么做。”
颜仲皱了皱眉,说:“九太岁?”
黑影点头,说:“是的,自你走后,九哥被提拔起来,现在在社团里,风头最劲的,就是他了。”
颜仲点了点头,俯身把扫帚和撮箕拣起来,“那就带路吧。”
黑影转身要走,颜仲突然又叫住他,“小隼”,黑影回过头来,似是有些诧异颜仲叫他的名字,“什么?”
颜仲盯着小隼的眼睛,淡淡的说:“这两年,你还好吗?”
小隼的眼眸倏的一亮,随即又暗淡下去,他低下头,回过身,空气里传来他闷闷的声音,“我们走吧。”
颜仲暗叹了一口气,提起扫帚和撮箕跟上。
就在这时,一条模糊的身影横横的挡住了他们的去路,那个身影淡淡的,让人看得很不真实,此刻,那人就坐在地上,身子随意的斜倚着广场草坪上的一块石头。
“仲”,那个人说话了,“你不应该跟他去的。”
“吉它”,颜仲愕了一下,说道:“这是我自己的事”,小隼停在当地,右手抬起来按住左腰,在一边冷冷的看着这个来历不明的人。
吉它笑了,颜仲的眉头一下皱得很紧,吉它慢慢的支撑着一个物体站起来,小隼看到,那是一把棕色的吉它。
“你得告诉我”,吉它对颜仲说,“告诉我,你一定要走的原因”,看见颜仲要开口说话,他又接着说:“听清楚,是一定要走的原因。”
“一定?”颜仲好像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我要做我还没做完的事,我要给先生一个交代。”
“先生?就是那个卧榻旧城的老家伙?你离开他这么久,他还是想不通吗?”吉它嘿嘿的笑起来,“或者说,你现在还是想不通吗?”
小隼听得吉它说到“老家伙”三个字时,身形一动,右手连着腰际的一线白光便向前递出了半尺,颜仲也是一动,左脚轻轻的落在小隼和吉它两人之间,小隼一愕,手上的一线白光随即消失不见。
颜仲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说:“吉它,你不了解的。”
吉它也收起了笑,说道:“我是不了解你到底在想什么,我只知道,老家伙在旧城睡他的觉,你便自在广场扫你的地,老家伙想得通也罢,想不通也罢,你帮他做了这么多事,早该两不相欠了,你不回去,又管他答不答应。”
颜仲抿了抿嘴,“今晚上的事,不只是我不回去,他不答应而已了,我不回去,我也不答应。”
吉它和小隼都是一愕。
吉它回过神来,嘴角露出浅浅的一笑,说:“那我能不能说,今晚上的事,你回去,我不答应?”
棕色的吉它突然击向小隼。
夜的颜色更深了,河水中翻起的水雾混合着着夜的深,远远的看过去,就好像重重的幕笼住了河岸广场一带的地面,晚上出来游玩的人们还没有多少走到那边,四周商业街里的霓虹灯投射过来,更让人看不清楚那夜幕下、河岸旁的景象。
一线又一线白光从那模糊中不时闪现,夹着沉闷的宛如弦响的声音。
吉它出手的一刹那,颜仲已经提起了右手上的竹扫帚,竹扫帚连同挂在上面的撮箕一横,已经挡住了击向小隼的吉它,同时左手轻扬,阻住小隼还击的路线。
然而一声轻咤,小隼也已出手。只见他左脚一滑,已经让开了颜仲阻挡他出招的左手,接着扭身前扑,腰际一线白光随着一直紧按左腰的右手直指吉它。
吉它回过手中的棕色吉它,左手食中二指轻轻夹上颜仲撮箕的把手,右手一甩吉它,向左边袭来的小隼当头劈下。颜仲虽只对吉它的两根手指,脸色却十分凝重,右手提着竹扫帚加力一挑,左手弃了小隼这边的进攻路线,向吉它握住吉它的右手捉去。
这边吉它已经对上了小隼的白线,只听见“夺”的闷响,吉它冷喝一声,左手两指借着颜仲一挑之力弃了撮箕,反夹颜伯仲空手来捉的左手手腕,同时手中吉它反向一甩,一招未尽之时,又生新招,击向小隼手肘,小隼手中一线白光连着亮暗了几次,在吉它上触了数下,“夺夺铮铮”一串连响之后,小隼终于挡尽了吉它的杀招后着,折身向斜后方跃出三米有余,停在原地,一时没有后着补上。
颜仲的左手碰上吉它的左手,颜仲五指或蜷或舒,或紧或松,变化无穷,而吉它只食中两指,不时变化出手角度夹钳对方手腕,两人转眼间拆了十多个回合。
小隼立在颜仲后面,脸上的神色有些吃惊,又有些不忿,刚才吉它虽是突施杀手,但一方面不是针对颜仲而颜仲又有所准备,从旁援助,吉它以一对二,不落下风,还两招迫走小隼,一身艺业,当真不可小瞧。
其实早在来之前,无论是先生还是九哥都曾经告诉过他,到广场一带,要请动颜仲,不光颜仲自己答应,还要留意一个人,那个人就是吉它。自从颜仲从社团反出后,流落城市,最近在广场做清洁工,与那里的吉它结识,如果去请回颜仲,难保吉它一边不生麻烦。先生和九哥特意叮嘱小隼,吉它是一个流浪歌手,每天在广场唱歌赚钱,虽是闲云野鹤,但是向来自负,并不把各方人马放在眼里,尤其更有惊人艺业,右手“满招损”,左手“谦受益”,是一个绝对不能忽视的人物。
小隼暗暗调整呼吸,右手依然抚在腰际,他的腰上,是他自加入社团以来,先生传给他的随身兵器“不思量”,这是一条纯钢软尺,长两尺,宽不过一厘半,配合先生亲授的“难忘”心法,当真是飘忽不定,凌厉难当。但今日吉它在主要对付颜仲的同时随手挥洒,两招之间便令他难以招架,虽然有他事前轻敌贸然的成分,但是也推不掉技不如人的事实,若不是他的“难忘”心法已是相当的火候,紧急间连消带打卸去对方吉它上传来的劲道,现在已是惨败之局。此时他不敢再草率出手,好在颜仲似乎主意已定,要跟自己回去见九哥,于是放心的站在场外,留意两人的动作。
吉它固然是高手,颜仲能得先生器重这么久,自然也不是泛泛之辈。在小隼初入社团的时候,颜仲便是社团中的骨干分子,由于他性格沉稳内敛,能担大任,尤得先生倚重。当时小隼虽是先生关门弟子,但入社时日不长,更兼功夫未成,社团中的*骨干多数并不把他放在眼里,先生日理万机,俗务缠身,传了他功夫之后就再没时间多加过问,于是除了颜仲之外,在社团中便再没什么朋友。颜仲年轻有为,与小隼的年纪相差不多,两人极是投缘,兄弟相称,感情深厚,直至两年前颜仲因为一件大事反出社团,两人兄弟情尽。那时的小隼,也已经成了社团中的一员杀将。
先生器重颜仲,不愿其因为那件事就离开社团,多次派人去劝,但颜仲心意已决,不肯再回,本来为避尴尬,先生一直没有让小隼出面去找,但是一来先生不舍,二来最近又有一件大事需要有人帮手,先生才事隔两年,仍让小隼出动,去请回颜仲。
此时场中颜仲与吉它已经以快打快,左手对左手拆了几十个回合,两人提着武器的右手都停下不动,只以左手对拆。吉它左手食中二指的功夫叫做“谦受益”,与右手吉它凌厉霸道的“满招损”不同,主走灵巧迅捷的路子,“钳”“戳”“甩”“钩”四路法门运使起来,当真称得上是阖城之内一流的指法。而颜仲向来不用武器,手上功夫是最为了得的。他的手臂乃至手指很长,指节粗大有力,早年修习擒拿手,已是一个高手,后在性命攸关时被先生所救,投入社团后,得先生指点,悟出“控缰”心法,手上功夫大进,自此步入一流高手行列,多少年来东征西讨,为社团立下赫赫战功,功夫早已炉火纯青。
两人单凭左手互拆,吉它只想劝说颜仲留下,颜仲也深知吉它好意。自从反出社团以来,颜仲居无定所,还不停应对仇家报复,颠沛流离,原来社团中的好友碍于尴尬难聚,只是在先生的安排下帮没有社团明里照顾的颜仲打发一些寻仇的宵小。颜仲流离到此,做了清洁工人,和同样在广场上流浪的吉它结识,两人很快有了很深的交情,因此,两人交手互留余地,并不全力以赴,加上小隼已经退下,两人更是不断收力,出手渐渐慢了下来。
百合过后,吉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