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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清水湖的水晕-第20章

小说: 清水湖的水晕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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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伊凡’?”何宛亦走到挺秀男生身旁,略有不满地说。“这里很冷,网上却很热……我实在搞不懂你们为什么把我约在这个地方来……” 

  “喂,‘卡婕琳娜’,‘伊凡’想见你都要想疯了……”大黑框眼镜走过来,插嘴说。 

  “就是啊,还不是老大要见你嘛?!我们也跟着沾光儿饱饱眼福。老大苦恼着呢,他喜欢上你了,所以一定要见你!他说只有你能救他了!”另一个稍胖男生笑着开口。“喂,老大,你亲爱的‘卡捷琳娜’来了,你还愣着干什么啊?你还在和身上的魔鬼争战吗?你亲爱的公主来了,来帮你驱赶魔鬼来了……” 

  挺秀男生站直了身子,眼睛直直地望着何宛亦,脸上也有了些笑意,却仍那么含蓄,隐现着那么一点淡淡的忧郁味。 

  一边的余乔看着这一幕,便觉察自己是一个多余人。他这个多余人应该识时务地早点离开。他颇有意味地再望了一眼何宛亦,就要离开。 何宛亦却在他起步时叫住他。她静静地望着他,直到他感到被她那样奇怪地看着真是不小的折磨的时候,他才抛下一句: 

  “对不起,我要先走了……” 

  “余乔……” 

  她呼唤他,眼中流露出某种奇怪的暧昧深意。他吃惊地发现,她竟然在“没有分寸”地靠近他。感受到她的呼吸气息之后,他有点“惶恐”起来。在他差点因站不稳而往后退之前,她及时拉住他的手。那一刻,他仿佛感觉全身有电流通过,整个人完全不能动弹。他像一只木偶,只能任由她拉起他的手。他脑子里蓦然变成一片空白,但很快就意识到:“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就是一场戏而已……” 

  她细腻冰凉的手轻轻触在他潮热的手上,然后拉着他走到“伊凡”跟前。他在一片昏天黑地中看到了沮丧地低着头的“伊凡”。 

  “跟你们介绍,这是我朋友余乔……”她有意对三个男生说,带着一丝不可捉摸的笑意。 

  “他是谁?”大黑框眼镜也有些沮丧地问。 

  “他是我的知音啊……”何宛亦暧昧又明媚地浅笑着 

  “你的知音难道不是‘伊凡’吗?你可知道‘伊凡’对你……你早就知道的!而且,我们打听过你的情况,你没有男朋友,你以前并没有接受过什么男生……”另一个稍胖男生神色严肃地说。 

  “呵,你们偷偷查我?难怪说呢,你们知道我的电话号码……告诉你们,你们的信息有很多是不准的,比如我身边有没有人,你们就查不准……” 

  “‘卡佳’……”挺秀男生终于又开口了,眼里闪过明显的狼狈和失落。“你这样,我们怎么进一步说话呢?”他指的是她一直抓住余乔的手不放。“你要我看着你们的‘甜蜜’去分担伊凡的苦恼,去想象西蒙的‘我生命中那段忧伤的故事’吗?……”他苦笑着,毫不掩饰自己的受伤。 

  “在这个地方,我觉得冷……尤其是我的手,冬天,春天,都会很凉……” 她冷冷地回应“伊凡”。 

  “你的心是凉的,你的手怎么可能暖和呢?”大黑框眼镜插嘴说。 

  “你的手需要被合适的人温暖……”另一个稍胖男生也说。“我想,‘伊凡’比现在你身边这个人更合适来温暖你的手……”他不怀好意地看着余乔。 

  “好吧,‘卡佳’,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挺秀男生又说。“你带着一个男生来和我约会,我就宁肯自己完全被‘伊凡’身上的魔鬼俘获,我就宁肯彻底相信这个世界真的是没有任何正义、道义可言……好吧,卡佳,我还是要把我的困惑再次说出来,即使你这个样子!” 

  “我相信,你对我不陌生……”他继续诉说,带着点悲凉味。“……我的思维陷入了死胡同,我找不到脱离这个罪恶世界的动力。我想,既然它本来就是一团糟,而人的努力是徒劳,人又不能永远活着,而别人又不能代替自己而活……卡佳,我想说,虽然德国士兵卡尔死了——如果那是因为他罪有应得,可是那些黑眼睛的孩子也死了,而且比他死得更早、更年轻、更悲惨…… 

  “我就是想说,看起来忏悔和宽恕都没有任何意义,因为孩子已经死了!是的,这个世界还会有很多很多其他的孩子,他们可以在太平天下过好日子,即使这些都是因为忏悔和宽恕带来的,可是从前的孩子死去了,永远都活不过来了!是的,也许将来可以一切都好,可从前的人们悲惨地死去了,从前的人们没有机会生活在‘一切都好’的未来……卡佳,还是那个老问题,既然这个世界本来一团糟,我又怎么能不让自己去和它同流合污?” 

  “老大,不,老二‘伊凡’,别这么丧气!”黑框眼镜同情地拍拍他的肩。“你要知道生活本身的确是没有意义,但你的态度可以创造意义!相信加缪吧,那个推石上山的西西弗斯找到了生活的意义,即使这个世界有轮回!无辜血泪会伴随人类到永远,这是上帝的错误,但错已经犯下,人这种活物已经造成。他唯一的出路就是正确的态度。人可以反抗,在反抗中创造意义:我反抗,故我存在!‘卡捷琳娜’,你跟‘伊凡’说说吧,安慰安慰他吧……” 

  “对不起,我现在无话可说……”何宛亦冰冷地回应他。她看余乔的眼神却奇怪地温和。“请你表达自己的看法吧?余乔,你今天不要一直沉默。你要替我多说说话啊……” 

  余乔不能理解她的意思,更不能理解她为什么把他的手抓得越来越紧了。他想,或许她的意思就是要他帮她把戏演到底。她到底为什么以这样的态度对待那个忧郁的高个男生“伊凡”呢?就是为了拒绝他的追求吗? 

  “我觉得……”余乔应她的要求开始表达自己的看法。“从理性上来说,一个临终的人真诚地请求宽恕,他就应当得到宽恕,不管受害者在感情上能不能接受。如果一个忏悔的人得不到宽恕,那么人们没有任何理由去谴责那些一直都不忏悔的人……可以说,只有宽恕才能鼓励人们忏悔,不宽恕却会鼓励人们掩盖罪行……” 

  “你这样的说法真是糟蹋人类的理性啊!”没戴眼镜的男生对余乔的说法表示痛心。“理性不是用来糟蹋人的感情的,这世上超越感情的理性根本就不是人的理性……就说卡尔的情况,从感情上宽恕他根本就不可能!老兄……”他不屑地瞥一眼余乔。“你能不能也为受害人设身处地地想一下啊?你可说得真是轻松啊!假如你自己的亲人被卡尔那样的人烧死了,到头来人家只要一句‘我忏悔了,所以请宽恕我’,你就可以宽恕了吗?不要把这个问题当做数学问题啊!威森塔尔的问题,根本就超越了人类理性的极限……反正我就一句话,要是谁能替威森塔尔说要宽恕他,那么我不会承认他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如果完全没有宽恕卡尔的余地,那么就没有权利去谴责他至死都不忏悔了……我想,你说得的确有道理……”她温和地望着余乔,对他现出一丝微笑。“不过,我还要补充一点我的看法。一个真正忏悔的人不会因为人们不宽恕他,他就不忏悔。他忏悔的目的只是出于自己未泯的良心,而不是单纯想从人们的宽恕中获得心理上的安慰……所以,我认为,对我们来说,‘宽恕还是不宽恕’的问题远远不如‘忏悔还是不忏悔’这个问题来得重要。假如我们无法回答宽恕还是不宽恕的问题,我们就没有什么必要非要去追问这个问题。一个人即使不宽恕一个忏悔的人,他并不会因为不宽恕就践踏了良心。但是一个不忏悔的人,他却会因为不忏悔而践踏了自己的良心……” 

  “还有,‘伊凡’……”她终于对一直痴望着她的“伊凡”说话了。“我很明白你的困惑……坦白说,我自己也没有完全从这种困惑中走出来……这个世界看起来就是混乱不堪……是上帝——假如真的有上帝的话——他没有在造世之初就给出一个先定和谐的世界。这个现实世界看起来荒谬无理,让人不可接受!用陀思妥耶夫斯基《罪与罚》里拉斯柯尔尼科夫的话来表达,就是世界上所有人都在害人杀人,现在杀人,过去也杀人,血像瀑布一样流,像香槟酒一样流……荒谬的是,有人因为杀人而在神殿里被戴上桂冠,甚至被称为人类的恩主……柏拉图《理想国》里有一个小角色,叫色拉叙马霍斯,他跟‘苏格拉底’争辩的时候,也对这个世界做了让人极为震撼的描述……他说,极端的不正义是大窃国者的*,他们把别人的东西,肆无忌惮地巧取豪夺……普通人犯错误,查出来以后,不但要受罚,而且名誉扫地,被当作强盗……但是真正的强盗,那些不仅掠夺了人民的钱财,而且剥夺人民的身体和自由的人,他们却不仅没有恶名,反而被认为有福……用我们中国古语来说,就是‘窃钩者诛,窃国者诸侯’……色拉叙马霍斯还说,‘一般人谴责不正义,并不是怕做不正义的事,而是怕吃不正义的亏’…… 

  “这个世界看起来就是没有什么公义可言……总有着无辜受苦受累,流血丧命……西方人眼中那个全能全善的上帝,又总是对我们这个世界诸多苦难‘坐视不管’,当初,他眼睁睁看着六百万犹太人命丧纳粹,又对我们南京三十万平民死于日本人刀口底下袖手旁观……全能全善的上帝为什么就不塞一个稍稍仁慈一点的念头在那些疯狂的刽子手的脑袋里,好让那些无辜的人幸免于难呢? 

  “看起来,不义所造成的苦难要永远伴随我们。人短短的几十年,到底该如何保护自己的灵魂不受罪恶的侵蚀呢?我们又拿怎样的理由去保护自己的灵魂呢?我想,我们还是有理由不与世界的罪恶同流合污的。现实世界已经这样了,似乎必然会这样,这个是没有办法改变的,不可能这个世界完全没有不义的事情发生。面对这个无法改变的世界现实,我们的态度却是弹性的,可变的。难道我们可以彻底放弃自己,干脆就堕落吗?”何宛亦摇头。“假如所有人都这样,我想,这个世界就会像陀思妥耶夫斯基所描述的那样,会相互残杀,直到只剩下最后两个人,还要斗个你死我活…… 

  “‘主动堕落’不符合我们的理性,它肯定不是人应当走的路。剩下的,就只有悲壮的反抗了……眼镜,刚才你说得很有道理:人可以选择反抗。”她对大黑框眼镜点点头。“但是‘伊凡’,你问的是我们反抗的动力何在,是吧?我想,我们面对的是一个你不反抗你就会‘灭亡’的世界。我们没有人愿意自己‘灭亡’。虽然我们势单力薄,我们意志薄弱,但是我们只能选择与灭亡对抗,而不能选择主动走向灭亡……人只有小心守护自己的良知,才能真正保存了自己作为人的高贵本色……我知道,归根结底,‘伊凡’你的问题是,守护良知,我们动力何在?对此,我只能说,你抛弃良知,你会永远痛苦,即使有快乐,那也是假的,连这个麻醉人的虚假快乐也是很短暂。我想,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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