谜图的乡村-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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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在普回外公家建房子的时候,我可以看到普后外公(普回外公的弟弟)在他家的厅堂里一个人编织竹篾家什,比如粪箕,竹筛子。我也认识了两位小朋友,安仔和他的弟弟。春天的时候,我们一上午都在田野里挖开冰冷的泥土,掏出几个大坑,连通起来,然后按照安仔的指示分配房间。我们吹嘘我们建的泥房子比外公的泥瓦匠的建的高级。我并不害羞那段经历,因为泥房子的设计者是安仔,我只是建造者,帮助掏了很多的冰冷的泥土坑。 。 想看书来
仙女的头发
26 春天的时候,山里的空气很冷,山里人都穿很多的衣物,我总是记得那时候的冷比现在强烈,小时候可以见到通红的火光,就会觉得格外温暖。每逢冬天刚过,春天还没到来的那段时间,有一群补锅的伙计会到乡里来,在上新屋的大晒坪上摆上小炉子,和修补的工具。然后分开到各个组来叫唤,收集要修补的大铁锅或者饭锅。我还记得那种外地口音叫唤的“补锅哟——”的吆喝声,我们小孩子听到这个声音,便会跟着跑出去,去大晒坪上看师傅们补锅。收到的要补的大铁锅,师傅们总是先在坏的地方拿小锤子轻轻地敲出一个大点的洞,然后用粉笔在洞口周围画上白白的细线,谈好价格之后,就扛走了。我那时非常羡慕师傅们手中的那根粉笔,总是跟在补锅的师傅后面,盼望着他的那根粉笔突然间掉了,然后被我捡到。但我终究没有捡到过一次。
补锅师傅的小熔炉是我见过最神奇的物件,补锅之前,师傅总要架起风箱和小熔炉,一些铁块放在小熔炉里被加热融化,师傅不断地拉风箱给炭火送风。我总是盼望着师傅往融化的铁块里加一种白色的盐分,因为放进去之后,我便可以看到腾起的火苗,然后铁块就被融化的通红通红泛着亮光。师傅有一把金属勺子,从小熔炉舀出一小勺铁水,手上垫一块厚厚的棉布,贴在铁锅破的小洞口下方,然后把那勺铁水慢慢的从铁锅内部浇在小洞口里,腾起一股浓烟,然后铁水冷却,那个洞口就补上了。虽然有很多细节我已经记不起来,但我却记得我总是瞠目结舌的望着那一幕一幕,我确信我那时最崇拜的人就是那群补锅匠。
27 又一年的初春,天气依然很寒冷,新淼家收养了一个小妹妹,我们很多小伙伴挤在他们家想看小妹妹。“新淼”是我们小伙伴里名字最复杂的一位,也是我小学时候的死党,在他身上发生了很多神奇的故事。那位可怜的小妹妹是个刚出生的弃婴,寒冷天的夜晚被亲生父母遗弃在新淼家的大门口。新淼的母亲早晨起来时发现了才抱回家。不过那时新淼和他哥哥已经让这个家庭显得资源不足,新淼的母亲好心收养了那个小妹妹。我们在温暖的伙楼里见到那位小妹妹被放在箩筐里,下面垫了很多的稻草保持温暖。没有人看到她详细的长相,可怜的是没过几日她就离开了这个世界。
28 当我们看到那位可怜的小妹妹时,我心里有些胆怯,觉得既新奇又害怕。我记得就在同一天上午,新淼的父亲发现自己家的一个锤子不见了,开始仔细盘查屋子里的小孩子,问我们到底谁偷走了。新淼的父亲是位蹩脚的木匠,我的父亲是当地有名的木匠。小孩子们都不敢吱声,也不承认。我不知道是什么力量,或许是想告诉他我父亲的手艺比他精明多了,我居然说:你的那把锤子在我家。这是我的原话。于是我被顺理成章的当成了小偷,被新淼的哥哥逮着一定要去我家取锤子。我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一路哭着闹着说自己没有偷锤子。新淼的哥哥拽着我一路爬上去我家那个山坡,一点也不同情我的哭声,甚至跪在泥土里弄脏了我的裤子。后来在山坡上的巷子里,遇到了穿着那件精致紫红色棉袍的母亲,母亲一把抱住哭的满脸泪水的我,训斥了几句那位狠心的哥哥,义正言辞的说:我们家秀成是绝不会偷东西的。事实上我没有偷过他家的锤子,到现在为止我也从未偷过人家家里(请注意只限“家里”)的东西。我只知道那一刻母亲的怀抱是如此的暖和和宽大,在母亲的怀抱,我才得到理解和所有事情的真相。
29 母亲出嫁后,外婆要照顾读书的舅舅和大姨和小姨。外婆很少来我家呆过一个晚上。有一年的夏天,外婆在我家住了几天,我和弟弟异常兴奋。傍晚的时候,妈妈和外婆去门前的沟渠里洗衣服。我和弟弟自己洗完澡穿好衣服,在镜子前梳理没有擦干的头发很久很久,我记得我和弟弟都学着电视里的仙女模样,把鬓角捋成细长的一束,把额头的头发弄的一根也不乱,然后兴冲冲的跑去见外婆。我们跑下门前那个山坡时,我重重的摔在斜坡上,泥土里的屋瓦片割破了我的膝盖,留下一个大大的三角形的疤痕。我没有哭,爬起来继续去见我的外婆,母亲和外婆见到我膝盖上的血,心疼不已,我却一定也不哭,只想让外婆看看我自己整理的精致的头发。我和弟弟的仙女头发被在沟渠边玩耍的洁云姐姐嘲笑,说我们两兄弟像女人。从那时候开始,我对洁云姐姐的印象就不好了,不喜欢和她说话,也不喜欢和她玩耍。
30 仙女造型是深受电视的影响,我对着镜子整理装束的样子我至今还记得。母亲告诉我,我从小就很爱干净,相反弟弟却总是脏兮兮的。 。。
围椅里的模特
31 我七岁前家里没有电视,其实整个乡村有电视机的人家都极少。很幸运的子成家就有一台十四寸的黑白电视机。子成的父亲是村里小水电站发电的,每天夜幕开始降临的时候就去水电站开动发电机,给全村供电。他家的黑白电视机在某种意义上并不属于他家,因为全组的老老少少都可以观看。刚开始在他家的卧室里,后来每天傍晚来电之后,就被搬出到厅堂里。大家趁着月光,远远地坐在他家的晒坪上,大人们聊天,我们小孩子就收看电视。他家的天线是子成父亲自己做的,用一根大竹竿撑起天线埋在门口的李子树旁。
32 只有三个电视台,一个湖南有线电视,一个攸县台,一个镇上的电视台。信号很差,很多雪花的时候,子成的父亲就在李子树旁站着摇竹竿,实在不行,就干脆把竹竿拉出来,在李子树附近移动。等电视画面好转了再把竹竿靠在李子树上。似乎那时候还没有我们小孩子看动画片的权力,也不记得那年电视里有没有动画片播放。但是我记得有一天的下午,因为邻组要办酒席,子成的父亲很早就发电了,于是我们就挤在他家的卧室里看电视。农闲时候很多的妇女也都在,电视里播放的是电影《蒋筑英》。金香的母亲喜莲婶婶是个胖女人,平时很凶悍,总是跟他丈夫吵架,也不孝顺她的婆婆回英阿婆,但是当着那么多孩子,她看到蒋筑英为了事业不顾一切的时候,感动的如同自己的丈夫也如此一样,痛哭流涕,大声的抽泣,她的女儿金香靠在围椅边上,望着自己的母亲这幅场景,哭的更凶。
33 金香比我小两岁,和我弟弟同岁。我不知道为什么她和弟弟总是打架,按说女孩子是打不过男孩子的,最初的几次打架弟弟都打得金香回家找娘,但是那位有些可恶的喜莲婶婶告诉金香留长自己的指甲,甚至还用剪刀修剪其中的一些成三角状,等再和弟弟打架时,金香就挥起小手朝弟弟的脸上抓去,弟弟终于被打败了,满脸的红道道,渗着鲜血回家找母亲。母亲很生气,找喜莲婶婶吵架,这是我见过的第一次母亲和邻居动怒。因为喜莲婶婶的“独特”教育方式让金香在弟弟脸上留下了许多的疤痕。
34 村里的小水电站算得上一个奇迹。那是明佑书记带领全村人在我们组的山道上修建的。从“虎里冲”的大蓄水池出发,沿着山崖依崖而建引水渠,经过石公老爷,在金香家的茅房上再建一个小的蓄水池。然后水顺着大铁管从二十米高度几乎垂直落下冲进那个小水电站的发电机叶轮里。小型水电站的带载能力有限,往往电压不够,等电输送到一里外的龙里屋组,那些人家家里的电灯就昏暗昏暗的。我家的电灯很亮,因为小水电站就在上万组。
35 遇到哪家办红白喜事,就得巴结子成的父亲。给他送烟,晚上是一定要请他去吃饭的。子成的父亲很金贵,那些办喜事的屋头把他当贵宾招待,就是为了让他晚上可以发出电压稳定的电,遇到准备放电影的人家,通常都会送两包“长城牌”香烟,然后略带央求的说:刘师傅,晚上拜托了,一定要稳定220伏哈。
36 母亲说我四岁半的时候第一次走出峦山寨,母亲抱着弟弟,外婆牵着我回黄丰桥,那里是外婆的老家。我不记得这趟本该意义重大的旅行,母亲只在后来告诉我,四十里的山路,我没有要求他们抱一下,自己跟着走到黄丰桥的。虽然离开了峦山寨,但黄丰桥依然是山里,所以我还是没有离开过大山的怀抱。黄丰桥是另一个美轮美奂的山村,那里有外婆的童年,多年以后外婆告诉我她的童年里,有日本军队,地主土豪时,我羡慕不已,觉得身在黄丰桥的童年应该比在峦山寨或许更美妙。
37 在我五岁半的夏天,大姨出嫁,我真真正正第一次走出了山村。大姨在县城一所卫校里当医师,大姨父在攸县有线电视台工作。那是我见到的第一次婚礼,大姨穿着红色的丝绸嫁衣,在外公的灵位前烧香作揖之后,就哭着和外婆道别。大姨父是网岭乡的,那里是平原。来了两辆车,一辆“青蛙(解放牌)”青皮车,很多人帮忙把嫁妆搬到车上,然后都挤在一辆小面包车里,驱车80几公里到网岭乡去。我人生中第一次晕车,到了网岭乡就生病了。我不记得晚上的婚礼仪式是什么样了,我只记住母亲喂给我吃的一种食物的味道,那就是红腊肠。等我回来上万组,我已经成为小伙伴们的崇拜对象,我无上光荣的告诉他们:我的大姨父在攸县有线电视台工作,子成家的电视里播放的节目都是我大姨父搞的。所有的伙伴都信以为真,我想应该就是那时候我开始建立起自己在伙伴们中间的主导地位的。
38 我见过我的奶奶哭得惊天动地的样子。那年我的三叔执意放弃上学去当兵,三叔是个懂事的孩子,爷爷过世,他知道家里很难承担他的学费。他瞒着奶奶去检查兵,所有的指标都通过了,但是临走的时候,奶奶死活不让,大队的书记明佑来做奶奶的工作,三叔傻愣愣的站在那里,看着奶奶哭的伤心地样子,眼泪就跟着流下来,但是始终不出声。明佑书记看到这种场景,实在做不动工作,就拉一旁的普回外公出去说话了。后来三叔没能去成部队,据说是体检核准的时候不合格,不合格的理由是三叔的膝盖上有个小疤痕。多年之后,等三叔考上大学,普回外公才告诉我,其实是他和明佑书记商量骗三叔的。
39 夏天的时候,在攸师读书的三叔回来过暑假,三叔是美术生,当初也有艺术生的架子,刚好是青春叛逆期,特立独行。回来之后,他和奶奶吵架,一怒之下自己搬了铺盖跑到二楼的阁楼上架了个简陋的床铺,把画画的板子,颜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