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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边缘人-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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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点头。

  父亲已经登上山顶,在那儿耐心伸腿展腰,一会儿又嘿哟嘿哟地喊几声。一大早,人还不多,太阳露出半个头,到处是露水。

  她愣愣地看了一会儿日出,再熟悉不过经历得多的日出。她在少时怎可知晓自己的一生会与它如此息息相关。看看它再看看她的家人,她的家乡,她的似真似幻离别15年的归乡之梦。

  她心里暗敲鼓。

  太阳完全蹦出来,他们也便回去了。

  下山,父亲依旧一人当先,只是这次他在她后面跟随。

  大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比如是人确实挺少的,露水真的很多的无关话语。山下,父亲突遇一个熟人便聊天去了,留下他们。

  他在一旁沉默地站立,她便先语。

  她说,听绮讲我们念的是同一所中学。

  绮跟你提起这事了。

  嗯,那天顺便聊到的。

  他说,说来也凑巧,有一次我去参加校庆,碰到一些老同学。当时绮是单位代表,她说起她的姐姐也是这里的毕业生,我们便问了叫什么名字,刚好有些人说认识,他们便问,你妹妹便说你现在外省工作。我和绮也是在那次认识的。之后因为工作关系又见面。算是缘分吧。

  她笑,只字不答。

  他望了一眼在聊天的父亲。

  绮和爸妈对当年的事似乎都不愿提及,我能问问吗。

  她抬起头,愣了一下。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向他诉说的必要,她可以倾诉给他全部原委,也可以用一句往事莫再提回应他。可是在这犹豫时间她沉默地望他。

  她此时才了解一种叫话在嘴边难以启齿的尴尬心境。

  她没有回答他,独自走去了前面,前面是她已经逝去了的记忆。

  一路,他们都未提及此事。父亲忽问她是否还记得与她读书的好友姗。因为与他刚才交谈的熟人便是姗的父亲。

  她顿被这名字击蒙了。她虽自始便知道回归故里即必遇一些旧识,故人,可是,当这时刻真正到来的时候,她竟如此错愕。

  只听她用颤抖的音问,她,她,怎么样了啊。

  父亲与她诉说了一切。在她离开之后,姗念完书回到这里,现在城里的超市工作,并已结婚生子。母亲说,头几年在街上遇到,还眼泪婆娑地追问她的消息,但近几年已经很少碰到了。她大多住在城里。

  她要母亲问来了姗的电话号码。 。 想看书来

六
她是如此的惴惴不安,当话筒嘟嘟响了许久更是折磨她的心,俄而,一个粗犷的声音喊,喂,找谁啊。一边以命令式的语气冲另边喊,放下,叫你放下听见没,不许看电视了。有孩子嚷叫,我不我不,我就要看。

  喂,你是谁啊。

  她想慢慢地发出声,没想到失控般突然就激动起来,说,我,是我啊,姗。

  你你你,你谁啊,等会儿。你到底听还是不听,你说一声……

  电话啪地放掉了,电视嗡嗡作响,孩子吵闹,她扯着嗓子大喊一个男人的名字,问他还管不管小孩……

  她咬住唇,随即转身上楼。电话已经挂掉了。

  她说,不用再打了。她身后没有一人言语。

  她唯一的一夜无眠,抽烟许久。

  她与姗一起躺在她沿街的阁楼里,窗外就是雨花石的湿润小巷。女孩说,姗,你知道吗,我外婆说我的相带破,说不靠父母,不靠朋友,你不会离开我的吧。我们还要去深山老林隐居的呢,不是说又世外桃源的吗。女孩说,那都是书上骗人的,但是我肯定是不会离开你的啊,你看我对你这么好,我们要让以后的孩子都认作姐妹。

  那样的情感她记得是从不计好坏,也不计错对。就似,就似那一对一起回乡的少女。

  她当初一走了之抛弃的不止是故乡,亲人,还有的是她的挚友以及与之有关的最真挚情感的源泉之地。

  女孩变成了女人,并且一去不复回。平静的甚至乏味的市井生活原来才是生活的归处。

  男子轻轻地叩门。

  屋内全是烟雾,窗也未打开。他皱着眉头拨开烟雾。

  她说,对不起。她去开了窗。

  他说没关系。妈煮了些枣粥给绮,绮说给你也端点来。

  她并不想喝,却只说,谢谢。

  他正欲出去,又转身说,姐,留下来吧,不要再走了。爸妈都需要你,这个家也是。你现在还年轻,我可以帮你找份工作,或者找个人结婚,住在这里。

  她听着,抬起夹烟的手,不知如何,突兀地悬着。

  背过身去。许久。

  男子还立在那儿,她略愕然。男子怔怔,略微倚在门上,一动不动。她招手说,过来坐。她依旧靠着窗。

  她吸了口气,说,有些事并非你想象中那么简单,当一件事你决定努力去做的时候,事实上你已经无法回头了。

  我不知道我这么说你是否明白,他们是我的家人,与我血脉相连的亲人,可是人生是我自己的,我自己的一步一个脚印的人生,而不是他们设置好的程序。

  她顿了一顿。男子轻声地问话。

  那你的归宿呢,你这样会幸福吗。

  男子终于轻轻扣上门出去,房间烟雾仍是弥漫。她想她今夜可能要失眠了。

  夜,依旧清朗,宁静。

七
她打理好行囊,与来时一样,只是她明显感觉自己长胖了。

  母亲坚持不出来见她,非常伤心,有低低的泣声传来。她要很坚强很勇敢地对母亲说出保重,可是她不敢走进去,只好托父亲转告,一一言别,她背着行囊。

  她说,我没有值钱的东西给孩子。她从项下取下一挂玉石。这是我在路上买的,挂了好几年,当做礼物吧。

  她把它递到妹妹手里,是个护身符,妹坚持不要。她随时戴着平安符比什么都重要。说着泪就掉下来了,又重复说她若留下来不要走该多好。侧身抹泪不止。

  她只淡淡的皱眉,说,你姐姐我对不起你,把孝敬二老的担子扣你身上,这辈子我是欠你的。

  我们做姐妹不谈欠字,只望你把自己照顾好,不要亏待了自己。

  父亲依旧寡言,嘱咐随时回来,不要苦了自己。

  很多话他一直没再说出口。

  但是,她点点头,一一答应。

  林涛突然匆匆忙忙跑回来,他说接到信息就往回赶了,因为他正好有公事去上海,顺便载她走。

  他公事似乎很急,他们言别几句。

  后视镜中的妹似乎还未擦干泪。

  他的车开得急,她的目光掠过窗外,一晃一晃,似是拙劣的DV作品。完全被改造的村庄,道路,以及全镇人生活的溪流。这个小镇在古时依水而建,不知道留下了些什么。她突然想,她希望自己只是在旅途中遇到这里的。因着它的建筑,风貌来揣测它的历史,人文以及在此发生的故事。可是如今,她却是这历史的见证者,深切悲痛地看着它从某一时到某一时经历的某些事,她甚至感觉到它就在自己的手掌下蜕变了模样。所以必须承担这一蜕变的错失,失落和重负。

  男子突然对她说,姐,你怎么突然说要走了,不会是我昨晚的那些话吧。

  她回过头望望他。这个男人理着短发,戴眼镜,一副小城市富足生活的养尊处优。虽然做生意,样子却像官员,但他起码是个没缺憾的男人吧,一切都一帆风顺的。目标也与多数人相同,只为富足,完整的家庭生活。

  他与他毕竟大有不同了。

  所以她说,当然不是,我这次回来主要是为了探望他们二老,如今也该回到自己的生活中去了。但是以后我会常回家里来的。

  他没再说什么了,接了两通电话,一个是向下属分配工作,用耳塞讲,语气坚定认真,又静听意见并作出命令。另一个是上海公司的人,说明何时何地接待,他的语气明显缓和下来。很显然,他已是一个老于世故的商人,至少懂得这纷杂世界的生存之道。

  他似看穿她的心思,抱歉说,没办法,工作实在太多了,这样也是好的。

  车子很快上了高速,他依旧认真开车,只是仍把码数开到很高。

  你很急的公事吗。她问。开得太快了。

  哦,对不起。他忙解释,我的车拿去修理,这是别人的车。

  汽车慢下来。

  是不是有晕车。他隔了一会儿问。

  出过一次车祸。她诚实回答。他等待下文。她说,但我希望不要对爸妈提及,当然还有绮。她点头。

  那是在平原,是冬天,道路两旁的草坪已经形成了泥淖。我们都喝醉了酒,司机也是,全车人听到轰的一声载到沼泽地里,差点全部淹死。后来找到支撑点才把人拖出来,又是冻又是醉,心里发憷。我们便抱在一起大哭了一场。

  说完,她不自禁地笑。

  是几个人。

  她看了他一眼,那记不清了,总有四五个人吧。

  听绮说是一个男人带你走的,对吗。

  她深吸一口气。你还是想知道这件事,其实很简单,在我最需要某样东西的时候,恰巧是他给了我,而代价就是我这一生都得跟着他。

  我不明白。

  我把他当做了我的光。如果离开了他,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去,只有他给得起我想要的东西。况且这个社会,我大概自己不会开心。

  他似自知自己再也劝不了任何了,一脸凝重。

  一会儿,他从储物盒取出一个小匣子。说,我有一样东西想送给你。

  她一看,笑说,如果是首饰之类贵重的东西我希望你收回去。

  你打开看一下吧。

  她无法,只好依言。是他们拍的一大摞照片,那天,他们叫她好歹拍几张照片,她平时不喜留念,但为尽父母的兴她也只好为难为之。照片中,她显然的拘泥不自然,防卫的站姿。家人都笑容洋溢。

  他说,我知道你常在外的,便缩小了装在这相册里,挂在钥匙扣上都可以的。

  还有这张稍大的镶了框,也好摆在寓所里的吧。

  她略有感动,因为其间还有些是小镇的旧景,包括她梦中的雨花石街深巷。这后座的行囊便是我全部的寓所,有帐篷,睡袋,衣物,工具,全部都在里面,还哪来的寓所呢。他表示小相册她收下了,但是相框实在带不走。

  又说,真奇怪,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我也很奇怪,命运竟把我推到此境地,我可以对任何人隐瞒包括绮,但是我必须要告诉你真相,但只希望你不要怨恨我任何。

  她若是警觉早就应该明白此事的不单纯,作为一个简单名份上的妹夫身份,他也不可能会有昨晚的那一番话,可是她怀有一颗纯明,赤诚的心回到故乡,回到她父母身边,她怎会考虑到妹妹的丈夫只是因着她才进入他们家,承担了作为丈夫,父亲,女婿的责任。若是任何一个男人,都抱有对此事的不满和抱怨,只是他是抱有这样的决心,这样甘愿承受的付出而挑起了这个担子。

  所以他说他可隐瞒任何人,此事是如此的唯有你知我知般的无法公开的隐藏,倘若他们知,她似觉都无活下去的脸面了。他说他们在校庆的相遇纯属偶然,但是这之后的事便是他的精心安排了。因为听到了她的名字,他终于相信自己必为其改变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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