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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长跪不起-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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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夜醒来,发现婶婶没在屋里,阿莱打个寒噤,穿上衣服就往毡房外跑,当远远听到了婶婶的哭泣声,他一颗悬着的心才算落了地。 

  自从叔叔没了以后,这还是头一回听到婶婶哭得如此悲痛欲绝,那凄厉的哭声,随着夜风传向远方,尤其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更叫人肝肠寸断。 

  这几年,一家人是怎么苦撑苦熬的,只有阿莱心里最清楚,也就在这些艰难困苦中,小伙子忽然发现,往日看似弱不禁风的婶子,简直比一个男人还要硬朗些。 

  阿莱走过去,将外衣轻轻披在婶子身上,低声说:“回家吧,婶子,外头风大,别着凉了。” 

  古努尔连忙扯过头巾抹一把脸,挤出一丝凄笑,说:“过来,阿莱,坐到婶婶跟前来,平时忙忙叨叨的,也没功夫说话,婶子一直想问问你,你考虑过自己的将来吗?” 

  “将来?考虑过呀。” 

  “那你倒是说说看。” 

  “别问了,婶子,你总把我当孩子,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准是想说,回到你父母那里去吧,到城里吃香的喝辣的去吧,在这山沟沟里能有个什么出息。婶子,今天你就是不问,我也要告诉你,以一个男人的名义告诉你,我从小在这个家长大,我离不开这个家,你就别想着法子撵我走了。” 

  “傻孩子,不是婶子撵你走,父母毕竟是父母,不是想认就认,不想认就可以不认的。大人们之间的事,你一个孩子别总跟着瞎搅和。话又说回来,你就甘心放一辈子羊吗?” 

  “放羊怎么了?我们祖祖辈辈都是放羊的,我不觉得丢人。我不会离开这个家的。” 

  “娶了媳妇也不离开吗?” 

  “那是当然,我把媳妇娶回来,叫她好好伺候你,你怎么伺候塔贴的,我就让她怎么伺候您。” 

  “人家凭啥伺候我呀。”古努尔心中甚感欣慰,尽管她实在不愿再拖累这个孩子。 

  “凭啥?她要是敢在您这儿犯脾气使性子,那还不好说,咱立马换人哪,凭我阿莱这长相,这个头,这身本事,姑娘们还不打破头呀。”为博得婶子一笑,阿莱故作一副轻松状。 

  “别得没学会,倒跟你叔叔学会吹牛了,媳妇在哪儿呢?倒是叫我们瞧瞧呀。” 

  “您看这是什么。” 阿莱洋洋得意地从衣兜里掏出一块粉红色绸子手绢,手绢的周围用白丝线勾出流苏,中央绣的是一副鸳鸯戏水图。 

  古努尔眼前一亮,把绸子手绢放在掌心细细端详,嘴里不由啧啧有声:“这活儿做的,啧啧……真够精细的,该不会是在哪里拣得吧?” 

  “看您说的,这就叫有福之人不用忙,无福之人累断肠,好好瞧瞧,不比您的手艺差吧。” 

  “嗯!我可比不上人家手巧。快给婶说说,是谁家的姑娘,一不留神把你给看上了。” 

  “嗨!您现在还是不知道的好,我现在可没有心思去谈情说爱。” 

  “这话婶子可不爱听,小小年纪就这么重的心思。这几年再苦再难,不都挺过来了嘛,咱的日子过得比哪家差了?以后别七想八想的。你想留在霍牧,婶子不拦你,只是有一件事,你必须得听婶子的。” 

  “我听您的,您说吧。” 

  “抽空去看看你爸妈。” 

  阿莱沉默不语。 

  “上一辈之间的恩怨,自有上一辈人自己去了断,你一个毛孩子别跟着瞎闹腾。” 

  “可是我……” 

  “没有什么可是不可是的,我就问你一句,你去还是不去?如果不去,从今往后你就别再进我的门。”古努尔的口气异常坚定。 

  “你看你看,说着说着又来了,我去还不行嘛,到时候我领着媳妇一起去,这样总可以了吧,走,回家了。” 

  空旷的山谷里传来几声狗吠,启明星从山顶爬上来,夜风渐渐强劲起来。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五章(6)
来势凶猛的倒春寒,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这都什么时候了,地面上依然白花花的一片,这给进入产羔期的羊群带来了前所未有的灾难,春牧场没有草料储备,畜群又刚刚经过长途跋涉,亟待恢复体力。阿勒腾别克一日三趟快马催调粮草,作为牧场书记的何虎成嘴上答应的倒是痛快,可死活就是不见动静。两人过去虽有些过节,但总不至于在这个要命的时候公报私仇吧?   

  阿勒腾别克不敢往下想了,情急之下,他只得登门求助于老场长了。 

  一进门,老太太就气哼哼地对阿勒腾别克说:“我看这老东西是不想要命了,从中午爬上房顶,到现在还不下来,也不知他在搞什么名堂,谁说都不听,你快去把他拉下来吧。” 

  “老头这是……”阿勒腾别克烤烤火,暖和暖和身子,这才顺着梯子登上房顶,寒风鬼哭狼嚎似的一阵紧似一阵,但见老场长倚着背风的草垛而立,两眼直直地望着大坂的路口。老人从头到脚捂得严严实实,就剩下两只结满霜花的眼睛在眨动。

  “爬这么高,您小心别摔着了,有啥想不开的事吗?” 阿勒腾别克有意调侃一句。 

  “怎么着?遇上迈不过去的坎了吧?” 

  “可不是咋地,草料接济不上,大肚何这狗日的……我是空攥双拳干着急呀,走走走,回屋再给您汇报。” 

  老场长长叹一声,无可奈何地从房顶上下来。蹬掉厚重的毡靴,盘腿坐到热炕上,揉搓着僵硬的双手,接住阿勒腾别克刚才的话茬说:“也不能全怪小何,拉草料的车队都出来三天了,你看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八成是误在半路上了。你以为我在房顶干啥呢?我心里着急呀。” 

  “您不能见死不救呀,老场长,赶紧给我想个办法吧。” 阿勒腾别克一把抓下头上的狗皮帽子。 

  “你说说,我一个退休在家的人,能有什么办法想?”老头看似漫不经心地说。 

  “怪不得人家叫你老狐狸呢,行了,行了,既然你都没有办法,那我也不在你这里磨牙了。”阿勒腾别克沉不住气了,他咕咚咕咚喝下一碗热茶,扣上皮帽子,转身正要出门,不料,一股疾风拥着雪浪咣当一下搡开了屋门,门板结结实实拍在了阿勒腾别克面门上。

  老场长光着脚跳下矮炕,忙掩上用毛毡封得严丝合缝的房门,问:“你没事吧?”

  阿勒腾别克捂住脸哀叹:“胡大,您可让我怎么办哪。” 

  “你就别指望上面调拨的草料了,我看你不妨去一趟骆驼湾。” 

  “大雪把门都封了,你叫我去骆驼湾干啥?” 

  “找尕娃子那个土财主呀,傻瓜。” 

  阿勒腾别克眨巴几下眼睛,欣喜地一拍脑袋说:“对呀!您咋不早说呢。” 

  “小子,快去吧,去晚了连汤都喝不上了。” 

  “你这老东西也真是的,大冷的天,你让他吃了再去呀。”老妇人责怪起老伴来。 

  “老嫂子,多谢您了,我现在那还有心思吃饭哪。”阿勒腾别克望着老场长,抓一个包尔沙克塞进嘴里,面露难色地说:“老场长,您好人做到底,我的马是一步都走不动了。”阿勒腾别克心里没底,那匹装茁恚墒抢贤范男母伪Ρ矗愿龆股岵坏闷锬亍!�

  老头儿沉默了好一阵子,才忍痛冲门外挥挥手。 

  “嘿!不愧是党培养多年的干部,觉悟实在是高。”阿勒腾别克顺着杆子往上就爬。 

  “你小子少来这一套,我可告诉你,马要是塌了膘,我可饶不了你。路上多加小心哟。” 

  “您就放心好了。”阿勒腾别克辞别老场长一家,骑上那匹追风快马,转眼间就消失在漫天飞雪之中。 

  前两天往地里运肥的时候,尕娃子不小心把腰给闪了,此刻他正直挺挺地躺在热炕上。看到阿勒腾别克顶风冒雪来到家中,不用猜也知道他是来干什么的。农业队虽说比牧业队的日子好过一些,但眼下青黄不接的,谁家也没有多余的草料。 

  灾情刻不容缓,尕娃子没有再犹豫,他立刻对二娃说:“赶紧让队委们过来,叫他们都麻利一点。” 

  一袋烟的功夫,队委们就都到齐了,尕娃子率先亮出了自己的观点:“阿队长这个时候来,不用我多说,大家伙儿也知道他是干啥来的。阿队长这个忙,咱是帮也得帮不帮也得帮,不吃不喝也得帮,我不罗嗦了,大家都说说看,咱咋么个帮法。” 

  屋外的寒风呜呜地嚎叫,让人心里发毛。屋内却鸦雀无声,烟雾缭绕。 

  “说话呀!嘴都叫麻线缝上了?”尕娃子心急火燎,刚要挺身坐起来,又“哎哟”一声,扶着腰颓然倒下。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五章(7)
几个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移向贫协主任曹满堂,曹老汉把榆木烟锅在鞋底上磕几下,不停地挤巴着小眼睛,当仁不让地说:“看把你急的,就是火烧连营,咱也不能乱了阵脚不是。叫我说呀,阿队长大老远的来了,说啥也不能让人家空手而归,咱骆驼湾从来就没那个礼行。60年咱饿肚子的时候,要不是牧业队接济,我们好些人怕是活不到今天。尕娃子,你别拿眼睛翻我,我人是老了,可心里明白着呢。不过,有些话我在这里还是得说道说道,咱先不说别的,几千头牲畜就是几千张嘴,骆驼湾统共不到二百户人家,一户就是拿出几十捆草,又能管个啥用?再说了,眼瞅着就要开犁了,就是再富裕的人家,怕也没有更多的草料了,再说家家户户的大牲口都等着使唤呢,不趁这时候抓抓膘,犁地耙地播种这些农活,你指望谁干去?”话说得在情在理,在这个节骨眼上,也只有他满堂叔敢说这些话了。

  满堂老汉比尕娃子的爹长两岁,老哥俩是拜过把子的兄弟,又是一同盘着大辫子,跟着父辈闯荡到新疆来的。因此,每回见了满堂叔,尕娃子自然而然地就会想起爹爹。爹爹辛苦了一辈子,到了该享儿孙福的时候,却偏偏过早地离开了人世。 

  “你就是把草料凑齐了,又咋送去呢?这一截路可不是短呢。” 

  “求的,场部这些酒囊饭袋,一到要命三关的时候,全他妈的成缩头乌龟了。” 

  “草是各家的,给不给,给多少,得跟人家商量商量吧,人家要是不给,咱总不能硬抢吧。” 

  是的,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这个理儿阿勒腾别克不是不懂,但凡有一点儿办法,他也不会出此下策,叫尕娃子左右为难。汉话本来就懂的不多,加上队委们又都是南腔北调的方言,一会儿冒出几句四川话,一会儿甩过来几句徐州话,他就更不知所云了。单从几个人的表情上揣摩,他感觉事情似乎有些不妙。牧民们似乎都这样,别人求着自己了,那怕手里只有一个馕,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掰给你半拉,可事情要是摊在自己头上,不到万不得已,他们是绝不开口求人的。 

  阿勒腾别克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觉得自己就跟一个遭到白眼的乞讨者一样,于是,他委婉地说:“尕娃子队长,要不我再到场部去看看,兴许草料车到了呢。” 

  闻听此言,尕娃子唬地坐起来,喷着满嘴烟雾,咬牙切齿地说:“你们都说够了没有?” 

  乱哄哄的屋子里立刻没了声响,人们熟知这个汉子的脾性。只有满堂叔甚感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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