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爷入仕-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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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落山了。西边最后一抹余晖也没有了。母亲把又一次热好的饭菜端上来,拽了拽前襟,坐在炕沿的边上。秘书把前后的院子都打扫干净,水瓮也满了,陪着母亲聊着家常。村里的老支书已经来过几次,干部们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道新乡长哪里去了。乡里来过几次电话,说让乡长明天到县上开重要会议。乡里还有一些琐事等着乡长的指示和安排。
霍司业终于踏进大宅的门槛。母亲拉着了大灯,院子里也亮起来了。霍司业走进堂屋,母亲的泪水已经满面了。他握住母亲的手,搀扶着母亲到了里屋。母亲没有说什么,给儿子和秘书斟满酒,然后,又斟满一杯,恭敬地放在霍司业的爹的灵前。,嘴里磨叽了几句,霍司业和秘书都没有听清楚。母亲一定不会说,儿子已经继承了你的衣钵,承继了你的旧业。母亲只是告诉死鬼,儿子已经长大成人,或者不希望死鬼来骚扰儿子,让儿子做一个好人。秘书让母亲也坐下来一块吃,母亲并没有理会,只是给儿子的碗里不停地夹着菜,招呼秘书吃好喝好。此时的霍司业才想起自己刚刚进村时,那个站在自家门口翘首祈盼的老女人原来是自己的母亲。他端详着母亲,母亲是那么的苍老,五十刚出头俨然是一个老太婆了。母亲也在端详着儿子,儿子文质彬彬的样子,黑色的眼镜后面那双眼睛,很像他的父亲。在别人看来,是那么的神秘,而在母亲的眼里是那么的熟悉。霍司业盛上一碗饭,送在母亲的手里,这是他离开这个家后第一次给母亲盛饭。母亲接在手里,她知道儿子办得是大事业,没有多余的时间关心自己这个老婆子。她坚信,也在极力安慰自己,儿子和死鬼是有区别的。
晚饭过后,霍司业把村干部叫到家里。老支书带领村里“一班人”,坐在离乡长两米远的地方。妇女主任紧紧挨着霍司业。母亲端上瓜籽,秘书翻开记事本,大家等待乡长的指示。霍司业和村干部们寒暄了几句后,谈起了自己的一些想法。一天来,霍司业实地考察了村子四周的耕地、滩涂、林木和河流的实际位置和气候、土壤条件。按照县里农业总体开发,合理利用和发展高效农业的思路,结合本乡本村的实际情况,在脑子里有了较为切实可行的农业发展规划和具体措施。他这种经济林带、畜牧养殖业、农业集约化综合经营的模式深深鼓舞了在座的每一个人。妇女主任简直高兴地跳起来,嗲声嗲气地叫了几声。老支书则陷入了沉思:“眼前这个年轻的乡长,似乎并不像他的爹。他的爹是那么嚣张,而他是这么文静。”,老支书还在想:“儿子虽然谨小慎微,可不失稳妥。稳妥间,不失魄力。”。老支书有一种隐隐的感觉,他觉得霍司业和他的父亲好像又有相同之处,可是他还说不准。他需要时间考察和证明。根据历来的经验,老支书知道,说空话、假话、套话、胡话已经是历任领导干部的通病。霍司业是不是这样的人,实在还弄不清。今天见霍司业不吃村里的饭,他实在搞不清楚霍司业的用意,另几个村干部也很惊讶。这种做表面文章的人实在太多了,他们都是说一套做一套,即使真廉洁,谁敢相信呢?老支书这样想。一会儿,他还是提出一个严峻的问题,他有些激动地说:“规划年年搞,口号年年新,关键是在领导。这回就看县乡的决心了,老百姓还不好办吗?。”,显然,老支书对前任县乡领导没有好感。旁边闪出一人,大声说:“土里刨食吃,累死活牛!现在县里的书记、县长都去搞煤矿了,当官的,有钱的,地痞流氓都去了,谁还抓农业哩?”,说话的人是绰号叫“小算盘”的人,他头年刚补选村委会副主任,他是农村那种隔岸观火的人,在座的村干部,都在想着自己的心事,新乡长上任,村干部心里没底,他们考虑的不是农业规划,而是自己和家族的利益。霍司业走马上任,第一次回家乡,碰了个软钉子,不得不说:“严重的问题是教育农民!”,可是,谁教育县里和乡里的干部们呢?霍司业没有说。他弄不清村干部们的说辞,是针对他?还是针对所有的干部们?还是隐射他的父辈?霍司也很尴尬。妇联主任再次表示拥护霍司业,说霍司业的想法和她不谋而合,她的身上总有一点“*”的影子,说话总是附和比他职位高的人,不论什么事都是冲在前面。面对眼前的村干部,霍司业想起村里的现状,此时,他才明白农村的事情是这么的难办。他想,这一切都是历史的渊源。
夜深了。只有春风刮过窗户纸的沙沙声。多少年来,深宅大院里第一次有了母子间的团圆。虽然没有中秋的月饼和杏子,此时,那些吃食都不重要了。精神的寄托已经被现实的温暖所代替。这个饱受苦难的知识女性终于有了依靠,她是那么的满足和欣慰,儿子则有别样的感受,他为自己的身世而感到彷徨。多少次他想向母亲问明白父亲所有的一切。但是,每每看到母亲只要一提到父亲时,那种痛苦的表情,他就欲言又止了。今天这个夜晚又是那样,他张开的嘴又合上了。其实,村里老年人们的眼神早就将父亲的一切告诉他,何必再让母亲经历一次痛苦的回忆呢?母亲却决定永远不让儿子知道父亲的事情,她要用她的善良影响儿子的一生。善良的母亲却不知道,父亲的所作所为早已通过人的基因传递给他的儿子。儿子已经合法的继承了父亲所有的衣钵……。
〔待续〕若愚文稿 依松看云起 席地养闲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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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爷入仕〔第三章〕若愚文稿
师爷入仕〔第三章〕若愚文稿
流壶河水静静地流淌。河的下面并不平静,起伏的河床激起一个个大小的旋涡。河的两岸是多年丛生的沙棘,紧挨着的是一个凸起的圆形土丘。不远处的大院就是乡镇府了。霍司业的办公室在最后一排的东边,是乡镇府最深处最隐蔽的地方。屋里装修豪华,高档沙发、高高的办公椅、特大号的办公桌,在红地毯的衬托下,现出了主人十足的派头。墙上各种颜色绘制的蓝图,表明了主人宽大的胸襟和政绩。几棵只有在南方才能生长的老树根式的灌木,加上数盆粉红色的杜鹃,把这个现代化的办公室点缀的春意盎然又古色古香。
霍司业左手指夹着中华牌香烟,踱步到普通农民根本看不懂的〔全乡农业发展规划图〕前面。历年来,为了实现图上的目标,霍司业耗尽了其他乡镇干部不可能具备,只有他才会付出的永不枯竭的精力。风霜染白了他的两鬓,额头爬满细细的皱纹,清秀的脸颊和炯炯有神的眼睛,再也不是智慧的象征了,俨然是一个古稀老人了。其实,他真正的年龄才刚刚虚度三十五岁还差几个月。跟随他多年的秘书涂小萌也是筋疲力尽的样子,因为这位精力旺盛的乡长在工作的时候,他是很少休息的。今天下午,霍司业从这个乡最远处村子王家庄风尘仆仆地归来,一直就琢磨这张还没有褪色的“图画”。已经深夜一点多了,他不仅晚饭没有吃,中午饭也没有吃,脚上那双只有老农民才穿的旧布鞋上的泥渣已经干了,泥渣钻进红地毯的缝隙中,桌上的茶水再一次没有颜色了,可是,霍司业的脚步还没有停止。此时,其他领导和一般人员早已沉浸在酒足饭饱后的梦乡里。而霍司业却在经过十多天的调查研究后,在进一步思考如何落实〔全乡农业发展规划〕。在霍司业看来,他已经有了更切合实际、更让农民信服的思路和举措。只要提交乡党委会研后,就可以在全乡范围内推广实施。当秘书涂小萌从值班室那套破烂不堪而有脏兮兮的被子里钻出来的时候,霍司业早已在农民的田间地头了。精明的霍司业万万没有想到,像这样的“蓝图”,在历届领导的手里,已经是“老生常谈和雕虫小技”,这种“蓝图”画的越精密,离田间地头的实际状况越远,“农民们报以的不是热情,而是嗤之以鼻的冷嘲热讽。霍司业常常嘲笑以前的领导们,是只会“纸上谈兵”的“赵括”,没有他这麽务实。
霍司业生长在这块土地上,他试图打造一个和人民群众鱼水关系的形象。只要有时间,他或者帮助农民春耕播种,或者和农民们一起薅苗锄草,或者帮助无劳力的孤寡老人们解决疑难杂事。乡亲们家长里短的事儿他似乎记在心上。在收获的季节里,霍司业和农民一样,分享着丰收的喜悦。不论春夏秋冬,只要有农民的脚印,就会有霍司业的身影。这个穿戴和农民一样,镜片后面隐藏着智慧的年轻乡长,不仅是纸上谈兵的赵括,还是当家理事的蔺相如。可是,霍司业不明白,他作为一名乡长,是人民的“公仆”,不是老百姓的“侍从”。他留给庄稼人的印象是,他比别人更“平庸”,“花架子”更多,别人比他更“实惠”。当农民们看到他嘴里叼着的“洋烟卷”时,就会交头接耳地说:“他也许比他爹强吧?”。
多少年来,农村发展的步伐是缓慢的。虽然人们的日子一天天好起来,与城市里的大多数人比起来,农民的生活明显不尽人意。寒来暑往的战天斗地,年复一年的农田修整和推广从外地学来的经验都收效甚微。这是每一个乡级领导和农民们都知道的事儿,但很少有人认真思考过。而霍司业不同,他日思夜想,希望从现实里找出正确的答案来。可是,现实让他更失望。往往是绞尽脑汁,也难理出头绪来。他翻烂了这个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