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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命该如此-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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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你在想什么?”

  “我想我们的童年时代!”

  两人都回到曾经,回忆起那些快乐的时光,像一根根针扎在他们的心上。

  一座孤坟,两个人,溶化在暖和的阳光里。

  “阿兵,我们是兄弟,心心相应的兄弟,生死不渝的兄弟,对么?”

  陈兵呆呆地看着少天灵坟前的一珠小草,只是沉默着,脸上的表情太沉闷,眼里的目光太冷峻。陈晓飞心中抹过更浓的悲哀,心里感到从未有过的失败。他流着泪与陈兵下了山腰,那山腰上,又只剩了一座孤坟,孤零零的立在草丛里。那些小白花,融化不见了。

  从少天灵的坟地回来,两人去看望少洪能夫妇,屋里阴煞煞的透着一股冷气。少洪能穿了件中山服,纽扣扣到脖子,正靠门打盹。谢忠琴在翻看一本影集,干枯的眼角挂了两滴泪珠,陈晓飞见状,知道她是看了少天灵心里难过,自己那刚要平静的心又波澜起伏,强装笑脸,道:“干妈,你们没去外面玩么?”谢忠琴一怔,抬头见是他们,忙搓干眼泪,也堆起笑来:“外面冷飕飕的,不如在家里烤火。”少洪能醒来,帮他们看坐不迭,说:“阿兵是好久不来我家了,一向都在外头罢?”陈兵笑道:“都在外头,偶尔回家了,本意是要去左邻右舍坐坐,却又家事缠身……”少洪能道:“你是做了爹的人,上要照顾老的,下要照顾小的,自然不比年轻人一样有闲时。听说你在外头做的生意很赚钱,我们也替你高兴呢。”陈兵笑道:“不过是混碗饭吃,多谢大伯你的记挂。”正说说笑笑,谢忠琴插口进来说:“阿兵,大妈说句话你别在意,你们都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我都盼着你们成材,你们可要正正当当的做人,别有什么过错……”

  陈兵有些尴尬起来,好比被一根线牵在了半空,不上不下的。少洪能忙从中调和道:“你说的什么呀?阿兵是诚恳老实的孩子,哪会有什么过错。”陈兵无奈笑道:“大妈说得对,我们应该正正当当的去走路,不应有什么过错的地方……”又忙转移了话题道:“天英哪儿去了,好久没见她了。”谢忠琴也觉得失口,胡乱回答道:“天英刚被晓花叫出去玩了。”又拿糖果和玉米花给他们吃,起身进屋放好了那本影集。

  刚过了十五,陈林周与陈林龙两兄弟又扯其以前未分好的家,原因是陈韶华的女人病了,且有些将死的迹象。这是至三父子那一次打斗过后第一次叫起人来解决分家的事,不知道结果将会怎么样,但陈晓飞是有些不满,一听了这事就向父母埋怨道:“分什么分,他要土地就给他去,我们家去要来干什么?你们等着瞧,要不了多少年,那些土地都会一文不值,狗屁一般的。难道他们好意思还来让我们抚养吗?”话没说完,被张明英一顿责骂。

  

命该如此(三十九)
对于这分家之事,若依陈韶华以前的意见,张明英家是不同意的,若要满足了张明英家,陈林龙家又不满意。所以依然是连着把村里的老人们叫在一起扯了两个晚上也没清楚,于是这分家就像陈韶华的女人的病一样拖下来。没过几日,陈韶华有些着急了,他的女人的病已经岌岌可危;村里别的老人们也觉得他家这事不能再拖,只好去说一些道理与他,让他知道他的心有些偏了,也让他知道他家的这件事必须在他女人死前解决。陈韶华再三考虑,终于做了最无奈的让步,于是又把这些有名望的老头请了来,再叫拢陈林周与陈林龙,张明英与黄仁香。

  这一回陈韶华同意了五个人口的土地分两个给陈林周家,两个老人兄弟二人各负担一个——但这时黄仁香闹着别扭,无论如何心疼那些田地,一边放下脸一边说:“土地我不给,大不了两个老人我都养都埋。我养了这么多年了,谁来过问一下了,我还在乎这一时半会吗?”众人众人说道:“你这话是不对的,这叫两兄弟呢,不是养得起养不起的问题,而是关于孝顺与不孝顺的问题,养儿养女为的就是老了有人孝敬,所以这老人的问题是兄弟两人共同承担的,他必须尽他的孝心。”可是黄仁香心中想着的只是如此下去,原本她种着的土地将要分割出去,这令她尤为心痛,所以她死咬了“不同意”三个字,像蜈蚣咬人般,不打雷便不松口——于是这次分家再次以失败告终。张明英虽然也窥视着那土地,但黄仁香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她自己就能挺起胸膛说几句硬气的话道:“她要养她便养,要埋也便都埋,我是不稀罕那黄泥巴窝窝的。只是若在邻老幼讲起闲话来,是谁对谁错,大家也都睁眼看着的——”

  又过了几日,陈韶华的女人只剩了几根头发露在泥土外了,陈韶华一情急下对黄仁香发火了,好容易把一根又硬又直的瓜藤扭转了头,扶上了架子。最后一次请德高望重的老人们和陈林周夫妇来,经过半夜的商榷,终于分断了陈家延续二十几年的家庭问题,依陈林周家的要求,五个人口的土地分二个与陈林周,三个与陈林龙;陈林龙埋陈韶华的女人,陈林周赡养陈韶华,死后依然要埋,因陈林龙自己起了新房,所以陈老头生前还住在老房子里 。

  这事陈晓飞知道后很不乐意的,且有些气愤,依他的说法,一定要两个半的土地,一定要两家共同负担陈老头活着的生活费,或者就是让他家埋陈韶华的女人算了,死的一了百了,活的还要花许多精力去照顾他许多年。只是分家这事是不让小孩子参与的,他的心思得不到实用,埋怨母亲父亲,说这样的分法自己家土地上吃亏了,养老人上也吃亏了。他的话也只是唠叨。

  那晚陈韶华的女人闭了眼——请先生来合计了,下葬的日子定在二十天以后。陈韶华的女人入了殓,停在堂屋里,香烛长然,也点了七星灯,用一抬录音机放起了挽歌。该戴孝的戴孝,带去信的去信,该哭丧的哭丧,该看热闹的自然也来看热闹了——对于村民的到来,的确只能说他们是来看热闹,因为别人家的丧事于他们不会留下多少伤痛,他们到这里来的目的大约可以归结为:男人为的是找个地方喝酒抽烟,女人为来看孝子哭丧。

  在这方圆的地方,哭丧是有些文章可寻的,也是大有名堂和难度的,很多孝子不会,临到自己的亲人死去,还要专门向经验丰富的人请教,学个三两招能够应付棺材前的几天也就够了。哭丧的人几乎都是女的——偶尔也会有一个两个男的。女人们在那大有深意的哭丧里,爹啊娘的哭一声死者,诉一句心中的苦楚,无论有什么悲伤还是对别人的怨恨都在这哭丧里含沙射影的诉出来,仿佛心里便发泄过了,会感到舒心。旁观者们不是来听那哭丧的调子,也不是来看哭丧者装腔作势的悲伤,而是细细的从哭诉里挖掘哭丧者的数落的话,就像是在听别人的家常闲话,可作以后聊天谈资。

  哭丧者哭够了,诉说够了,虽不愿再哭,却不好自己擦了眼泪起身,这时很自然的会有一个女人,或相识的或不相识的上来拉他,劝慰她不要伤心,哭丧者也就借机擦眼泪起身来,眼角倒真是红红的。

  在陈韶华的女人的灵位前,张明英来哭丧时,述说着自己家的不幸,反衬出了黄仁香家的幸运。她哭出了黄仁香家的贪心,哭出了陈韶华的偏心。黄仁香不甘示弱,也来哭丧,也来述说,于是两家都有不幸。两个女人的哭丧,并不是为了表露自己的悲哀,而是在进行一次较量,进行一场无死亡和流血的战争。

  陈晓飞白日里去做一些活儿,晚上偶尔去一下后奶的灵前,也不与别人说话,默默的看一会便回家了。提笔写着自己的小说,写下自己所见闻的一切,所反对的一切。

  过了几日,他收到一封信,读过之后,一阵悲伤油然升上心头。正在伤心欲绝时,陈晓艳来了,背上的孩子不住的哭着,陈晓飞也忘记了与她打招呼,往房间里走去,弄得陈晓艳尴尬的来到他房门前问:“晓飞,妈呢?”

  “那边。”他说。

  “哪边?”

  “二叔家。”

  “妈怎么去那里,干什么呀?”

  “干什么你自己不会去问呀——姐,对不起,我心情不好,想静一静。奶死了,所以妈和爸都去那边了。哦,菜我刚炒好的,你去吃饭罢!”

  “你没事吧,晓飞?”

  “没事,就心烦些,一会就好了——妈一会要回来的,你先吃饭吧。”说着又关了门,陈晓艳张了张口,欲要说话,又没有说,回头坐在沙发上将小青青放下来喂奶。

  陈晓飞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看见书桌上因这几日头痛而买来的药,一时顽劣性起,把药抓在手中,自言自语道:“到了这分上,还吃它干什么,不如病死了的好。”一个发狠,把那药都扔在地上,双脚跺过粉碎。发泄了,他走出房间来,陈晓艳还在喂孩子的奶,他去打开电视,又摆了饭叫陈晓艳吃。没多久,张明英也回来了,与女儿聊着。

  陈晓飞到少洪能家去,少洪能与谢忠琴看他神不守舍的样子,忙问他出了什么事,陈晓飞呆呆的,谢忠琴拉过他说:“我的儿,到底有什么事你倒说呀。”

  “阿芬……她订婚了,她……欺骗了我——”

  “什么?”

  “阿芬订婚了,要与一个别的人结婚了。”

  少洪能说:“晓飞,我想这不是阿芬的本意,她不会是这样的人——”

  “我知道她是怕我在亲情与爱情间不好取舍,所以做了那样的选择,可是……干爹,我不能失去她啊!”他说着,几乎流下眼泪来,伤心难过了一阵,紧锁着眉头回家了。

  却说张明英与陈晓艳也正说得鼻梁发酸,心中生恨。原来陈晓艳昨日因为要带小青青去医院,向马龙财要钱,未料马家那三女儿这久做生意亏本了,马龙财看在姐弟份上把钱借了她三姐。这时陈晓艳开口,马龙财倒拿不出钱来,被追问不过只得以实相告。陈晓艳便憋不住气了,动了肝火道:“你是他妈的一个没有脑筋的人,‘卖了背心买领带——穷摆阔气’。你不是有钱得很,摆什么阔气,倒弄得你女儿病了也没钱上医院。你只是拿钱去巴结那些小妈,人家可曾正眼瞧过你?”马龙财小声道:“你小声点。我那是借给她的,她又不是不还我……”越是这样,陈晓艳越是放高了声音道:“你怕开罪了你那些小妈是不是,那你就捧着她去和她过啊!”马龙财受辱不过,心中衬度,“我堂堂男人,为什么要跻身女人脚下,往常无论什么事我总是让着三分,她倒得寸进尺了,越发觉得了是我的软弱。”想罢道:“你闭着嘴的时候不会有人把你当哑巴,我借点钱给别人还要向你打申请报告啊?”这声音的分贝是陈晓艳从未听到过的,她没想到言从计听的马龙财在她面前也敢如此耍泼,冷嘲到 :“人家老妈小妈多的是,用得着向我打报告呀。”马龙财道:“你把你那张嘴巴收敛些行不,别有事无事都把你妈那泼辣相摆出来了,谁欠你什么了?”陈晓艳冷笑道:“我们说什么都是泼辣,而人家说什么都是知书答礼,只是人家知书答礼的未必会看得起你这窝囊废,你捧着人家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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