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该如此-第67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ㄒ苍谀盖追愿老履昧巳胖角途攀飨憷础�
猪圈里,三只猪崽嗷嗷叫唤,不知是否猜到此刻摆在圈门旁两条长凳上的猪头乃是几日前还和它们一起玩耍的伙伴,猪头上斜插了一双筷子,旁边放了四个碗,一个里面装着酒,另三个里装的是饭,一并供奉着这些畜生,或者是供奉着这些畜生的祖先。香烛还燃着,纸钱已经熄灭,但都还冒着青烟,一缕一缕的扩散开,扩散得像一个恶魔。猪圈里是肮脏的,但张明英不在乎,一声脆响,双膝着地了,仍把那许过多年的愿望和那默念无数次的话在口中念叨,看得见嘴唇在动,听不见声音发出,也许只有猪神马神及别的畜生才能听到她的念叨,但真有这样的畜生可以听见她的诚意十足的许愿么?
终于等到一家人坐到桌子旁要为肚子带来希望,可那鬼神受享过的剩菜残羹诱惑力大减,胃口跟着大跌,觉得吃那饭就有了被施舍的悲哀。张明英倒是很高兴,一边往口里送饭一边乐呵呵的说:“快吃,你们怎么不夹菜,你们还不饿么?不饿也得吃满三碗哦!”这又是一个风俗,中国人凡事喜欢求个圆满,有了圆满一切便多了希望,所以在这黄缪村寨或临近的村子里都有这样的说法,大年三十的晚上吃满三碗饭,一年四季就会有希望,无论做什么都会有一个好的结果,好运连连。陈晓飞却再次违背母亲的这好意,他夹了几片冷肉放进口中,咀嚼出的不是肉的真味,把它吞进肚里,仿佛吞进的也是其他的恶心的东西。一阵反胃,忽然有要呕吐之感,忙抢过啤酒瓶来,连倒了两三碗灌下肚子里去,那瓶儿已经底朝天了,别的人都很诧异,一起看着他,他笑笑说:“天冷,喝酒取暖……我吃饱了。”说着离了饭桌,张明英还不住的问他怎么只吃这么点儿,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年三十的黄缪村寨,无论怎样,活跃的氛围是不可少的,人们欢笑着看年欢晚会,体会那新春的喜气,到很晚村里才静下来。喧嚣时鞭炮声人语声此起彼伏,寂静时只有萧萧风声,沙沙雪声,待最后一点灯光消失后,黄缪村寨像黑夜里沉睡的一个巨人。这只是像,事实上并不寂静,赌博的人们还在奋战,要奋战通宵。所以这个沉睡的巨人体内和体外都存在着可腐蚀它的东西,它只有反抗或者继续沉睡,只有站起来永生或者无声的死亡。
一日的新生在于晨,一年的新生在于春,到明天新年的钟声敲响,时间就跨越到了另外一个新阶段,然而黄缪村寨的人,黄缪村寨的事,是否会处于一个新的状态中?
明天天明,天空既然停了雪,太阳从东天升起,一束束柔和的阳光照耀着银白色的大地,四处是纯洁的白,耀眼的白,像送终人穿在身上的丧服,白得使人心寒。陈晓飞起床来,穿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去照镜子,孤芳自赏,自己发笑了。
张明英正在用昨日李云惠拿来的芝麻等作料包汤圆——吃汤圆也叫吃元宝,大初一吃了,预示着一年的好运。陈晓飞见天放晴了,呼出一口白气,大叫道:“哇,太好了,天晴了,太阳都出来了,好玩了。”张明英笑道:“太阳不是出来了还要等你呀,你以为你起床早啊,太阳晒到屁股了。”陈晓飞笑笑,这时村里已经开始响着鞭炮的声音,可见出门的人已经很多。陈晓花也起床来,穿了一件淡黄色风衣,亭亭玉立煞是可爱,也对天气赞过不住。兄妹两开着玩笑,洗了脸,漱了口,汤圆便已熟了,张明英叫他们:“晓飞你们快来吃元宝了,去叫你爸爸起床来,我们吃了元宝后一年四季都团团圆圆,平平安安的。”陈晓飞去叫陈林周,直叫了六七声才醒来,因为他昨晚与张明英谈了半夜关于童韦凤的事。
对迷信,陈林周向来左耳进右耳出,听着女人赞扬童韦凤的善举,赞扬她不记前贤帮人消灾消难,又天上地下的列举出一堆事例已证实她的话的真实——当然这些事例都由别人的口中传来,可张明英是完全相信的。她的坚信的态度感染了陈林周,使这平时对迷信任其自然的男人也觉得了玄乎,想别人都相信了,反正信一下也没多大损失,不如让她相信去。这叫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张明英说过一久要去为陈晓艳求一个男孩,可是要钱,陈林周想起平时挣钱的辛苦,所以心里不很乐意,但被张明英说了一晚上,心中的确有些相信了,为了女儿,他再次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心想求就求吧,也要不了多少钱,要真准了,那自己就有外孙了,那陈晓艳也就不用躲计划生育了。就像生意人投资般,他愿意赌这一次。并且想别人能做得,我为何做不得,反正那不是多大的损失,最多少抽包烟就是了。
他有些坦然了,与女人又谈了半夜的话,多是关于子女的,特别是关于陈晓飞的婚姻问题张明英更是有满腹恼骚——独这一件事上陈林周的意见不能与她苟同,因为自从上次阿芬与陈晓飞去他住处一次后,阿芬要了陈晓飞手中的钥匙经常去帮他洗衣服,从此陈林周的衣服得以经常干净,穿着得以舒服,单这一件事,便使陈林周觉得阿芬的出色,理应是理想中的好儿媳妇。他又不愿反驳女人过甚,不大回答她的话,任她小红小鸳说来说去,他只想睡觉。张明英说着说着听到一阵鼾声,一看,陈林周已经睡得很熟,她心中骂了句,自己也强迫着睡去。
因谈得夜深,很有些困倦,要不是肚子饿,即使陈晓飞大叫他十声二十声他也不理,即便吃的是银宝金宝他也不起床。
陈晓飞吃了汤圆,信步往学校里走去,许多人在学校里作乐,与往年一般,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金花摊,最热闹的也是那金花摊,陈晓飞看见四五个赌摊,每个赌摊都围了十来个参差不齐的汉子,也有少数的女人,大家不受寒风干扰,一心只在那纸牌与金钱上,那样专一,那样认真,像是色狼看见了裸体的女人。少数女人们笑嘻嘻的看着人家赌,或者是看着自家的男人赌,露出满口的黄牙,对新年的白雪倒是绝妙的讽刺。今年在赌摊上看不到李湖才的身影了,这李湖才自从经过劳改之后,戒除了自己的一大嗜好——赌,这是可喜可贺的,却不知能否坚持下去。而陈玲家真的有了些好运,不但李湖才回来并改习归正了,而且老太婆的腿病也开始向好的方向发展,走动起来不是那样巴心的痛了。
面对这群赌徒,陈晓飞在心中悲凉或悲哀的寻问:山沟里的人们,除却享受物质的富裕,除却崇拜空虚与罪恶,可曾向往过真正的生活,可曾打破过精神的麻木,可曾追悔过灵魂的愚昧……问题是无休无止的,陈晓飞觉得自己可以得到一个肯定的回答——那就是“没有!”包括他自己,才在村里呆这么短暂的时间,也已开始麻木了,何况那是一些在村里住了一辈子的人们。陈晓飞忽然想自己是不应该麻木下去的,他应该想一些办法使自己从已萌芽的麻木中解脱出来。但他想什么办法呢,连想见阿芬这一愿望都难以实现,他要怎样去解脱。诚然,他像一个躺在荒凉的冰天雪地里的人,四肢都已僵硬,惟有大脑可以运转,所以他想出无数种逃生的方式,但没有一个可以变为现实。因为他的四肢僵硬,他力不从心。
陈晓飞现在明白了陈兵为什么会那么快的结婚了,为什么没能做上他曾想做的堕落人。陈晓飞想,假如没有阿芬,也许他也会像陈兵一样很快的结婚的。有时候,风俗是最难拒绝的,因它得到多数人的认可;亲情是最难拒绝的,因它包含了崇高的爱。
陈晓飞随人流涌到一个赌摊前观看,那里撕杀得异常激烈,陈兵正跻身其中,开着下流玩笑。从言语神色中可知他今天的手气极好,也明显看出一种圆滑,老于世故的迹象。陈晓飞把这迹象看在眼中,兀自怀疑,很短的时间里,那个安于本分的兄弟变得这般圆滑世故了,难道外面的生活真的能如此磨砺人的棱角。
过了一会,陈兵的钱大约是赢得多了,才有离开的意思,把那沓钱放在手中数了数,脸上笑得如开了一朵花,两只眼睛眯成了一条线,站起身来。正因为他赢得多了,所以别人就输得多,那几个稍稍幸运的赢得少了心里也不快,对陈兵骂骂咧咧。陈兵不在乎他们的骂,乐呵呵地把钱揣进怀里,转身就要走,但看见身后的陈晓飞,便笑着叫陈晓飞到他家去坐一会。黄缪村寨本来有初一天不能进别人家的说法,但有些人不相信,一是如陈晓飞一样不信神的人,二是那些赌博之人,他们为了找到一个赌窝,不在乎那些礼节。
陈兵家里又新添了电器,那影碟机是新的,陈兵放了一张香港警匪片,陈晓飞看着心里便起了一丝惆怅,被一根线牵向了回忆里去。他想着少天灵就是在这样的打杀中失去了一切……陈兵正与他说话,看见他脸上的痛苦表情,不知何意,问:“大哥,你有事罢?”陈晓飞思想在痛苦中,不能闻得外界的任何声音,所以也未听到陈兵的话,直待陈兵又叫了两声他才回神。
“唔……怎么?”
陈兵笑道:“大哥又在发呆着,构思你的小说路吧?”
陈晓飞答非所问:“阿兵,想去看一看天灵的坟么?”
陈兵一怔,许多事在他的心里淡忘得快,不比陈晓飞似的痛入骨髓,但少天灵烙在他心中的印痕没十年八年也不会愈合。
“我们出去看看,好么?”陈晓飞期待着,希望亲情与友情可以淡化陈兵心中的仇恨。
“好吧!”陈兵沉默了许久,终于说。
“我想拿葫芦丝去为天灵吹一曲。”
于是与陈晓飞回家拿了葫芦丝,又拿了些水果,纸钱,香烛。白雪开始融化,在太阳光照射下,那雪变薄变稀,渐渐以至没有。南方的雪来得突然,化得极快,不知不觉间只剩了一点儿,像滴在衣服上的污水烘干后留下了斑痕。雪化了,留下的便是水,那路异常的泞泥沼沼,像连续下了五六日雨,积了一个个水坑。
少天灵的坟上长满了荆棘和杂草,荆棘只是凋零的枯枝,草只是枯死的叶。枝上或者叶上还没有化尽的残雪,迎着寒风,犹如一朵朵小白花。没有高杆相捧,没有绿叶陪衬,惟有在阳光里被渐渐晒化 ——这是雪的最终命运。
陈晓飞在少天灵坟前放置了糕点糖果,点了香烛烧了纸钱,不论地上潮湿与否,拣块石头靠着坟坐下。风呜呜的吹着,仿佛寂寞的人在倾诉忧闷,异常沉缓而忧悒,如泣如歌 ——他捂住痛楚的心,少天灵的面容像一个个电影的镜头在他的脑海中回放。“天灵,天灵,我又来了,这一久你可寂寞么?现在我陪着你,有什么心事你告诉我罢。我们是生活得好的,阿芬好,干爸干妈好,天英也好,过年后我准备跟我妈说,我要娶阿芬,然后我们一起去外面打工。对于这个决定你不会怪我罢!这是你的真意么?那么,你保佑我们吧!阿兵也来了,我知道你一个人呆这山腰会很寂寞,我们一起来陪伴你,阿军没回家过年,晓友还在异乡,不然我叫上他们,我们五兄弟又可以在一起了,我们五兄弟就可以一起回忆我们那天真的童年时代,美丽的童年时代……”
“大哥,你在想什么?”
“我想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