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该如此-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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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晓飞换了自己的衣裤要走,阿芬问道:“你不吃饭了再走。”陈晓飞显得急冲冲的样子,笑道:“不吃了不吃了,免得呆在这里当你们的灯泡。”阿芬叫道:“陈晓飞,你再胡说八道我就撕烂你那张乌鸦嘴。”陈晓飞忙道:“对不起对不起,我说错话了,请求天仙妹妹饶我一回,你瞧,我这就带走我的乌鸦嘴还不好吗,你再瞧少天灵那张孔雀嘴长得多漂亮,让他陪你唠嗑唠嗑。”说完早背着书包溜了出去,留下阿芬又是气又是笑。
吃饭后,少天灵带上他的另一个理想去找父亲的那位少时良友了,亦不知道会有一个什么结果给他,但他相信凭着自己粗实的身体,就是卖苦力,也是可以存活得很好的。
果然父亲的那位良友对他极为热情,并再托朋友帮忙,好歹帮少天灵安排了一个干苦力的工作。少天灵再三道谢,然后便回家去跟父母说,顺带收拾一些衣物等。那天天气及热,他兴冲冲的走在路上,虽然走的汗流浃背了,但他心里却是觉得十分的清爽。他一路看见村民们在田地里劳作,突然觉得这些人都很亲切,这是他从未产生过的感受。
回到家了,家里却没有人,父母犁田去了,母亲却去放田水。黄缪村寨已经连续近两个月没有下雨了,所以渠道虽然是新挖过的,但因天干雨少,源头没有水,那渠道再大也只是空渠。秧田里的秧苗已该移栽,正需要用水打田的时候却没有水,人们面对着光秃秃的山峰,天天盼着老天发慈悲,能够降下一点雨来。
这日正午刚过,突的天边飘来几片云儿,几阵风儿过去,竟有一重云涌来,瞬间便如波涛翻滚,众人见了都说:“噫,好了,要下雨了,有水打田了。”未及说完,半空里炸雷声声,见这气势,家中的人忙往屋里收东西,或衣服,或豆子……山上地里的人们忙往家里赶回来,不料大雨来得迅疾,哗啦哗啦的早已瓢泼似的下来了。村里村外的院子里,路上,被太阳暴晒多日的尘土经雨水一打,扑腾扑腾的扬在空中,四面都是泥土的气味。大树在狂风里挣扎,与风应和,发出呜呜的怪叫。天地间灰茫茫一片,半空是一阵一阵的雷声,刹那间地上都积了水,在屋脚路旁四散流淌。野外,干裂的土地张开它们的大口尽情的吮吸着这天上人间的甘露,一时间显出无比的生机;远远的山上,山水毫无阻挡的流淌下来,多股汇为一股,好似一条黄龙滚滚而下,把那土地冲得沟壑交错。
人们都说好大的雨儿。这雨确凿是大,直下了两三个钟点才住了,村民们带了雨具去看田地,生怕大股的山水也冲垮了埂子。有人已先看了回来,半路里与人打招呼说沟水够大了,可以打田了,更有心急的已牵了牛在田里忙活了。于是村里的人们,无论是有牛的还是没牛的,都想着办法要趁这场大雨的水打田插秧了。
不料,次日大伙高挽了裤腿去田里,沟里的水突然断了,几个人扛了锄头顺沟而上,才发现新修的渠道崩了好些口子,大水都断在半道里了。这消息传开,众人又气又怒又着急,彼此叹息着,彼此谈论着,有提议组织人去修渠的,有说为何刚修的渠也会崩口的,有人说“千里之堤,毁于蚁穴”的。大伙都认为渠道崩口的原因之一就是成头人偷工减料,政府的拨款经过童韦凤一道黑手,又经过江正立等几个成头人的黑手,那渠焉有牢固的理。这下众人动了怒,骂声四起,这事串入童韦凤江正立等人耳中。他们合在一处,欲要商量出一个什么对策来。
因为渠道倒塌的地方太多,一时三刻难以修好,又没人愿意出资金,因此这时还搁置着。那丁点儿水连秧苗都养不活,更别说打干田,因此已有人挖了出来种玉米去了。村民们这时便要大骂童韦凤等成头人的坏,童韦凤江正立自然要辩解这些事与自己无关。一日,江正立又来童韦凤家反映村民的情绪,童韦凤便骂:“这些下贱坯子,有了好处捧你上天,有了坏处就贬得你一文不值,老子们都站在领导的角度去想,既然做了他们的‘公仆’,就带领他们把渠道重挖一回,这些没逼脸的不记住我们的劳苦,现在倒把天灾怪着我们来。哟,如今这世道,好人难做咯。”江正立道:“大嫂你说的是,我们都一心想要把那渠道修好,那里存过半点私心,不料这样一个天灾下来,让我们背了这样一个罪名了。”童韦凤连连冷笑道:“说七说八都因为这些人长了一双厉害的逼嘴,只会不分青红皂白的乱嚼舌跟。我是看透了,今后就是有什么好心也不要往这黄缪村寨献。不然他把你的好心当作鱼肝肺了,这黄缪村寨的村长我是做够了,你要不为村里办事呢,他骂得你狗血喷头,说你没有能力;你要办点事吧,他们把红的说成黑的了。”童韦凤仿佛越说越气愤,又问村里说闲话的都有谁,江正立道:“多了,有张明英呀、陈玲呀、李云惠呀……” 童韦凤咬牙切齿道:“又是陈玲这婊子,男人都蹲监狱了,她仍然有心思说闲话。”又问说的是些什么话,江正立道:“那些无聊的人,没知识没文化的,什么话他们骂不出来,大嫂你不要计较才是。他们连我,老张,老赵都骂。实话说,天在上面,哪个畜生肚里出来的才吞钱哩!”话未说完,两人都不自在起来,童韦凤忙无话找话地说道:“黄缪村寨的人现在是一盘散沙,你看我们聚拢他们来商量集钱重修渠道的事时,都不愿出钱,你让他们犟着,我们自己是不缺那几颗米饭吃的。只等他们到连供应粮都交不起时,也就要求咱们重新组织挖渠了。”然后冷笑两声,江正立的两声还未笑完,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两人住了笑,童韦凤朝着门外问是谁,听了一个声音道:“我们找童韦凤。”童韦凤听了说稍等,起身打开门,一眼看见门外站着五个人,一女四男,都穿着当官的服装,但没熟悉的,便怔了一下,忙堆起笑来要招呼,那女的却先问话了,说了几句话就让童韦凤惊呆了,她来不及分辨,双手上了镣铐,被拥出院子来,拥进了路上的一辆警车里。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命该如此》(十九)
童韦凤透过警车的玻璃窗,看到一路围观的人,她恨不能钻到地下。那车“嘀”的一声,绝尘而去,越来越多的围观者们却还在议论,无半个不欢者。
洪任良扛了锄头从地里回来,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故,欲要开口问问,又想起平时村民们对他女人的恨而也羞于开口,他转身要回家,这时一个声音说:“任良,你女人被抓了。”别人也都上来对他说,洪任良稍稍怔了一下,又显出不以为然的神情来,淡淡的说:“这是她应得的报应。”黄缪村寨的人们本来对洪任良没多大意见,现在听他说出如此明白的话,倒真怕他有什么想不通的,对他安慰了一回。
江正立颤颤禁禁的从另一条路口走来,四面搜寻,见了洪任良大叫道:“大哥,大嫂被抓了,你快回去想想法子。”洪任良谢了众人一翻自回家去,心里是一种怪怪的滋味。
众人看见江正立,凭空里冒出一句话来骂道:“他妈的,抓了大虫却放过了小虫,殊不知小虫也能变为大虫的。”江正立正混在人堆里想要打听童韦凤被抓是否与挖渠道有关,听得这句话,脸上变出猪肝色来,又不敢发怒,只得回家去,准备明日到镇上去打听。
当天晚上,陈林伟一家人先讨论了一会童韦凤被抓的事,然后就开始讨论陈晓友的婚事,一切商量妥当了,第二天便带信去叫陈晓友回家。
陈晓友不知道家里又有什么变故,走在路上惶惶不安,回到家里,迫不及待的便问父亲,父亲的一张老脸舒展开了皱纹,呵呵的大笑道:“什么事——喜事!”陈晓友实在想不到二哥才死去两个月,家里会有什么喜事来。他更没有想到父亲叫他回来,是要他和一个曾经是他二嫂的女人结婚。这自然是不行的,虽然他的成绩不好,但他想读书,即使不读书,他有李清,他就是没李清也不会答应这蹩脚的婚姻。十六七岁的他想不到结婚上去,而且那个女人还大他十岁,曾经是他的二嫂。
他还感觉不到严重的悲剧后果,反觉得这是一个喜剧片,他是片里的主角,父亲是导演。然而事实也不容他幻想就让他知道了这是一个实实在在的悲剧,父亲不是跟他闹着玩的,他的婚期已经定下了,离现在只有六天。他觉得父亲真是老谋深算,把一切放到现在才让他知道,使他反抗的时间那么短暂。像一个泥沼里挣扎的人,还未抓住沼沿,已被鳄鱼咬住了大腿。
陈晓友哭着闹着,父亲的绝对权威和哥嫂的帮腔下无能为力,只有母亲还为他说几句好话,但父亲眼一轮,眉毛一竖,那个和蔼的女人便顺下眼去了。
哭够闹够,折腾了一天,陈晓友感到身心疲惫,静下了心来。一次次想起对李清许下的诺言,一次次想着这人生的笑话,他真的不能接受这个婚姻,不能辜负了李清。于是,他为挣脱父亲钉死的枷锁,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蹩出了家门。老谋深算的父亲未防着这一着,到使他有些吃惊。夜是漆黑的一片,像陈晓友的心空,感觉不到什么光明的存在,他想不明白,亲生父亲为什么要挖了这么大一个土坑来埋葬他的青春。他又感到气愤,老天要让他那可怜的二哥死去,或许只是为了给他编织这一个可恶的笑话。陈晓友的心好象注了铅水,一点点的沉坠下去,对亲情已经绝望,是亲情在啃食他。他徘徊在李清家的门前,憧憬过许多美丽的童话故事,想要叫出李清来一起远走高飞。可他的羽翅尚未丰满,未必能够带着他自己飞翔,又如何能承载李清。陈晓友了解自己的父亲,一旦做出了决定便没有商量的余地,他还是赶快走的好,也不用和李清道别,善解人意的姑娘,会理解他的处境和苦衷的,会默默的等候他的。
陈晓友放开了步子走出了黄缪村寨,像一个逃亡的人,像后面有千万的追兵。他马不停蹄的赶路,心知父亲有时比千万的追兵还要可怕,很可能在某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突然出现,然后抓他回去,塞入婚姻这一坟墓里。陈晓友身上没钱,只能用双腿为自己的人生争前途,两脚钻心般的疼痛,是起了血泡,破了皮么,也只有继续委屈它们。黑漆漆的夜里,他感到吃惊,他平时最不擅长摸黑走路,但今夜,两脚似自己长了眼睛,走得顺顺当当;平时走夜路时他就会想起妖魔鬼怪而瑟瑟发抖,今夜的胆子却出奇的大。他一遍又一遍的想着李清,他这一逃走,不知道何时再能相见。
到了奇鹿城,天刚蒙蒙亮,光亮好比陈晓友心里的希望一样微弱。他一个人在街上缓慢的走着,思考何去何从。脚底还生疼,小腿还酸痛,但他不在乎,而最迫切的要解决的是钱。他能够从家里步行到奇鹿城来,但不能从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