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该如此-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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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晓飞并未因此而停止吹奏,但心中更加不平静,这一刻若能永恒,他愿意温度急降,把他们速冻为一个水晶球,让后来的人们景仰他和他身边的阿芬……
许久过去了,阿芬把头离开陈晓飞的肩膀,又开始自责。
葫芦丝声嘎然而断,陈晓飞一声长啸,笑道:“我因这一声吼叫,得一首诗了,念给你听。”阿芬叫好,听他念道:
我呼啸一声
天地间只有星星回应
面对永恒的灯火
我要追问
啊!路在何方 路在何方
我叹息一声
万物里只有江河同悲
面对悲戚的泪滴
我要追问
啊!路在何方 路在何方
阿芬笑道:“才子,才子,星星江河也为你同悲,了得,了得。”陈晓飞无不遗憾地说道:“只恨眼前没有月亮,我便不能咏月。”阿芬咯咯笑道:“别说月亮,就是星星也没有呢,你不见星星却可以写星星,‘指鹿为马’的本领实在高明。”陈晓飞抬头去看,果然满天黑沉沉的云,将先前那几颗星隐了去。阿芬犹笑着,他叫道:“不要笑了,见了黑云也不早说,呆会淋你成落汤鸡。”说着起身道:“我们快走,要下雨了。”阿芬也心慌起来,说果然要下雨了,你又为何不早说。陈晓飞说我哪里去注意这些云啊星的。话未说完,天际里划了一道亮线,又轰的一声响,两人都似被棒喝当头,身上一个哆嗦,急的要寻路下山。
不料此时不比方才。方才天色既早,小城里的灯亮得多,还有星光;而现在天色已晚,城里熄灯不少,星又被黑云掩去,已经难以分辨下山的路径了。二人捶胸顿足不已,不是骂天就是彼此怨怪,阿芬说不该把手电筒放在山脚,陈晓飞怪她看见黑云也不提醒一声。
陈晓飞注意保护着阿芬,阿芬仍然摔了两跤,忙问摔痛没有,阿芬说没事,叫他快走,他便走,心却仍挂着阿芬,这样一分神,也摔了一跤,半边屁股麻木。阿芬觉得有趣,咯咯的笑起来;陈晓飞也觉得有趣,哈哈狂笑,突然顿住,是半空里又响起一个闷雷把他的余下的笑都憋回肚子里去了。
“笑你个头,还不快走。”阿芬说。
“是你先笑,却怨起我来,别高兴,你摔了两跤,我才摔一跤。”
“我摔交还不是你造成的。”
“我好生牵你到成了坏人了,冤枉,冤枉。”
正吵得不可开交,黑云又被亮线划开,一个炸雷震耳欲聋,一阵狂风乍起,似有涮唰的响声至远处发来,陈晓飞叹道:“完了,遭雨淋了,只求苍天长一只眼,不要把我们霹死在这山上才好。”阿芬骂道:“瞧你这乌鸦嘴……”未说完,大雨倾盆而至,陈晓飞只穿了一件衬衫,立即颤抖起来,嘴上却还笑道:“我什么嘴你不要管,但你的什么天鹅嘴孔雀嘴也得被雨淋成落汤鸡嘴了。”阿芬也发抖了,大叫道:“妈呀,这雨……还不快走。”陈晓飞道:“叫妈叫爸都没用了,咱们就乖乖的让雨淋过够,明天再下山去。”阿芬娇笑着又骂了他一通,还是催他快走。
陈晓飞便紧紧抓住阿芬的手往山下寻路而来,青草荆棘上全是水珠,地上的泥被雨水一搅和,又松软又滑腻。他虽然万分小心,那鞋上也似生了轮子一般,仰面滑倒,“妈呀”一声,不想接着又响起来一声,是因为他抓住阿芬的手,把阿芬也牵扯摔倒了,他顾不得身上疼痛,忙拉起阿芬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关心地问:
“摔着了吗?”
“当然啦,人家屁股还痛着呢。”
“我帮你揉揉。”
“揉你个头。”
他一想,自己的头变成了阿芬的屁股,人不知嘿嘿傻笑起来,笑得阿芬一怔一怔的。
雨一直没有停息,陈晓飞冷得两排牙打起架来,想要说句笑话稍减冷意,想了一想问:“阿芬,你猜我现在想到了什么?” 阿芬道:“你还说话,小心又摔了。”陈晓飞索性道:“今夜反正是九死一生了,多摔几跤也刺激,要能顺着山坡滚到山脚,那才过瘾哩。”阿芬道:“要摔你自己摔去,别把我陪上,我的生命宝贵着呢。”陈晓飞笑道:“不陪上你我也没意思了,你倒猜猜我现在在想些什么?告诉你,我想到了雨中情,以前只能在电视里看到,今晚是我自己亲身经历了,浪漫极了。”
“浪漫你个混帐头,你再胡说我踢你一个人摔下山去。”
“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我翻了船你也得溺水。”
“为什么?”
“因为你的手抓在我的手中,岂不是风雨同舟呢?”
阿芬听了,说:“我就不让你抓了。”要抽回手来,哪里有陈晓飞的力气大,倒是这抽手的动作让陈晓飞分了心,一交跌将下去,果然风雨同舟,阿芬也跌下去了。两人湿淋淋的紧挨着坐在湿淋淋的地上。陈晓飞再三申明这次怨不得他。
突然雨停了,身上既然是湿的,就比被雨淋着还要冷些,陈晓飞说自己身为男儿,困难的时候要照顾好女同胞,欲要脱衬衫给阿芬穿。阿芬笑道:“你那衬衫薄如纸,还想给我取暖,简直不自量力。”陈晓飞听了,只恨自己没穿件大冬衣来。
说笑归说笑,赶路要紧,雨虽停了,路却还滑,好比脚底磨油,一不小心哎哟连天。两人好容易下了山来,已经是夜里二点多钟,也未去寻那手电筒,一路颤抖着忙奔上大路来,借着路灯光,他们彼此打量,不禁哈哈大笑。只见陈晓飞的脸上,身上全是黄泥,白衬衫有幸得一次免费染色,早由白变黄了,皮鞋像一口泉眼,走一步便要往外冒出几股水柱。阿芬亦然,湿的衣服紧贴着身子,显出苗条的身材来。
陈晓飞突然把她的手抓了过去,她惊愣不定的,虽然刚才也让他抓住手了,但刚才的情形不同,现在她更觉得羞涩,她不明白陈晓飞为什么会这么做。他这样做好吗?阿芬不知道。他觉得如果陈晓飞真要有什么举动,她会不知所措。
《命该如此》(十八)
少天灵终于浪子回头,在父母面前将自己在城里的一切所作坦白了。少洪能听罢心里一阵绞痛,沉默了半日。他知事已至此,对儿子骂亦无益,只好关心起儿子的未来。当他知道少天灵想出去打工,便道:“这也好,好歹自己去外面辛苦辛苦,也让你知道那钱是怎样的来之不易。不过,你自己心里是什么想法我是不清楚,上天成龙,如草成蛇,你要成龙还是成蛇,自己多用些时间去想清楚,我们并不常在你身边,你要想什么做什么,我们都不知道。”
少天灵鼻梁一阵发酸,哽咽道:“爸,请你相信我,我一定会改习归正的。”少洪能点点头,又道:“但如今这世道没熟悉,你又没有什么本事没有什么文凭,想要找份事做是很难,须得有个人帮帮你。”他想起少时一位良友,在城里颇占些人缘,虽说十几年未曾谋面,但想必这样一个忙他还是会帮的。于是写信一封,又给了少天灵一些钱,叫他买些东西去拜访此位良友,以求他帮忙找个工作。少天灵突然就落下泪来,心中暗暗立定重誓,决计要离开混混生活。他恨不能再父母面前磕几个响头,以求心灵上得到饶恕,但又恐过于做作,只得拿了父亲那封书信进城来。
少天灵觉得自己从这一瞬间以后便可以成为好人了,他直接便去三中找陈晓飞,想把心中的激动之情跟朋友述说。
过了一会,陈晓飞正与杨艳一同出来,看见少天灵,他只好叫杨艳先走了,少天灵笑道:“我正觉得奇怪呢,想在初中时你的成绩是很好的,为什么到了高中就不行了。”陈晓飞笑道:“因为现在我不只任生活摆布,不盲目地过生活了。”少天灵说:“我怀疑这是不是想女人的原故。”陈晓飞道:“别乱猜,我告诉你,学习这东西全是兴趣的问题,现在我一想到学习就心烦,还学什么啊!还有啊,若我学习好了,就会有另一个人交高费,我才不害人呢。”少天灵大笑道:“哎呀,什么时候你竟有了舍己为人的精神了——闲话就此打住,现在说说我的事。这次我进城来是为了找工作的,我爸爸写了一封信叫我去请他年轻时候的一位朋友帮忙。”陈晓飞叫好道:“行啊,每月发了工资就请我去油油嘴。”少天灵道:“没问题,不过我有句心里话想和你说,我退学了,却总希望你能学好,所以我还是希望你把心思放到学习上去。也许你认为我也落入流俗了,但我真的希望你好。”
陈晓飞道:“我明白你的心意,实话说吧,我也无数次为我的学习苦恼,但一会儿后就又对理想充满的信心,这可能是因为我太桀骜。所以我还是没能把心思放到学习上。我们的班主任曾规劝过我说:‘你现在应该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你爱好写作固然好,但不能因为爱好而放弃学业。以后的时间还长,待你考上大学了,大学里时间多着呢,你就有充足的时间去发展你的爱好了,也可以无忧无虑的去追求你的理想了。’我承认班主任的话是正确的,也感谢她对我的关心。但我觉得我们学的是什么东西呢,除了应付考试外大约是没有多少用处的,那么我为了学这没有用处的东西放弃爱好,放弃理想,这是失去还是收获呢,是值得还是不值得?我说不清,你可能也说不清。”少天灵道:“你说这些话我也听不懂,只是你说的,路是自己走的,你也要多考虑考虑。我现在要到阿芬那里,你去吗?”
陈晓飞道:“去,我还去拿我的衣服呢。”少天灵奇怪道:“你的衣服怎么会在那里的,你又怎么会穿了我的衣服的?”陈晓飞神秘地笑道:“你先发誓不吃醋我就说。”少天灵操了一声道:“我什么时候吃醋过呀,他娘的你有话快说,有屁快放。”陈晓飞这才把那天晚上的事说了,又问道:“心里的感受怎么样,是不是爽极了。呵呵!”少天灵笑道:“他娘的你也太小看我的度量了,难道我还会不相信我的兄弟吗?”
两人一路说笑着想南环路走来,陈晓飞想起夜登西山的那天晚上。那晚因为太晚的缘故,阿芬不准他一个人回去,就叫他睡在少天灵那张床上,并叫他用少天灵的衣服裤子换下那身脏衣裤。第二天起来,阿芬已经把他的衣服裤子全都洗干净了,只好穿着少天灵的衣裤去了学校。
陈晓飞还想起登西山的那天晚上,他们已经来到山脚后,他看见阿芬的手破了口,不知为什么会那么的紧张,他一把抓过来,柔腻软绵的手在他的手心里犹如一只温顺的小白兔,那么的让人怜惜疼爱。阿芬的手在他的手心里微微的颤粟,是冷么?陈晓飞觉得自己抓住的不是一只手,而是一颗心,那么炽热烫人。他说你为什么这么不小心,把手弄破了,阿芬说我不小心你又是怎么搞的,额上都流血了,说着伸手拭去他的额上的泥水,幸而只是一条血痕。对这一场景,陈晓飞不知道已经回味了多少次,每一次想起,他都觉得鼻梁发酸。
两人已到了南环路来,正见何忠付笑容可掬的骑着车要出去。阿芬从屋里出来,说道:“你们两个嬉皮笑脸的,哪里寻得开心去了?”陈晓飞说:“我和这小子说起那天晚上我们去登山的事,这家伙吃醋哩,我们就打了一架。”阿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