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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小城旧事-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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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筒就会烧起来。我们常常有意用力把火苗扇起的老高,将拔火筒烧掉。升炉子的时候,遇到湿柴湿煤,火小烟大,远看去,像失火,熏的人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像吸了毒气。

  生炉子难,封炉子就显得很重要了。首先要把燃烧的炭从下面的炉条里投下一半来,熄熄火后,再放上新的。炉口用湿炭泥严严实实地糊上后,再在中间挖一个小洞,当出气孔。有时炭泥太湿,孔眼糊死,半夜炉子就灭了。有时孔太大,炉火烧上来,不到天明,炉子也灭了。封炉子像让动物冬眠一样,让它半死不活,尽可能少消耗自己的能量。

  冬天到了,草屋封闭不好,门窗也不严实,为了取暖,就在屋中间砌起一个大砖炉子来,做饭炒菜烧开水都用它,特别是早上起床时,母亲还要用它给大家烘棉裤棉补袄,热能的利用率,几乎达到百分之百。不过,也因此,常常煤气中毒。好在房屋封闭的不严实,大家只是常常早上起来感到头疼而已。终于有一次,全家人又呕又吐,只好集体去县医院就诊。那时煤气中毒的事时常发生,文化馆门口的画廓里常有宣传这方面知识的画片展出,因此很小时就知道了煤气实际上就是一氧化碳。

  七十年代初,用上了经济煤炉,烧起了蜂窝煤。这种炉子最早是从铁路工人宿舍传出来的,有户人家在连云港买来了炉子和蜂窝煤球,一时引起轰动,经济条件好的人家,都托铁路上的人去连云港或徐州买蜂窝煤炉,不久,县城里也开始有了炉子卖,也有了打蜂窝煤的工具卖。但那工具很难买到,一片人家也就只有一两件,大家轮流使,谁家打煤球,就像过节一样,左邻右舍都围着看,还帮着打,帮着搬,像一家人似的。

  我下放时,烧的是散炭炉子,仿佛又回到了六十年代。没有铁皮桶制炉子,就用柳条筐子在里面填了泥支炉子。有时炉火太大,竟然把筐子烧着了。那种炉子很难封得住,天天早上,我们六个知青,各人都从自己的屋里抱出沉甸甸的炉子来点火生炉子,情景滑稽而又壮观。为此我对封炉子作了特别研究,终于有一次,从家里回来时,封了两天的炉子竟然还没灭。

  2007年12月27日星期四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山干子
古人说食不厌精,那是食物富足的年代,才如此精益求精。我们小时,经常处于不饿不饱状,国家定量每月一个人也就是二十来斤粮食,只能是食不厌粗。

  粗粮真难吃。常见的粗粮,是山芋干,我们简称“山干子”。“又吃山干子了!”每当我们嘟着嘴抱怨时,母亲总是自己先甜甜地咬上一大口,说:“山干子很好吃啊!,遇到贱年,你们连山干子也吃不上呢!”

  山干子其实也分为好吃不好吃两种。从自由市场上买来的或者乡下亲戚送来的山干子,又厚又大又白,煮出来又甜又软又香,漂浮在米汤上面,我们都争着捞吃。而粮食局里凭计划本买来的山干子,又薄又小又黑,有的还会有霉斑,吃在口里,又硬又苦,难以下咽。煮出来的白米稀饭,也像墨汁一样黑。

  于是两种不同的山干子,又有了两种不同的吃法。市上买的和亲戚送的好山干子,当作细粮不必说了,对用粮票一斤折五斤买来的孬山干子,则要进行精心挑选,优劣各放一边。对那孬山干子,先用水淹,淹得苦水都出来了,黑皮也变白了,再捞出来,用刀砍,砍得七零八落细如玉米,再用磨碾——与大米掺和在一起,摊煎饼吃。这种煎饼,因为有大米的中和,反而有了特殊的味道:甜甜的、苦苦的、酸酸的、香香的。若晾干了烤着吃,简直就像今天吃的甜薄脆饼干了。

  好山干子可以熬稀饭,也可以切碎了和大米一起做干饭。煮熟的山干子,外糯内干,外表是半透明的咖啡色,内里是乳白色,咬在嘴里,软硬可口,香中带甜,还有一种煮老山芋的味道,令人大快朵颐。若是放在稀饭里煮烂了,板样的山干子变成了丝条状,挑在口里,酥酥的如糖稀,不亚于糖果点心。

  好山干子也是我们冬天里的零食。放在火炉子上慢慢烘烤成金黄色,风脆可口,装在口袋里,够半天啃着玩的了。饥肠辘辘的时候,也啃过生山干子,像嚼木渣子一样,食而无味,却可以裹腹。

  如今好多年没吃过山干子了,有时会在超市里见到切得小巧的山干子,却没有买来“重温旧梦”的心思,因为在心底里,实在对它没什么好感,倒是那种煮熟了晾干的红山芋干子,筋道道的好吃极了,不过价钱贵如水果,已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山干子了。

  2008年7月5日星期六下午4时26分

米油
做米饭,水放多了,熬到最后,要把多余的汤水舀出来。这汤水乳白色,浓浓的,像牛奶,我们叫它米油。

  米油是米之精华,富含营养,别有奇香,那小小的一碗,母亲端在手里,像将军拿着沉沉的功勋章,要给那不惹她生气的、帮着干家务的孩子喝。有时还会在里面撒点白糖,馋得大家直咽唾沫。大多数情况下,母亲会拿来汤匙,每人喝上几口。若是哪个小孩子生病了,不想吃饭,就会专门熬米油放糖给他喝。因此羡慕生病,也盼着自己生病。

  为了喝到米油,做米饭时,趁着大人不在旁边,在米饭半熟时,就把上面的汤舀上一小碗,偷偷地喝掉。不过,有时太贪,舀得太多,米饭汤太少,不是煳了,就是夹生,大人以为自己做饭时放少了水,只好把煳的或者夹生的自己吃掉,熟的给孩子们吃。吃剩的煳饭或夹生饭,烧稀饭。有时发现米油舀得太多,饭可能煮不熟,就再放些生水在里面,结果米饭更是做得半生不熟,难吃极了。

  粮食局里供应的大米,大都是糙米,而且是陈米,熬出来的饭不香。有一次,母亲不知从哪儿搞到半袋子张楼产的大米,煮了一大锅稀饭,那稀饭的汤水,竟然绿莹莹的,浓样样的,吃在口里,甜丝丝的,像米油。那是我一生喝过的最美味的米稀饭,多少年后,回想起来,嘴里似乎还有那种滑腻、香甜的米香,而那绿莹莹的、浓样样的质感,似乎也能感觉到。

  如今超市里卖的都是好米,还可以买到进口的大米,品种繁多,烧出的饭,也大都是我吃过的那次最好的米稀饭的样子,像米油,只是没那时好吃。

  2008年7月29日21:58:25

端午节
过了元宵节,就盼端午节。其间虽然也有清明节、五一节,甚至

  六一儿童节,但只有端午节才是与吃有关的——小时候,我们最开心的事就是吃和玩,其他的,一概没有大兴趣——所以,我们又把端午节叫棕子节。听大人讲,吃棕子是为了纪念屈原,但总也搞不明白,本来是怕鱼吃了屈原,而把棕子投到江里给鱼吃的,怎么变成人吃棕子了?至于为什么要纪念屈原,那就更不明白了。

  端午节和其他与吃有关的节不同之处,是我们可以积极参与——打棕叶——怎么叫打棕叶呢?当时不明白,后来学了汉语知识,才知“打”字是个万能词,在这里,与“摘”同义,而棕叶其实就是芦苇叶。那时人们没有商品意识,县城里买不到棕叶的,想得到棕叶只有两条路,一是邻居送,二是自己去打。好在县城很小,县城周围池塘多,而池塘里长的最多的,就是芦苇了。不过芦苇虽多,去晚了却很难打到又宽又嫩的,因为县城里打棕叶的人太多,于是常要跑到很远的乡下去打。我们去的最远的地方,就是六保河以东的几处大苇塘。

  打棕叶是件快乐的事。左邻右舍的男孩女孩,大家一哟喝,就提着篮子上路了。叽叽喳喳一路走过县城的大街,像郊游,像野营。大家由近及远,见了苇塘就一拥而上,像蝗虫吃庄稼一样会“吃”掉能够摘到的所有苇叶。别看荒芦苇塘很大,能摘到的好苇叶却不多,因为又大又好的苇叶都在深水处。大家围着苇塘周边转,先摘大苇叶,再摘小苇叶。摘完了,再朝更远的地方走。常常是,越走苇塘越多,苇叶越摘越大。于是扔掉一开始摘的相对小的,满载而归的是又大又肥嫩的苇叶。

  棕叶打来,大人夸了几句后,就忙着将棕叶捆扎成一把一把的,放在洗衣服的大木盆里浸泡,用不了的棕叶送邻居。

  我们把包棕子的糯米叫黏米。黏米平时买不到,只有端午节时,才有定量的供应。现在记不起一家人可以买到几斤黏米了,但肯定是僧多粥少,因为包棕子时,常要在黏米中加一些普通的大米。母亲说是掺和一下,不要太黏了,其实还是纯黏米的好吃。每次包棕子,母亲总会用纯黏米请手巧的邻居包上十来个小巧的棕子,做上记号,每人分两只品尝。哈,那个粘啊,那个香啊,那个软啊,在红枣和白糖的作用下,是一辈子都忘不了的也不会再吃到的美味。

  黏米也要提前浸泡。棕叶和黏米泡透了,就要开始包棕子了。包棕子是巧活,不会包棕子的四处请人,会包棕子的四处出击。大家团团围坐在一起,有说有笑,拉着家常里短,包着棕子,洋溢着的是浓浓的邻里情。

  煤炉煮棕子火候不行,临时支起地锅,吃罢晚饭就将棕子上锅,烤起旺火来煮。煮开后,再用闷火整夜慢慢煮。煮的时间越长,棕子越黏越香越好吃。但嘴馋的我们,总是流着口水围着地锅团团转,还不断地对着母亲叫着“熟了吧熟了吧,早该熟了吧”,母亲被缠得没法,只好隔个把小时,捞出一个来,大家分吃,一直吃到睡觉。

  天刚亮,母亲就揭开地锅盖,立时棕子香味直刺脑门子,大家从酣睡中一跃而起,奔向院子中的地锅。这时地锅边已摆上小方桌,棕子剥好放在盘子里,桌子中央,是盛白糖的小碗,还有煮熟的鸡蛋和大蒜头——为什么棕子节要吃鸡蛋和大蒜头,一直是个谜。棕子随便吃,而鸡蛋和大蒜头,每人最多分三四个。吃饱了棕子,大家拿着鸡蛋和大蒜头,和左邻右舍的孩子们,边吃边玩去了。而母亲,则端着棕子挨家去送,当然,邻居家的大姨大婶大娘们,也是如此。

  用过的棕叶是不会扔的,洗净了十片一把扎起晒干,掖在锅屋的梁头上收藏起来,等明年端午节再用。据说老棕叶味道特别,至少可以用三年呢!

  我下放时的村子,两面环水,棕叶是我从未见过的好,于是摘了一大化肥袋,送回县城的家里,分给左邻右舍,大家齐夸乡下棕叶好,夸我能干。

  2009年5月28日星期四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迪迪几
应该属于烟花爆竹一类吧?样子,像加长加粗的爆竹的点火引线,又像是缩微的细长的烟花。大约一尺长,筷子般粗细,软绵绵的纸卷着黑呼呼的火药。天黑时,点燃,高高举起,小跑,一路飘起一缕一缕的星星点点的火团,煞是好看。而且,又是烟花爆竹中最便宜的,大约一分钱三五支,一角钱可以买到几十支,足够一个晚上消遣的了。

  它的名称,叫得出来,却难以准确地写出来。音译应该是“迪迪几”吧?“迪迪”是它燃烧时发出的细小而连续不断的声音;“几”则是炮竹的“药捻子”的意思。“迪迪几”就是在燃烧时发出细小而连续不断的迪迪声的爆竹的捻子似的东西。

  那时,本地有个俗语,叫“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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