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笠-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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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人点了火把,把桥洞照得通亮。几个人一涌而上,把包袱打开,见里头全是衣服,裤子、鞋子。当下你争我夺,连包袱袋也被一个小乞丐塞进被裆里了。
现在只剩下一条被子和枕着的一个包,有人正要动手,领头的道:“慢着,这醉汉长着一副马脸,相书道:”脸上无肉,做事最恶毒,就是说马脸人最凶残。一旦惊醒了他,敢情有一场好打,不如先莫动他,由我来试试他睡熟的程度,再动手不迟。”
众乞丐果然不动了,站在一边观看。
领头的摘了一根草,捅到戴春风鼻孔里。戴春风先还动了一下头,到后来就不现动了。
领头乞丐站起来道:“好了,弟兄们,来几个力气大的,把这醉鬼抬到一边去,好抱被子也!”
于是,大家七手八脚把戴春风抬到一边,夺了被褥,见枕着的包很沉,打开一看,竟全是书!
小乞丐们见这许多书,嚷道:“我要我要,我要拿着揩屁股!”
于是你争先我夺,把书也抢光了,有胆大的还在戴春风身上摸,只搜得几枚铜板,向他脸上啐一口痰,骂道:“呸,穷光蛋!”
领头乞丐见抢完了东西,叫道:“兄弟们,此地不能久留,我们换个地方睡也!”
众乞丐异口同声:“好呢,换过地方睡也!”
众乞丐离去,只剩下戴春风一个人躺在空空荡荡的桥洞里。夜半天凉,酒力一过,戴春风冻酸了,发现东西已丢,暗叫苦也。
丢了被子不心痛,反正夏天来了,不要也行;丢了书也不心痛,他本不再读甚么鸟书呢!他心痛的是那些换洗的衣服,没衣服换,如何在杭州城里混?
对了,还是找个安睡处,夏天一来,蚊子子呢,专咬穷人,穷人一身汗臭它老远就能闻到。
想着想着,突然一拍脑门,叫道:“有了,我不有个很好的安身处嘛!”
戴春风在惶恐之中想起的住处是杭州城里有门亲戚,姓徐开着一家柴店,出售木炭柴火之类。
这位徐姓亲戚是妻子毛秀丛的近亲,戴春风结婚时,他还送过礼,并在岳父家同一桌吃过饭,考入浙江省立一中,岳父毛应什曾叮嘱过,若有什么事可去找他。
杭州城虽宽,但戴春风都熟习,为了尽快找到,他向就近的柴店询问徐记号在什么地方。一般同行大多认识,一问,果然问着了。
戴春风此时身上仅穿着一套由军装改成的夏装,一双白胶鞋,他找着地方,先不急着进去,花一个铜板去补鞋匠那里涂一层白粉,使鞋子看上去又像新的一样。再去理发让理发,把脸刮得干干净净。这才干咳几声,把一套谎言在返回的路上就编好了。
到了徐记柴店近处,他躲在一个不起眼的地方,看到徐老板出来了,装成偶尔路过的样子与之撞个正着。
戴春风先叫一声:“哎哟??”
徐老板马上道歉:“对不住,对不住。”
戴春风接着尖叫道:“啊呀,表叔,真是幸会,怎么是你呢?太巧了。”
徐老板也认出了戴春风,一点思想准备也没有,嗫嚅道:“这这……原来是春风呀,撞伤没有?屋里坐,屋里坐,哎呀!”
戴春风摆摆手,大度地说:“不碍事,不碍事,怎么,表叔的宝号就在这里?”说着,就跟了进去。
喝了茶,聊了一些闲话,徐老板问道:“贤侄,你不是在省立一中读书么,今天……”
戴春风道:“唉,真是运气不济,学校寄宿生太多,住不下来,要放一批人自己出去找地方住。可是谁也不愿意出去,只好抓阄,没想到刚巧被我抓了,您老说这倒霉不?所以,我这几天都在设法找个地方安顿安顿,可我从没出过校门,杭州城这么大,真不知去什么地方找好。”
徐老板是老实人,对学校情况不了解,喃喃道:“学校也真是的,怎就不多修几间住房呢?”
戴春风一边察颜观色,一边附和道:“学校只顾自己挣,一点也不考虑学生的事。”
徐老板沉思了一会,想起自己和毛应什的关系,觉得如不收留会影响关系。便道:“这样吧,只要你不嫌这里脏,就不用去处面找了,先住下再说,到不习惯时,再搬也不迟。”
戴春风喜不自禁,忙道:“这就麻烦您老了。我也曾把这事告诉家里泰山大人,也说要我找表叔,我怕太给你添麻烦了,不好意思来找。”
徐老板道:“都是内亲,客气的话就不用说了,说出去反而见外,你这两天就把东西搬过来罢。”
戴春风如今已一无所有,无东西要搬,道:“也没什么东西,就一些书,一些换洗的衣服,这些东西我天天要用的,就寄放在同乡毛人凤那里。还有一床被褥,因毛人凤家里穷,一直用我的,如果我拿出来,同学见他连被子都没有一定会小瞧,所以,我每天就空手来空手运送,这样也好,省得给你添麻烦。”
徐老板是个直道人,不喜欢罗嗦,听得有点烦,好容易才等戴春风说完,道:“你就和徐缙璜睡一个铺罢,他是我的亲侄儿,自家人。”说着,手指了一位正给顾客称些的20来岁的青年人。
徐缙璜是才从农村来城随叔父做生意的,人很地道,冲戴春风傻笑一下,就算是招呼了。
说妥了,戴春风又假模假样说是去学校回话,等晚了再回来睡。
走出徐记柴店,戴春风暗自好笑,觉得老实人太好愚弄了,心想如果天底下的人都像徐氏叔侄一样老实,那他绝对可以鱼肉天下,为所欲为。
戴春风在附近转悠一圈,熟悉熟悉环境,待天一擦黑就钻进徐柴店,从此,就住了下来。
徐缙璜是属于那种三锤子砸不出一个屁来的人,对戴春风很客气。开始的时候,戴春风还算老实,等熟悉了环境,了解了徐缙璜,他就开始不安份了,像《黔子驴》中的老虎一样,开始了攻击,晚上睡觉,他四仰八叉占很宽位置,不时还把腿架在徐缙璜身上,一派喧兵夺主的势头。
每天徐老板起床后,戴春风也跟着起来,用徐缙璜的毛巾、肥皂洗脸,然后再装模作样“上学”去。
戴春风只把徐记当一个“窝”,他的心还在杭州城里。他喜欢的就是这种东游西荡的生活。
这时候,他的主要活动是去以前认识的那帮纨裤子弟朋友家里,混饭吃。他的那帮朋友中有问他近况的,道:“春风兄从学校出来后现在在何处高就?”
戴春风不假思索道:“没干什么,混饭吃而已,家母见我失了学,就要我留在杭州城,寄来千把两银子,我就用这些钱开了一家柴店,请了两个伙计,生意还算可以,只是穷忙,可不,今天我特意抽时间看你的。”
朋友道:“什么生意不好做,为什么偏要开柴店?开家妓院不是更好么?到时弟兄们也好来快活。”
戴春风道:“怎么说呢,也许是家母太保守了罢,还有,我那两位伙计,论起来算了亲戚为人厚道可靠,可就是没有多少文化,只会做粗活,家母对别的人不放心,所以就开了间适合这两位伙计做柴店,今后要买柴,木炭什么的,找我行了,我给你留个地址。”
朋友连连摆手,道:“罢,罢买柴买炭是我家下人们干的事,我可没那闲功夫!”
就这样,戴春风懒着不走,直至吃饭??这正是他的目的所在。这一天就算这么过来了。
第二天,他又换一位朋友,又把那编的谎言重演一次,骗得一顿饭吃,如此轮回反复,今天“特意”探望张三,明天又专门去李四府上“做客”几乎把所有的朋友家里吃了个遍。
然后又倒个头来,加之,他又新认识一些三教九流的家伙,日子倒也过得极快的。
夏天来了,麻烦也来了,由于出校门第一天就把衣服丢了,就剩身上一套由军装改成的便服,天气冷还可以,走动走动发发火也就顶过去了,天一热,他就难为情起来了……
最要命的是如果是逢上醒热天气,一天下来就汗臭难闻,衣服穿得和肉贴在一处,难受极了,这还在其次,他要探望的朋友,都是一些有头有脸的公子哥,总不能一身臭汗去别人家吧,何况戴春风的面子观念比谁都强。
大凡聪明才智多是逼出来的,为了度过难关,戴春风很快想出一个绝招:每隔一两天,躲藏在西湖灵寺入口的湖滨,假装洗澡游泳,抢时间将脏衣服脱下洗干净,摊在草皮上晾晒。等到衣服干了,才出水穿上,继续东游西逛,探亲访友,使别人摸不清底细。
戴春风很得意,认为衣服只有一套,却比别人穿得干净,比别人穿绸着纱要好。这是一种本事。
另外,他的鞋子也只有一双,这更好办,每天去补鞋匠那里花两个铜板涂一层白灰,又像新的一样。
这是一个晴朗清爽的夏天,戴春风在朋友家酒醉饭饱,又感觉浑身不舒服来??又是到了该洗衣服的时候了。
他七转八拐,又来到每次“洗澡”的湖滨。
灵隐寺附近景色如画,碧绿的湖水倒映着四面青葱的树林,知了在声声歌唱,鸟儿掠过湖面,在对岸的树枝上停下啁啾。
戴春风仍像以前一样,来到僻静的湖畔,瞅四处无人注意,和衣跳下水里。
水很清,很凉。戴春风在水中把衣服,裤子脱下,一件一件搓洗干净,确认差不多了,举过头顶,在空中把水拧干,扔上岸去??岸上长满茸茸绿草,很干净。
戴春风这才用手在身上搓揉,搓出一条一条的汗垢,好不展开意。完了,又四下张望,确认没人注意时,连忙赤身裸体地爬上岸去,迅速把衣裤晾在草地上。
这时,一阵风儿吹过来,想起等会衣服干了禁不起吹,提心给风刮走,随手捡起几块卵石压在上面。
湖风很大,戴春风抬头看天,恰在这时,看见一群人向这边踽踽走来。
戴春风连忙蹲下来,用手捂住下身的羞处,迅速钻进湖里,确认安全后,定眼一看只见一位教员领着一群小学生来西湖游览。
好险啦,戴春风心想,如果再慢一点发现就要丢脸了。
学生们见湖里有位青年人在游泳,都停下来站在岸边观看。戴春风想游几个花样给他们看,转而想到这样不好,因为西湖出奇的透明,仰游会露羞处,蛙游给人看到白生生的屁股。于是,他只好“泅水”,不时用手击水,以掩饰内心的慌张。
戴春风盼望这帮人早点离去,更害怕孩子们好奇,把衣服上的石子拾走。
最担心的还是无可避免地发生了:一个孩子见那几块卵石好看,且不知道他们的用处,顺手拾了起来。
登时,戴春风急了,失态地大声叫喊:“把石子放下,放下!不放下我打死你!”
拾卵石的孩子明白了,很显然,他也和春风小时一样,是一位喜欢恶作剧的顽童,他故意想看戴春风难堪,竟拔腿飞跑。
这下完了,戴春风既不能出水,又怕一股风把衣服吹跑……戴春风急得青筋暴起,喉头干结叫不出声来……
此时此刻,孩子们都睁着眼睛看热闹,接着,那位领头的青年走了过去,在衣服面前弯下腰……
戴春风脑子“嗡”地一下懵了,那位青年人比他大不了多少,最是善于恶作剧的纪,一旦他抱走衣服,那么戴春风就得光着屁股在杭州城里行走……
不,绝不!戴春风一咬牙,也不管什么面子不面子,拚命游向岸边,准备光着屁股上岸夺衣服。
正在这紧张的时候,那位青年,原来是弯腰捡石子压衣服。并冲湖中的戴春风善意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