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击之后·我的团长我的团-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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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马铃声,记录着中、缅、印的商贸历史;春秋战国时期的铜案、铜鼓凝集着两千多年悠久灿烂的文明;石雕佛像,闪烁着中原与东南亚文化交流的光芒;第二次世界大战中,中国军民在这片热土上抗击日本侵略军,首创全歼侵略者的战例,捍卫了中华民族的尊严。在云南腾冲的来凤山下,在气势雄浑的叠水河边,长眠着抗日远征军的八千英灵。这就是建于祖国西南〃极边第一城〃腾冲的国殇墓园。庄严肃穆的国殇墓园里安息着为国捐躯的抗日英烈,数千座墓碑向后人昭示着民族精英抵御外辱的浩然正气。
我是国民革命军八十三独立步兵旅中尉副连长孟烦了,祖籍北平,24岁,无论我怀着什么样的梦想参军这都不重要了,因为耳边呼啸的子弹和炮弹爆炸后飞溅的泥土告诉我日军已经很近了。我要活命,我要炸掉那辆坦克。我匍匐地爬过去一把抓过半埋在土里的火柴,对着燃烧瓶的导火索拼命地划着。二排四班上等兵马驴儿用枪射倒一个刚冲上战壕的日本兵,扭头对我大声叫着:〃你不会向连长借个火,鬼子坦克上来了。〃一辆日本九五式轻型坦克冲上了战壕,马驴儿等士兵冲着它的方向冲了过去。随着坦克枪孔里喷射的火蛇,不断有人中弹倒下。爆炸的气浪让我清醒,我扔掉了手里的火柴盒和火柴,扭头冲着我身边的连长:〃连长,借个火。〃然后拿着已经点燃的燃烧瓶拉开了架势,冲着坦克掷去。我耳边响了一枪,燃烧瓶从我手上落下,我倒下,我告诉自己〃我死了〃。
日军坦克漫不经心地从我身边碾过,日军步兵不时拿刺刀扎向身边的尸体。其中一个用刺刀捅进我的大腿,还把刺刀绞动了一下,然后从我眼前迈过。痛,钻心的痛,整个阵地都在燃烧,只有我一个活的。很快,我连痛带饿晕了过去。
当我醒来的时候已是在收容站。收容站设在禅达县,所谓的收容站其实就是个溃兵集中地。在这里,我的身份是溃兵觅食小组副组长,组长是少校阿译,组员有准尉康丫、迷龙、不辣、要麻、蛇屁股、豆饼、郝兽医等。
康丫总喜欢说:〃烦啦!烦啦!〃我最讨厌〃烦啦〃这两个字,只好假装听不见。康丫有个特点喜欢占便宜,他会一直不停地向你要东西,直到让你不得不用什么来打发他。这次他拿走了我衣服上的一个纽扣。
不辣是个操着一口浓重湖南腔的人,他油滑时亦显得激愤,激愤时亦带着油滑,他还有一种来自乡野的原始的生命力。
正在为蛇屁股检查伤口的是56岁的郝兽医,没人知道他算医官还是医兵。做老百姓时,他匆匆赶往战场救助伤兵,然后被伤兵裹胁进溃军大潮,套件军装便成了军医。他的医术很怪,三分之一中医加三分之一西医,加三分之一久病成医,他从没治好过任何人,所以我们叫他兽医。他是收容站唯一的医生。广东佬蛇屁股,是个老兵,打过淞沪之战,附近能找到的蛇已经被他吃光了,脖子上挂了根绳子串着那些蛇的牙,一把菜刀放在后腰上,没饭可做的时候,菜刀可用于自卫。因为饥饿有人已经开始尝试吃各种草,当然确定哪种草可以吃的人是豆饼。豆饼,河北人,19岁。5年前他下地割麦子,被征做马弁。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突击之后:我的团长我的团》2(3)
在旁边观看的人是川兵要麻,和湘军不辣是磕头换帖的弟兄,做事比不辣谨慎,所以他是下士,而不辣是上等兵。
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的是东北人迷龙,他是此地三朝*:黑市老大、赌棍、恶霸,有拳头和罐头、概不赊欠的衣服和食物。
正在认真往小黑板上写字的人是阿译,他是我们中唯一的少校军官,来自锦绣的江南,是军官特训团成员,也是我们当中唯一连战场都没上过的人。
我朝阿译瘸过去,这时远处传来甜美的广播声〃。。。。。。倭军之33师团使用迂回穿插之战术,以两联队兵力攻占拼抢河南北,而我远征之军以寡击众,披肝沥胆,作浴血之战,解救同盟之英吉利军七千余众,夺回记者教士五百余众。。。。。。〃阿译:〃我军…即将大捷!这是肯定的!…我在上边的朋友告诉我。。。。。。〃我们这群人现在并不关心谁打胜仗了,而是那咕咕叫的肚子。
阿译把身后的木牌给竖起来放正了,木牌上用精致的工笔书写着:白菜猪肉炖粉条。识字的人立刻有种满嘴生津的生理反应,半识字的人,如康丫挑自己认得的字念诵:〃白…肉…米。〃阿译用他的白灰在每一个要素下划着道:〃白菜…猪肉…炖粉条!今天我们吃这个!…白菜猪肉炖粉条!〃 阿译扩大着他难得的战果:〃昨天我们吃白水煮菜叶,前天我们吃盐水煮南瓜…但是今天我们吃这个,有肉!有油!有粉条子!因为我们打了大胜仗!因为希望就在眼前!因为我们有了。。。。。。〃康丫用了一种压倒他的音量:〃我有盐!〃阿译:〃。 。 。 。 。 。啊?〃还没发完音,蛇屁股:〃我弄酱油!〃要麻:〃我找白菜!〃阿译:〃。。。。。。等等?〃连豆饼都开始发声:〃我找劈柴。〃邢福全:〃我整锅!〃马秀峰:〃我来搭灶台!〃阿译:〃你们能不能听我说。。。。。。〃但话没说完就又被打断,杨念生:〃我找碗筷!〃郭宏里:〃我。。。。。。我管葱!蒜!大料!〃阿译现在很茫然和失落,他已经沉默,可怜巴巴地看着我和郝兽医:〃兽医你年纪大,说句公道话。。。。。。〃郝兽医:〃。。。。。。我有油。〃他对着我的神情,老脸有些赭红。
我只好回身看着阿译,阿译转过头来,慢慢将手举起,在他没落笔前我喊了:〃粉条子!我找粉条子!〃 阿译的脸现在憋得通红,他说:〃我再说一次,我们得吃白菜猪肉炖粉条,是因为打了大胜仗,是因为曙光在望,是我们所有袍泽弟兄的曙光,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是因为。。。。。。〃 没等阿译说完大家就急忙找食去了。只留下阿译满腹委屈、痛苦甚至悲愤地:〃猪肉,真的不好弄啊。〃我瘸着腿走进了大部分案台是空的市场。其实,第一批溃兵拥入禅达半个月后,这里就被我们吃空了。我的目光停在一个看起来老实木讷的摊主身上,在他身后是唯一的一捆粉条。我径直走过去,一把拿起了粉条,然后用来时的步速朝回走。〃当兵的又抢东西啦!〃〃这兵当的,跟日本兵有啥两样!〃〃揍他妈的!〃听到金属撞击的声音让我猛地停住脚步。我紧了紧夹着粉条的手,慢慢转过身来。我开始口若悬河、慷慨激昂地说:〃你们在围攻一个军人!不光是军人,还是一个爱国军人!不光是爱国军人,还是打仗的爱国军人!不光是打仗的爱国军人,还是和日本鬼子打仗的爱国军人!不光是和日本鬼子打仗的爱国军人,还是和日本鬼子打仗以致重伤的爱国军人!〃 他们傻傻地看着我。我注意到其中有个漂亮的女孩,我把目光绕开了她…那关我什么事呢?我继续慷慨激昂着:〃我的连队拼光了日本鬼子的整个小队!我掐着鬼子小队长的脖子,拿手榴弹给他脑袋开了瓢!小鬼子拿刺刀从背后捅了我,看这伤!我,现在只想吃口饱饭!〃在一干人等哑口无言时,我挟着那捆粉条转身就走。但是,粉条被人温和而坚决地从身后夺走了,那是摊主:〃对不住老弟,现在粮食紧。〃 我没回头,腋下空空地继续往回走。我的腿越来越沉了。郝兽医的话在我耳边响起:〃要是没有磺胺,你得高位截肢。〃而饥饿和疼痛让我眼前发黑,我再次晕倒了。当我再次睁开眼时,我认识了这间房屋的主人四川姑娘小醉,她就是我在慷慨激昂时有意将目光错过的那位女孩,她有着一种清纯的美丽。小醉陶醉在我自吹的英雄事迹中,把我当哥哥似的,帮我清洗伤口。她说她哥哥在川军团,希望我能帮她找哥哥,我答应了。可是我却对她的付出恩将仇报…趁她外出为我买药的时候,我偷了她仅存的钱以及唯一的口粮…红苕粉。在逃离的瞬间,我第一次产生了负罪感。当我夹着红苕粉和从黑市上买来的磺胺消炎药回到收容站时,就看见不辣抱着吴更华的尸体痛哭。阿译回来了,手里拿着条猪肉,可是他一直像保护眼睛一样珍藏的手表不在手腕上了,那是他父亲留给他的唯一遗物。但我现在和大家一样,心里只想着白菜猪肉炖粉条。当大家抹嘴吃饱的时候,郝兽医把剩饭拿给伤兵吃,我看着端走的饭盆心里琢磨着下一顿在哪?。 最好的txt下载网
《突击之后:我的团长我的团》2(4)
今天又死了两个伤兵,在我帮忙埋尸体的时候听到一个消息,前线缺兵要来收容站招人。我想,只要能当上兵就有饭吃,病有药医。可是他们能要瘸子吗?
征兵的消息传遍了整个收容站,就连截肢伤兵都幻想着参军。是啊,反正都是死,与其饿死不如在有饭吃有衣穿有药治的兵营当炮灰。只有一个人阻止大家的热情…迷龙,迷龙要用拳头打碎所有人的希望,而大家都发疯似的一个一个上去挑战,几乎所有的人都在挑战中受伤。在剧烈消耗体力后,大家后悔了,现在还没有人给我们发口粮,饥饿提前来了。就在大家饿得发慌时,不辣带着2斤猪肉来了,他用自己的小拇指换回了当掉的枪和军装。
我不知为什么又回到了黑市,找到那个拿猪肉换走阿译手表的人(祁麻子),他正在和一个我不认识的潦倒兵玩着袖里乾坤。我走过去,搂着他的肩用刺刀斜顶着他的肋条叉。祁麻子:〃军爷,这是干什么?〃他的脸色变了。我问:〃表呢?〃祁麻子:〃什么?〃我细心地用刀尖刺破了他的衣服,刺破了他的肉再往上挑了挑。祁麻子立刻从上臂的袖管里撸出了阿译的表,递过来:〃你们都这样搞,生意没法做啦。〃我没理他,只是想迅速地离开。我说:〃兄弟,别卖啦,又要去打鬼子了,咱们又要被当人看啦。〃那张脸忽然泛起了亮光,嘴上却气急败坏地:〃没死的话你就有麻烦了。〃终于盼到重新编整了,上校团长虞啸卿像支会走路的长枪,随时能扎死人,张立宪、何书光和余治这伙子是簇拥在他周围的刀。他看着我们,他不满意。他傲慢地说:〃我姓虞,名啸卿。我的上峰告诉我,如果去缅甸打仗,给我一个装备齐全的加强团!我说心领啦…为什么?〃他站定,一转身,扫视着我们。虞啸卿的眼神是枪尖,他收回目光:〃因为我要的是我的团!我的袍泽弟兄们,我要你们提到虞啸卿三个字,心里想到的是我的团长!心里想的是我的团!…我的上峰生气啦,他说那给你川军团!他知道的,我也知道,川军团是已经打没了的团。我说好,我要川军团,因为川军团和日本人打得很勇很猛!川军团有人说过,只要还有一个四川佬,川军团就没死光!我是湖南人,我是一个五体投地佩服川军团的湖南驴子!〃我是一种梦游般的表情,看不出激动、看不出沸腾,但我不用回头,也知道有多少人正在沸腾,川军团余孽要麻那是一定的,湖南人不辣也保不准,阿译的脸现在一定通红。虞啸卿那家伙说的话就像顶着脑门打的子弹,连〃在下〃、〃兄弟〃这样的谦虚词都没有,一个个〃我〃字被他吼得像是用枪药炸出来的。虞啸卿把带来的各种先进武器在我们羡慕的眼神中演示一遍:〃汤姆逊手提式机关枪,点四五子弹,连马都打得死,去了就是你们的…;捷克式轻机关枪,日本人的歪把子跟它比是孱孙,你们的…;�